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落水

園子中的程寶珠手握成拳,她還從沒見過老齡人還能有這副刻薄嘴臉,再加上出口中傷她和恭桦的感情,當下便氣惱的皺起眉,轉身朝着金嬷嬷吩咐了兩句什麽。

龐氏和陸老太太性子刻薄陰毒,若是論這等性子,寶珠的确自知比不過,只是這等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來招惹她,還是專門往命門上戳,她自然不會相信這對婆媳會對她手下留情。

記得上輩子,陸老太太入宮選秀女,結識了成太妃。那時的成太妃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就想着能在選秀中落選,跟心上人成就一門姻緣。只是那時的陸老太太卻滿腹心思的想要謀算個好的前程,所以在選秀時算計了成太妃,弄得成太妃年輕守寡。

只是先帝未看上年輕時的陸老太太,這才輾轉嫁給了陸太爺。

如今後宅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後宮,最怕捕風捉影,兔死狗烹,如今程寶珠被這對婆媳如此枭削,那股武将家的驕矜傲氣早就迎了上來,自然不會咽下這口氣,任由這兩人欺負。

只是金嬷嬷暗中給陸家婆媳使絆子的事兒,倒是讓素來性子安穩、堅韌的黃氏有些不滿。

陸典一家現在調走到了永州,今兒個來了雖說了些不中聽的,但兩家也不是長期粘纏着相處的,她覺得沒必要針鋒相對劍拔弩張成這般,畢竟家與後宮不一樣。所以覺得程寶珠吩咐金嬷嬷做的事兒并不不光彩,也的确印證了陸家老太太和龐氏說的嚣張跋扈,不通禮數。

随着寶珠被黃氏說了幾句,屋內的婆媳心情好了不少,方才沉悶的氣氛也變得輕松了不少。見黃氏掀簾兒進門,龐氏便起身到她跟前,将一封密信遞到她的手中,上面都是些有關陸凱和何姨娘在外面風流的事兒。

“我嫁到陸府,夫君對我不錯,何姨娘也是府裏的人,出去散散心,也沒什麽。”黃氏語氣淡淡的,臉上看不出悲喜,只是眼睛裏卻有點傷感。

程寶珠在門口聽到這些難聽的話,當下便心煩的轉了身,雖說龐氏和陸家老太太跟陸凱有些堂親的血脈關系,算得上是嫂子,但是就僅僅因為是嫂子,就處處忍讓她可惡的言談舉止,這點兒程寶珠絕對做不到。

程寶珠走到園子門口,她知道黃氏說的話是為了陸家着想,但是這種是非不分的過度容忍,卻成了寶珠和黃之間水火不容的矛盾點。

都到了這個關頭,龐氏和陸老太太還在那裏尖酸刻薄的說着何姨娘和陸凱的事兒,程寶珠半路折回,掃了婆媳兩人一眼,直接回怼道:“總是關注別人府邸的事兒,到不如好好管管自己的女兒,說這個不對那個出錯,你教養的卻因為去花樓被退婚。自己做不到的事兒,何必強行要求旁人?!”

這話等于扇了陸老太太和龐氏一耳光,陸老太太直接就氣黑了臉,拐杖徑直朝着程寶珠的腳下扔過來,“你放肆!乳臭未幹的丫頭敢來大放厥詞!”

“乳臭未幹不可大放厥詞,難道快要和孟婆湯的耄耋之年可以?”程寶珠絲毫不相讓,示意金嬷嬷将拐杖反扔回去。

這拐杖一落地,就有婆子急匆匆的往陸凱那裏彙報去了。

陸凱是知道龐氏和陸老太太的功力的,尤其是知道龐氏手撕江南瘦馬後,更是覺得這婦人招惹不起,正想着往黃氏園子裏瞧瞧,就有小厮跑來,說是工部那邊的工匠從光明殿上摔下來,身受重傷。

有那麽片刻,陸凱甚至覺得這個工匠摔得很是時候,他素來不喜歡多管閑事。但是,這次卻風風火火地扭頭就走。畢竟婦人那些事兒要比工匠這邊棘手的多,他一個大男人處理這些事兒,也是為難的很。

黃氏看到現在這種尴尬的局面,微微皺眉,朝着龐氏道:“可是為了侄女兒的婚事來的?”

其實,龐氏和陸老太太來府裏是借着龐氏女兒被退婚這麽個由頭,真正的原因倒是因為寶珠先前說公爹陸凱,陸凱嫌棄和貴嫔拿着自家的銀兩鬥富,便斷了和貴嫔的錢財。和貴嫔惱怒下便在皇上耳邊吹些枕邊風,說是陸典不處罰将動搖朝裏的忠臣之心,對北齊江山不利……

皇帝思前想後,全了陸恭桦的面子後,卻借着旁的事兒再次懲罰了陸典。

黃氏側眼打量了陸家老太太一眼,臉色青黑,一雙犀利陰毒的眸子落在寶珠的身上,滿腔的怒氣若不是忌憚寶珠是安遠将軍府的嫡女,早就一下發作出來。

半晌那陰沉的臉卻挂上了一抹冷笑,陸家老太太彎身撿起地上的拐杖,望着一連冷漠的寶珠,湊近她耳邊低聲嘲諷道:“先前我這老婆子不曉得你這程大小姐的本事,如今我倒是瞧得真真的,你這般驕橫跋扈,恭桦對白姑娘一見鐘情,倒也講的通。”

原本寶珠沒怎麽往心裏去,只是無風不起浪,若是真的沒有這白姑娘,陸家老太太怎麽會三番兩次指名道姓的說?

只是,想到陸恭桦在外面養了外室,寶珠心裏像是被什麽一把掀開了舊日的傷疤,血淋淋的鈍疼。

說完,陸家老太太橫斜了龐氏一眼,龐氏心領神會的走到黃氏身邊,溫聲道:“原本就是一家人,我們家老爺比不得二弟,二弟年輕且子嗣繁茂,光是恭桦就光耀門楣,你通融一二,跟二弟陸凱說說,莫要斷了和宮中娘娘的往來才是。”

“婦人不幹政,父親常說前朝不可和後宮牽連,之前是因着何姨娘那層親戚關系,解和貴嫔的燃眉之急,如今和貴嫔成了宮裏的主子,便再也和我們府邸無關。”程寶珠走到黃氏跟前,轉身朝着龐氏和陸家老太太道:“父親警告過府裏的人,不要牽扯後宮,要不就是給他下絆子。”

陸家老太太和龐氏聽後,陰森森磨牙。

這邊兒陸老太太陰森森磨牙,龐氏那邊兒也不怎麽安穩。

到了晌午,金嬷嬷去荷花池旁喂錦鯉,一坐在池邊,就突然落進了水中。

寶珠到了金嬷嬷房間裏,她想起小時候她對自己的照料,不禁唏噓嘆氣,本來一直覺得金嬷嬷兇悍護主,一定會長長久久的守在自己身邊,不想眨眼的功夫,就跌進荷花池嗆水了。

郎中診脈後,金嬷嬷突然起身站在窗前,轉身望向一側的梅花圖上道:“寶珠小主子一看就是福運之人,夫人您別擔心,無論那些側室再怎麽得寵張狂,您還有小主子,還有奴才,奴才一定會拼命保護好小主子,要不奴婢終生都不會心安。”

寶珠握着金嬷嬷的手,金嬷嬷自幼跟着母親,怡神養氣的功夫早就種下了,便是面對陸恭桦時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如今立在窗前,嘴裏說着胡話,一會子喜色表露,一會子昏沉承諾的模樣,倒像是産生了幻覺似的。

只是落水怎會出了幻覺?

程寶珠瞧見她的模樣,不由的一怔,人一旦年紀大了,病起來也會莫名其妙,金嬷嬷這次倒是瞧着病得不輕。郎中診脈多次只是說水傷了肺氣,旁的也診不出什麽,到不如請個巫醫看看……

這時,金嬷嬷回過神來,從那副梅花圖中一下回過神兒來,年輕時在安遠将軍府那些事一下突兀出現在眼前,這種幻像越是喝湯藥越是出現的頻繁。

寶珠見錦兒領着巫醫來了,忙焦急的招呼他給金嬷嬷診脈。

巫醫面無表情在金嬷嬷的雙鬓施針,半晌又擡起三指在她的小臂上三段式診脈,半晌嘆了口氣,轉身朝着程寶珠問道:“少夫人可知道巫蠱之術?”

寶珠皺起眉,北齊宣帝時曾有皇子被巫蠱牽連,打那之後巫蠱之術便成了北齊的禁忌。若是有人用巫蠱術害人,被報到官府定然會死得很慘。但金嬷嬷又不曾出府,怎會貿貿然的被蠱術所害呢?

長廊外的樹上,突然有個撲騰着翅膀的黑色蟲子一下從窗戶中飛走,“是西域秘術蟲蠱,只是金嬷嬷身強體壯,在加上剛剛引用了大補的湯藥,導致體內熱氣積蓄,蠱蟲受熱難受,在身體裏走動才會如此痛苦。”

“蟲蠱?”程寶珠看着金嬷嬷逐漸粗重的呼吸,不由的蹙起眉。

“暮春時節,只剩下蝶蘭,蝶蘭清淡又香甜,對蠱蟲具有極大的吸引力。現在只要把蝶蘭放在香爐中伴着冰片一起燒,然後給金嬷嬷十宣放血,到時那些蠱蟲就會受到吸引,等不及的爬出來。。”巫醫将蝶蘭遞給一旁的錦兒,随後朝着寶珠一躬,“少夫人,防人之心不可無,夫人還是細細的搜查一番才是。”

寶珠送巫醫出門,一回來,便差小厮和婆子在府邸帶隊搜查,挨個園子中盤問搜查線索。

兩個時辰後,小厮在龐氏随行的丫頭身上搜到了一只白色的藥瓶,剛扒開瓶子上的塞子,就見一只黑色撲騰着翅膀的黑色蟲子猛地飛出來,驚得小厮一下蓋了回去。

那丫頭見事情敗露,雙腿一軟跪下來,“少夫人,不是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我我……”那丫頭一聲聲的求饒,到最後緊張的牙齒都咬到了嘴唇。

“來人,刁奴用蠱術害人,将她綁到長安府尹那裏,重重的審!”寶珠冷冷看了那丫頭一眼,言語行間都是徹骨的冷漠。

“少夫人饒命……饒命。”那搖頭跪在地上,朝着程寶珠不住的磕頭,“是龐夫人,是龐夫人憎恨金嬷嬷刁難,這才策劃了用蠱術對付她,跟奴婢無關。”

黃氏聽說了這事兒,更是一陣痛心疾首,龐氏闖的這個禍,的确是罪無可恕。只是一家子人,想着不敢祈求其他,只願大事化小,別生出什麽波瀾,影響家中男人才是。

寶珠看了黃氏一眼,堅定道,“旁的都好說,只是用蠱術這等子下三濫的手段來謀害我的人,我不上心倒是沒個數了,如今我定是要将她送到長安府尹那裏,處死也好,流放也罷,總歸定要嚴懲不貸。”

寶珠越說心中的火氣就益發忍不住,手緊緊捏着腕子上的镯子,龐氏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讓府中的女兒嫁到皇宮王府中,成為整個長安最榮貴的女子,而她自己也會成為皇親國戚,若出了這等子事兒,寶珠還要時時謙卑,慫着性子退讓,倒真的是白白投生在武将家中。所以讓故交長安府尹法辦龐氏,這才是一石二鳥的法子,龐氏弄巫蠱不是流放就是斬首,染上巫蠱的罪責,子子孫孫都不得入皇親,到時龐氏才是真正心疼後悔的時候。

龐氏看到寶珠這般決絕,一時間也慌了手腳,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不面子,直接朝着自家老太太求救去了,“我…………我委屈……”

龐氏抹着眼淚,還沒走出兩步,一個踉跄險些跌在地上,驚慌地擡眼望着陸家老太太,“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蠱蟲,我只是讓丫鬟吓唬吓唬那刁蠻婆子……”

龐氏早年嫁入府中,伺候得陸老太太舒舒服服的,如今陸老太太年紀大了,只管聽龐氏的,不管龐氏說的對還是錯,只要是從龐氏嘴裏出來,陸老太太總是信的。

“有些事,不能亂講,尤其是這等關乎生死的。”陸家老太太嘆了口氣,朝着黃氏道:“你性子和穩,如今你家兒媳婦這般沖動不分青紅皂白,你怎麽也拎不清,若是真的折騰了你大嫂,你以為陸凱那小子會輕易放過你,如此腦筋不轉彎兒,也難怪他寵何姨娘。”

聽到了陸老太太的話,黃氏不由自主地擡起頭盯着陸老太太,半晌又搖搖頭,轉身朝着寶珠道:“都是一家人,不要內耗,讓旁的外人看笑話,寶珠你讓讓你大嬸母。”

這話一出,就被寶珠嘲諷,回絕了,“若是沒做,我自然會讓她,如今她用巫蠱害我的人,不就是仗着老太太的聲勢?!如今人證物證俱全,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黃氏為難地看着陸老太太,陸老太太卻抽了抽嘴角,其實她根本就懷疑黃氏是不敢招惹程寶珠,才故意做出這等為難的模樣,來刺自己,“你們可真是好婆媳,我這個外家人倒成了惡人了?!”雖說陸老太太沒有黑臉,也沒有動手,但是言語間已經和黃氏漸生嫌隙,關系也更不如前。

陸老太太挑起拐棍,朝着陸凱的園子聲色俱厲去了,黃氏不管,自然還有旁人,尤其是陸凱這等注重門第的,自然不會由着兒媳婦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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