第22章 ☆、這般賣力作甚?

夏雨淅淅瀝瀝地下着,天氣也灰蒙蒙的,程寶珠坐在靠窗的軟椅上看書,一翻書一張枯黃的信從裏面掉了出來,被封一吹,一下飄到窗外的水窪中,她起身要出去撿,就見撐着傘的陸恭桦彎身給她撿起來。

看他這個時辰回來,程寶珠覺得很奇怪,雖說上輩子陸恭桦也很寵她,但是還沒有到寵到上朝早退的情況,她笑了調侃他道:“怎的,大理寺留不住你了不成,這個時辰回來?”

“我送你去采茶宴,下雨了,路上不安全。”陸恭桦擡手将信件遞給程寶珠,随後拍了拍身上的寒氣,進了門。

采茶宴是長安的幾個夫人聯手舉辦的,李夫人大力邀請程寶珠,程寶珠只道是跟她出去散散心,也算是償一償她那日告訴自己何姨娘的那些事兒。不過去歸去,李夫人見到陸恭桦送程寶珠來,那裏會輕易的就放走這寵妻的權臣,自然折騰出花兒來……

到了最後,陸恭桦筋疲力盡地癱坐在茶園的田埂上,見程寶珠端着剛煮好的茶水過來,便擡手牽住她的手,接過茶水喝了一口,說道,“有采茶丫頭,你這般賣力作甚?手指都磨破了。”

程寶珠見他心疼自己,便擡手摟着陸恭桦的脖子,眼睛笑的彎彎的,紅盈盈的唇靠近,溫溫軟軟的親了一下。

難得的她主動靠近,只是被李夫人那幫人拿着寶珠作餌,折騰的不輕,他身體雖說調整的好了些,但幹折騰搬柴挑水的粗重活兒還是有些傷身子,如今這貿貿然的“普降甘霖”,陸恭桦一時間沒緩過神兒來,倒是犯了虛弱的病症,一下癱倒在地。

程寶珠忙招呼小厮把他扶進一旁的茶室,立在一旁焦急地看着郎中診脈,半晌又看到他腕子那裏有一道長長的刮痕,紅彤彤的煩着血絲兒,明顯是剛才搬柴時弄傷的,程寶珠伸出手,沾着藥油輕輕的塗抹着,心疼的照顧他一晚上。

陸恭桦的身子經過太醫院判的調理,已經不像是之前那般孱弱,雖說昨兒個累倒了,但休息了一夜倒是沒什麽旁的症狀,連帶着之前的病症都像是痊愈了似的。

“……”陸恭桦側頭看向趴在床沿兒上睡過去的程寶珠,不由得皺起了眉,掃了眼不遠處要進來診脈的郎中,又揮了揮手,“出去吧,沒大礙。”

郎中看他臉色恢複了光澤便轉身要走,想起幾句要囑咐的,剛頓住步子就見以陰狠、居心叵測著稱的大理寺卿陸恭桦,竟像是抱着寶貝一般将程寶珠抱在踏上,還輕手輕腳的為她披上薄被,擡手拭開她頰上的長發……

陸恭桦看着她睡得安安靜靜的,心中不免有幾分無奈,嘆息道:“我若是生在武将虎門之家,也不會讓你這般照料我……”想到她昨兒照顧自己一夜,便實在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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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這邊兒卻是熱鬧得很,陸典的夫人和陸老太太風風火火的來了府邸。

“都是小兒女的胡鬧,誰知就硬生生的給撞上了,若不是德妃娘娘的親弟還好說,弟妹你說說……”陸典嫡妻龐氏扶着陸二老太太坐到一旁的梨花木椅上,随後跟黃氏說起了話。

陸典龐氏經歷了上次手撕江南瘦馬的事兒,也算是一戰成名,在府邸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在陸典的府裏,丫頭婆子們都知道龐氏是個惹不得也不能惹的女人,這麽一來龐氏也自己矜貴刻薄起來。

她的女兒陸小玉也随着母親的做派變得益發的活潑,陸小玉今年十五歲,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陸典和龐氏最初選中了朝列大夫的嫡子,兩家都是大族,一旦兩家聯姻日後必有很大的好處。誰料還未敲定下來,這陸小玉就女扮男裝去了明顏樓。

北齊文人的女兒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朝列大夫那邊兒聽說了陸小玉女扮男裝逛花樓,便不動聲色地跟輔國公家的庶子定下了婚事。

若是先前的陸典早就一怒上折子參奏朝列大夫,不過因着出了瘦馬那等子事兒,自然不敢再去皇帝跟前鬧騰,只是這口氣卻咽不下去,龐氏這才和陸家老太太來了陸凱這邊兒。

程寶珠過去給黃氏請安,一進門就見到了龐氏和陸家老太太,看到龐氏和陸家老太太那兩張臉,程寶珠這才想起這兩位上輩子的事兒。龐氏和陸家這位堂老太太性格都是一個模子裏雕刻出來的刻薄狠毒,龐氏上輩子甚至用金釵穿透了陸典的小腿肚兒。

龐氏這時也轉過頭來上下打量程寶珠,微不可察地朝陸家老太太示意兩眼。

這眼神兒當然不是善意,她們先前就聽說這安遠将軍府的嫡女并不喜歡自己的堂侄陸恭桦,且飛揚跋扈動不動就愛動手打人,不知道何為尊重夫婿。

龐氏不等黃氏發話,倒是撥了撥茶朝着程寶珠問:“你就是寶珠?跟想象中的倒是不太像呢。”

程寶珠聽到她的口氣,心中充斥着一種厭惡又反感的感覺,她上輩子并沒有跟這倆人打過交道,只是想到龐氏一個嫡妻能不管不顧的跟一個瘦馬厮打成那般,說出這般話倒也不詫異,畢竟上輩子的刻薄,這輩子也開不出什麽花兒來。

倒是陸家老太太将鼻煙壺塞進袖子裏,“身為兒媳婦跟自己婆婆請安,晚到這個時辰,原來安遠将軍府是這般教女兒的,我活了快六十年了,倒是開眼了,呵呵。”好不容易擡起眼來的陸老太太臉色陰冷的掃了程寶珠一眼。

黃氏知道這倆人的脾氣,見她們這般忙招呼丫頭拿出好茶葉,不動聲色地将寶珠擋在身後,端莊挂笑道:“年輕人起的晚些,再者我年紀大了,也不喜歡大清早見人,寶珠是為考慮的。”

陸老太太臉上無波無瀾,龐氏眼神卻滿是不屑和驕傲,“弟妹,你這話可就說錯了,好兒媳就是□□出來的,你這般好脾氣,指不定讓人怎麽欺負呢!”龐氏咿咿呀呀的,過分苛刻地說着,“我們府裏的兒媳婦,是三更天就起來給我們煮茶的,晚一刻鐘都不許吃飯。”

寶珠慢條斯理地喝着黃氏遞過來的果茶,靜靜地聽着龐氏和陸老太太說話,臉上無波無瀾的倒像是在聽外人的事兒。

“寶珠,你有沒有在聽?你婆婆脾氣好不說你,但是我這老婆子要說你一句。你有沒有再聽?”陸老太太到底是忍耐不了程寶珠這不動聲色地态度,在府邸也一直沒遭受過這等冷遇,氣呼呼地敲着拐棍質問寶珠,“你連長輩都知道回應?”

寶珠下意識地合上了茶杯蓋兒,擡眼看了陸老太太一眼,淡淡道:“抱歉,最近耳朵有些不舒服,聽到些刺耳不中聽的,就失聰!”

“寶珠!”黃氏喊住寶珠,朝着陸老太太笑了笑,陪禮道:“寶珠這孩子性子直,沒什麽壞心眼兒,您別往心裏去,前兒個府裏來了些水晶糕,我去端給您嘗嘗。”說完便朝着東廂房去了。

陸老太太先前并不喜歡黃氏,以前就經常跟陸凱母親嚼黃氏舌根子,但如今比起程寶珠,陸老太太覺得黃氏還是比較好性兒的。她活了快六十年從來沒遇見程寶珠這般棘手的,渾身帶着刺兒,說一句就被紮到,這好,自己說她兩句倒成了刺耳不中聽的了?!

這次倒真是互瞧對方不順眼了,陸老太太擡起拐杖重重地敲着地,“你別以為恭桦悶葫蘆似的,就不招人!!你真以為你是天下絕色?!我告訴你外邊兒白姑娘不知比你好看多少,且性子溫柔,講話柔柔軟軟的,若我是恭桦自然也會好好養作外室!”

程寶珠愣住了,這句話像一只吊桶晃得心裏七上八下的。雖說她不太相信陸老太太講的話,可是無風不起浪,這白姑娘又是誰?

“這女人就該溫順的繡繡花兒,讀讀女戒,你這個嚣張跋扈的樣子,恭桦怎麽可能不養外室?!”陸老太太見寶珠臉色發白,便又補了兩句。

而終究,寶珠脾性不如她婆婆黃氏,當下就被陸老太太這話氣得頭疼,一起身,将茶杯蓋兒重重的扣在茶盞上,不想再跟這對婆媳說話,徑直黑着臉要出去……

陸老太太看到她這般,頓時也氣的手指打哆嗦,見到黃氏進門,徑直看着她眼睛道:“你是府裏的主母,也是大族家的女兒,怎的這般縱容小輩兒無禮!”說完看了門外一眼,湊在黃氏耳邊輕聲道:“你若是信我,就用這個好好的教訓教訓這不聽話的!”說着從發髻上拔下一枚金釵,一連陰狠的按到黃氏手裏,教給她如何在手指上劃出口子,“疼,但是不會留疤,将來安遠将軍府也不會知道,兒媳婦不□□是不行的。”

黃氏只是發證,瞪大眼睛皺眉地看着陸老太太,随後又将金釵又插回老太太的發髻上,看了看園子裏的寶珠,淡淡道:“她性子是急了些,但她是恭桦的媳婦兒,是我的兒媳婦兒,一場人世間的緣法兒。什麽性子便什麽性子吧,我是覺得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叩人設太厲害,何氏有些惹人讨厭了,先讓她下線休息休息,

來個活潑的反派。(wink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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