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枕邊風

何姨娘一派溫柔的吹着枕邊風,就盼着陸凱能将那白姑娘弄進府,這樣她就能清清閑閑的看一場府邸風雲變色的大戲。若是真的熱鬧了安遠将軍那邊兒,她自然可以将一切都推給白姑娘,做到全身而退。

陸凱眉頭微微皺着,沉默了半晌。從某種意義上講,陸凱不是個善于動腦子的人,也不是個體貼的丈夫,但鬼使神差的卻是個不錯的公爹,他其實更喜歡現在這個聰慧又直率的寶珠,弄進個白姑娘,倒是折損了他兒媳的性情了,“罷了,恭桦把她安置在外面,自然有道理。寶珠這丫頭也沒到刁鑽的地步,你身為長輩還是寬和些,別整日小肚雞腸的。”

園子門口,陸老太太折騰的小厮面如土色,婆子還未回來挺胸擡頭的朝着園子去了。越向後走,陸老太太眼神越是嘲諷,園子不是很大,卻種了滿滿的梅花。

陸老太太折下一株滿是綠葉的梅枝,冷嘲道:“就那等狡詐卑賤的性情,還敢種梅花?!呵,也不怕污了梅仙。姨娘總歸是姨娘,得了幾分垂憐,就越發張狂起來,不成器的東西……”

随後捏着梅枝進了門,房內香爐煙朦胧,滿帳暖紅,陸老太太進門發現何姨娘膩在陸凱懷裏,脖間紅痕密布,胸前的兜兒也半開着,雙頰通紅……

陸老太太将拐杖重重戳在地上,咳嗽了幾聲,“你們終究是恩愛夫妻,不像是恭桦那邊兒,媳婦兒都跟旁的男人睡在一起!”

何姨娘手忙腳亂的捂住系帶兒,慌忙的往內室跑,倒是陸凱衣衫不整,唇角挂着胭脂的直接走出來,看着陸老太太震驚道:“你說寶珠和誰?!!”

“原本我一個外人也不該插嘴,就是出門時撞見了你兒媳和她表哥在一起……哎,算了,我也差不多該回了。”說着陸老太太故作高深地起了身,“別讓我多嘴,影響了你們府邸的和睦安寧,省的人家在背後嚼我這老婆子的舌頭根子,巴不得我這老婆子下十八層地獄!”

“大伯母,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寶珠和他表哥?”陸凱忙攔住陸老太太,陸老太太講話模模糊糊的,好像寶珠和他表哥發生關系,失了婦德一般,再加上方才何姨娘說的女子和馬夫偷.情生下孽子的事兒,陸凱心中更是着急上火的。

“女人要愛,男人要尊重,你們兒媳怕是故意要報複恭桦,早在幾個月前就背叛了恭桦,同旁的男人偷情去了。”陸老太太将一張畫像扔給陸凱,“這些畫像真是有故事……表哥表妹的愛情?呵……”

北齊雖說禮教不很苛嚴,但貴族女子還是重視體統的,尤其是那些嫁到好人家的,更是各種避嫌,生怕一不小心弄得名聲不雅。陸凱看着手裏的宣紙,着急忙慌的拆看,原本眉頭緊緊皺着,看了半晌卻又松開了。

“你說這事兒叫偷.情?”陸凱輕笑将那宣紙放在燭火上燒了個幹淨,“若說站在一起講話就是偷。情,那我這做侄兒的是不是和大伯母您也偷。腥了?!”

這事兒,陸凱早就知道了,前陣子寶珠的表哥家裏出了些事兒,急需要銀子,寶珠心善取了銀錢資助她表哥,且那筆銀錢還是人家寶珠的私房。這等子有錢有勢又心思純清的兒媳,陸凱自然不會受陸老太太的挑唆,“大伯母,我們陸家家訓是“族人不得相互謀害诋毀。大伯母這般作派,不怕泉下的祖宗來斥責?!”

內室的何姨娘聽到陸凱這話,不由的擡眼往陸凱臉上一掃,她跟了他這些年,從來沒見他維護過誰,腦子也從來沒有清明過,可是對程寶珠這個兒媳,他卻很是看重喜歡。他這般袒護,她自然也不敢再說寶珠什麽,只好暫時退到淨室換衣裳。

陸老太太聽到陸凱這般講話,卻是大受打擊,拄着拐杖上前,“你詛咒我這老婆子,你是瞧着我們大房這邊兒沒得勢的了。你才這般欺負我們!”陸老太太哭天抹地嘆了一口氣,“你考科舉時,常到我們大房那邊兒住着,我給你煮飯、烹茶的……沒想到就遇見了白眼狼啊……我不活了,就在你這屋裏上吊自殺了!”

陸凱一時恍惚,覺得自己腦子嗡嗡的,自打寶珠進了府,他耳根子就很清靜,遇見這等潑辣貨倒是有些應付不來了。

“大伯母您……聽我說。”陸凱皺眉,忙扶起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早就料到他不會任由她自尋短見,索性一把揪住陸凱的袖子,道:“将這程寶珠休了,趕出陸府,不能繼續留她在府裏為非作歹,殘害蒼生!”

“為非作歹,殘害蒼生的不是寶珠丫頭!”陸凱淡淡說了一句,随後又松開扶着陸老太太的手,冷淡道,“大伯母若是實在不滿意,就去跟宮裏的太後娘娘說,太後娘娘是寶珠丫頭的姨姑婆,你自己掂量!”

何姨娘躲在珠簾處一路暗中觀察,得知太後是寶珠的姨姑婆,不由的掌心冒了冷汗,她先前只知道安遠将軍一家是權臣,不想跟太後竟是這層關系,有這層關系,就是程寶珠将她逼入絕境,也像是碾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

現在的她就算加上十個陸老太太也斷斷不是程寶珠的對手,她徑直從後門出去了,在這岔口,她暫時不能跟程寶珠鬧翻。

想到這兒,便掉轉身形端着一盅參雞湯去了黃氏的園子。

陸瑛纨性情本來就敏感,受到陸家老太太的刺激,紅着眼策馬加速出了陸府。

天色漸漸暗下來,太陽一沒,狂風卷雜着細雨淅淅瀝瀝的下來,陸瑛纨身上穿的不多,不過片刻就被風雨打濕了,她昂着頭,眼淚混着雨水流下來,剛要下馬去涼亭裏避雨,就見幾個身上雕龍畫鳳的地痞流氓手裏抄着棍棒攔住她,涎涎笑道,“風雨交加的,妞兒可是受了委屈?讓爺好好疼疼你!”

說完徑直招呼人撩起棍棒朝着馬腿砸去,馬兒吃痛受驚地撩起前蹄,瑛纨原本就被雨淋得昏昏沉沉,如今被馬一下掀,腿腳發軟的跌滑在地上。

她擡頭看到打頭的那個地痞流氓若無其事地撕開了外衫,擡步朝着她的跟前走,陸瑛纨眼淚一下滑下來,嘴唇吓得發抖,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傻透了,傻的不該存在這個世上。

那流氓笑涎涎的撩開她額前的發,轉開眼扭頭朝着那些小流氓,道:“滾出去,給老子守着,老子開心了,會把這妞兒給你們玩玩兒!”說完,他傾身靠近陸瑛纨,身上的酒氣和濁氣粗呵呵的噴在瑛纨的鼻尖。

陸瑛纨臉色發青的伸手掙紮推他,卻發現四肢僵硬,早就被那流氓下了藥。

她急得眼淚撲簌撲簌的跌下來,身子也抖得不成樣子,喃喃道:“求你……不要……”。

“不要?哈哈哈~~小娘子別怕,爺會好好讓你舒……”話還未說完,就見寶珠一柄匕首刺在他的背後。

那流氓抹了抹身上的血,睨了程寶珠一眼,兇狠的眼神中透着放肆,“喲,老天今個兒對老子不薄,又來了個絕色,老子先辦了你!”

“這話說的太早了!”程寶珠一臉沉着的亮出令牌,“安遠将軍有令,活捉叛賊賞銀一百,官進一爵!流匪歸順,收編入軍,論功行賞!”

那些小流氓常年在長安,自然聽說過安遠将軍忠君護國、骁勇沙場的事跡,再加上寶珠一身威儀貴氣,當下便跑過來掐着那欺負陸瑛纨的流氓,将他五花大綁的壓到程寶珠的跟前,朝她一跪道:“貴人開恩,若能進安遠将軍麾下,小人願肝腦塗地,結草銜環,以報恩人!”

寶珠将腰間的一塊玉佩解下,扔給打頭的,“去,把這壞蛋押到長安府尹那裏,他見到我的玉佩,自然會安排你們進大營!”

陸瑛纨哭着緊緊寶珠寶珠,黃氏看到後,不住的嘆氣,原本她還嫌棄寶珠性子刁蠻,如今經了這事兒卻從寶珠哪裏學到不少的道理。

黃氏握着寶珠的手,說了好一會字話,誇獎她聰慧能幹,寶珠此刻卻有些魂不守舍的,聰明又能幹有什麽用,至少在陸恭桦那裏沒用,要不怎麽出了白姑娘的事兒?

上輩子的陸恭桦雖說身子不好,兩人合房的經歷也不算豐富,但他從來沒有在外面招惹旁的女人,對她也總是謹慎而小心翼翼,每次完事兒後,都會抱着她道清晨,不會像這輩子,半宿就走了,還時常不在府裏。

寶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茶,半晌道:“不知道那位白姑娘在外可否安全,有機會的話,不如叫她搬進府邸,正式給我遞杯茶見個面。”

黃氏一怔,反手握住寶珠的手,認真道:“寶珠,你昏了頭了不成?哪有給自己挖坑的,你沒瞧見何姨娘?!不成,決計不能弄進個姨娘來,傻孩子昏頭了。”

寶珠低頭目光炯炯地盯着一臉認真的黃氏,深吸了一口氣道:“多謝母親,我身子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守在門口的錦兒聽到這兒也倒吸了一口涼氣,趕忙扶住出門的寶珠,說:“小姐,多虧夫人疼您,您方才是說什麽呢,我聽着怪心不忍的。”

程寶珠嘆氣道:“錦兒,我收到了禦史臺李夫人的信,聽說那白姑娘心地善良,也溫柔,應該是恭桦喜歡的。”說到這,寶珠的眉眼漸漸斂了下來,“聽說她曾給揚州的流民,一天三趟的送東西,不像我,總是任性胡鬧的。”

“小姐,不如奴婢陪你……”錦兒墊腳湊在寶珠的耳邊說了些什麽,随後就見寶珠的車馬穿過小巷徑直去了春錦樓。

看着那燙金的牌匾,寶珠不由的皺起了眉,春錦樓……是長安最有名的花樓,既然是外室怎麽會養在這等地方?

正要下馬車進春錦樓,卻聽得“哐當”一聲,馬夫被飛撲上來的蒙面黑衣人擊昏了。

等寶珠和錦兒掀開車簾兒,只見繁華人群中黑影閃動,那身影近乎消失不見。

“小姐,要不要差個人追查?”錦兒擔心的看着寶珠,只聽得寶珠下了馬車,淡淡道:“找個郎中照顧馬夫,我去走走。”

寶珠看着街頭巷尾的柳樹,擡眸間卻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這條街她年幼時經常和弟弟程烈還有郭安一起來,那時三個人因為小攤車上賣的麥芽糖,就開心的要命,現在卻……

寶珠嘆了口氣,看着小攤販一邊查着銅錢一邊招呼那些小孩兒們買糖,她在小攤車的車尾停了下來,伸手捏起那只晶瑩剔透的兔子狀的糖人兒,剛要低頭換那只駿馬的,忽然另一只手卻搶先抓起了那只駿馬的糖人兒。

看到寶珠晾在半空的手,那位抓糖人兒的男子當下一了楞,随後一下子緊握住寶珠的手,兩撇舒展的銀眉,快要連成一條線,一雙深邃的大眼,透出一股熱烈壓抑不住的熱情與炙熱,“寶珠!”

寶珠皺眉,一邊扯手正要說放肆,卻見跟前那人正是新任骠騎将軍——郭安。

“郭大哥,不要胡來,我父親會生氣!”程烈一身白衣急匆匆走過來,兩道聳立的細眉,一雙會笑的黑眼睛,跟寶珠有幾分相像。

寶珠看到是自己的同母弟程烈,忙再次扯手,不料郭安手勁兒和臂力卻極大,快要将她整個人拉到懷裏,一雙深邃的大眼更是滿滿的灼熱,充滿占有欲。

程烈嘆了口氣,剛要撒手不管,卻見那被吃豆腐的正是自己的親姐程寶珠,當下沖過來要打郭安,可是到了郭安那高大魁梧的身材跟前,又突然頓住步子,有些發慫道:“你松開我姐姐,她手疼!”

什麽都沒聽進去,獨獨這手疼二字卻入了耳,郭安擡手揉捏寶珠的腕子,随後緩緩的似有不舍的松開。

程烈點點頭,鄭重中的看着寶珠:“姐!可是姐夫欺負你了?你看着不開心。”

郭安聽到這句,身子不由的一梗,手握成了拳。

寶珠苦笑一聲,臉上沒什麽情緒,随後又擡手摸着程烈的發心,看着他半晌,紅着眼圈兒道:“父親,身體可好?”

其實,從出府那刻起,寶珠就覺得心情煩悶,額頭也有些發燙,像是染了風寒。只是不想讓程烈擔心,這才笑了笑,轉移話題問起了父親安遠将軍。

程烈性子柔順,自幼喜歡粘着寶珠,如今見到寶珠問起親爹安遠将軍,也是一肚子苦水兒,“父親可能是犯了老年病了,整日發脾氣,我一天得被他訓斥十幾遍。”

寶珠笑着安慰自己的弟弟,靜靜的看着程烈說話。

程烈越說越起勁兒,甚至連安遠将軍最寵的側室楊茹蘭都扯上了。一聽到側室姨娘的,寶珠的心情就變得很糟糕,只是程烈把趣事都和楊姨娘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沒能感覺出寶珠的情緒。

正在這時,郭安卻大步匆匆的從遠處走過來,滾燙的手一下握住寶珠的,也不管寶珠的掙脫,強硬将一個翠綠瓶按在寶珠的掌心,“你自幼染了風寒就會安靜,瞧你,都發燒了。”說完,更是将大手覆在寶珠的額頭上。

寶珠避嫌的往後微微挪動身子,将綠瓶緊握在手裏,朝他深深一揖:“謝謝你,郭安。”

郭安一愣,程烈卻急忙拉住寶珠的手,急切:“走,我們回将軍府,得找個郎中看看,你要是病了,父親真得一天訓斥我百遍,他可是整天念叨你!”說完看了郭安一眼,道:“郭大哥,日後再會,你再這般輕薄我姐,我姐夫怕是要撕了你。”

郭安皺眉,語氣中帶了氣,道:“你也太小看我郭安了。”說完一雙眼睛再次盯着寶珠,給人一種看不清的感覺,道:“山水為證,寶珠,我永遠等你!”

寶珠面對這永遠勇敢的郭安,不由的一陣尴尬,就連性子軟慫的程烈也有些看不過去,“這話你對着我姐夫陸恭桦去說。”說完,又害怕挨揍,忙拉着寶珠朝着街尾的将軍府去了。

安遠将軍自打寶珠嫁出去,也是整天悶悶不樂,尤其是想起那年逼迫寶珠嫁給陸恭桦,弄得寶珠不吃也不喝時的情形。

如今得了信兒,聽說程烈帶着寶珠回府,當下也顧不得受傷的手,徑直坐在小廚房的爐子旁煮了滿滿一碗補藥。

姨娘楊茹蘭也連續病了小半月兒,這小半月也沒見安遠将軍為她做過什麽,那個嫁出去的女兒還沒确認是個什麽病,這就忙前忙後的差人張羅補藥,還親自去熬。

看到端着湯藥的小厮,楊姨娘連忙攔住他道:“可是給嫡小姐的,給我吧,我端給她。”

小厮知道姨娘楊氏得寵,也不敢說什麽,徑直将湯藥遞給她了。

那藥碗咕嘟咕嘟冒着熱氣,裏面都是極為珍貴的藥草,甚至連皇帝賞賜的那根千年老參,安遠将軍都直接煮上了,楊姨娘不由氣的七竅生煙,她伺候安遠将軍多年,居然敗給一個出嫁的佞女,想到這兒,便翻手将藥碗摔在地上。

安遠将軍高興的進門,卻看到藥汁四處飛濺,湯藥碗也碎了一地,剛要問話,就見楊姨娘淡描的煙眉微微的垂着,臉上委屈可憐,眼淚珠兒也打着圈兒,“将軍,我知道您疼愛嫡小姐,妾也想着盡一份心意,想着打扇兒扇涼些,不想竟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老年病是指更年期,想寫老程更年期,但古文寫更年期似乎有些尬,換成老年病了。

若小可愛有更好的提法兒,戳我鴨,紅包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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