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芥蒂

寶珠說完要探望白姑娘後,就捂着鼻子打個噴嚏,剛要接着說話,只見噴嚏接二連三的來了,陸恭桦起身将窗棂關上,将熬好的湯藥一勺一勺的喂到寶珠的嘴邊,寶珠素來怕苦,喝着那等又苦又辛辣的湯藥,只着忙着捏蜜餞,沒空再提什麽探望的事兒。

第二日,陸恭桦一身朝服,兩個丫頭立在銅鏡旁踮着腳給他整理衣領,寶珠半側的床榻上看他,上輩子見慣了他書生氣的模樣,如今一身朝服倒是別致的威嚴冷峻,讓人頓覺英氣逼人,他揮手屏退了丫鬟,卻轉過身來俯身吻了吻寶珠的眉心,“我去上朝了,你再睡會兒,早膳一定要吃。”

寶珠見他要走,卻伸手拽住了他的朝服袖子,低聲道:“白姑娘住在春錦樓,那裏是花樓,你真的不擔心?”

陸恭桦打量寶珠,他自打認識她開始,她總是驕傲跋扈,如今卻變了,有些心善溫柔,眉眼帶着一種別致的明媚俏麗,他擡手摸了摸她的發心,“寶珠,你知道春錦樓的主人是誰?”

寶珠一怔,春錦樓相傳是北齊昭帝為了一個心愛的舞姬所建,如今已經五十餘年了,若說主人,那便是皇……

“皇……”寶珠及時的閉嘴,不由的看向陸恭桦。

“是四王爺”陸恭桦理了理袖子,湊在寶珠的鼻尖上親了一下,淡淡道:“我去上朝了,你莫要多想,白婉令并不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只有你,明白嗎?”

“哦。”寶珠怔怔回答。

到了晌午,寶珠想着給陸恭桦選個料子,做幾身衣裳,不想竟在明月酒館裏和禦史臺家的李夫人逢見了,“這個明月酒館兒常年有說書的,咱們去聽聽?”

寶珠時間上也不着急,便同李夫人去了。

說書的先生“啪”一聲,将砧木敲在桌上,不一會兒管弦嗚咽,一段段故事便起了……

“寶珠,有些話我不知該講不該講,這個明月酒館……其實,其實你家恭桦和春錦樓的一個姓白的姑娘所有……”李夫人素來喜歡打聽這些八卦,嚼起舌頭根子來也是一把好手,她拉着寶珠的手,認真道:“男人有時就是滿嘴沒個正話兒,若是沒點兒事兒,他能給姓白的買酒館?!寶珠啊,我跟你交好才跟你說,有時不要太相信男人……”

“恭桦,他應該不會騙我。”寶珠嘴裏說着,語氣上卻沒了初初時的篤定。

出了明月酒館,寶珠定定想了很久,那白姑娘若真的是梁王的女人,這明月酒館就該寫她和梁王的名字,而不是陸恭桦。只是,她又不想因為莽撞就冤枉了陸恭桦。

所以見到陸恭桦回府後,還是留了些解釋的餘地。

只是剛一盞茶還未用完,就見大理寺那邊兒來了人,要陸恭桦出去辦差。

陸恭桦穿上外衫,見到寶珠似乎有些不開心,便走到她身邊坐下,道:“龔州那邊兒來的流民,弄得京郊疫病流行,現在流言四起說是鬼神作怪,刑部那邊兒已經按不住了……”流民不只是疫病,控制不好就會出現亂政,刑部尚書怕按不住,這才大半宿的冒雨進宮請旨,讓陸恭桦從中幫襯。

刑部尚書見陸恭桦來,忙放下手裏的活計,小步跑過來,“陸大人,現在連揚州那邊兒的也湧過來了,戶部也不放糧……”

陸恭桦當然知道戶部不放糧的事兒,戶部尚書雖說和刑部尚書有過節,但是不放糧卻不是因為過節,而是當今皇上昏聩,聽信宦官的讒言,四處搜羅奇石異花,早就把國庫揮霍的不輕,若是此刻放糧,前線的将士将無糧可吃,到時就是真的江山敗落,外敵入侵的時刻。

只是陸恭桦和刑部尚書是不一樣的,他一來,就起到了穩定局勢和作用,幾個尚書立在他身後,認真聽着他的安排,互相支援,按着安排順利疏導救治,倒是減輕了長安流民的壓力。

過了小半個月,流民的事兒算是安頓下了,刑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坐在一起,音調陡然一轉,念着一封折的整整齊齊的信,信還未念完,就見陸恭桦臉黑了一半,特別是那句‘思念吾珠切切’這一句。

“恭桦啊,這般寵妻可是要出問題的,前任大理寺卿不是到了老年被夫人欺負的擡不起頭了,連納個小妾都不敢,你說作為男人,不能左擁右抱,人生還有什麽意思?”刑部侍郎靠在廊柱上,胡子拉碴的想要跟陸恭桦套近乎。

“看來莫大人很閑,不如我向皇上舉薦莫大人去處理安西都護府?”陸恭桦擡手将他手中的書信抽出,冷冷淡淡的說了一句。

安西都護府是北齊的戰略前方,去了那等地段,風吹戈壁不說,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第一個掉腦袋。

只見刑部侍郎莫大人攥緊手掌,整個腕子微微發抖,小步跟在陸恭桦的身後,“我是聽說安遠将軍的女兒飛揚跋扈,弄得陸老弟你養外室,都不敢弄回來,這不是給你壯壯膽嘛!”

陸恭桦面目平靜,也不看莫大人,冷漠道,“臣子不負聖恩,莫大人智謀深遠,還能鼓舞士氣,安西都護府就缺莫大人這等人才,莫要啰嗦,明兒個就收拾收拾去吧。”

莫大人氣的瞪圓眼睛,心裏怒罵陸恭桦祖宗十八代無德,生出個這般陰狠居心叵測的奸臣,不過他罵完卻後悔,不該招惹他,更不該戳他心尖上的程寶珠。

莫大人晃過神兒,想要通融說說好話,卻就愛你陸恭桦早就騎馬朝着府邸去了。

這幾日,他才抽出時間來見探子,也是今兒個才知道寶珠那日知道了明月酒館所有者的事兒,他一瞬間就明白了那日她不開心的緣故。他幾乎是飛馳回陸府的,找到寶珠後,急忙澄清道:“明月酒館的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朝局黨派的事兒……寶珠,你要相信我。”

寶珠看見他下巴上微微的胡茬,一雙清潤的眼也因為操勞帶着紅血絲兒,身子似乎更瘦了些,一時間心疼的紅了眼圈兒,“我信你。”說完取了熱絹帕,坐在他身邊細細的給他擦臉。

寶珠還未給他擦完,就見他趴在她的膝上睡熟了,本以為應該沒什麽事兒,卻見戶部那邊兒又來了人,說是從蘇州運的糧草被匈奴劫掠了,運糧的官兵都被俘虜了。

刑部那邊兒懷疑長安有奸細,已經關閉了八道城門,實行禁城令,請陸恭桦和刑部尚書一起搜查奸細。

程寶珠的眉頭不由的皺了下,設立六部是個擺設不成?!刑部出事找陸恭桦、戶部出事兒還找陸恭桦……

陸恭桦剛醒來,看到寶珠近在咫尺的臉氣惱的紅了,便伸手将她圈在懷裏,熱熱切切的親了好半晌,“調查是必須的,探子查不出來,将來整個北齊都會被算計。”說完湊在她的耳垂側,低低道:“晚上我回來,等我。”

寶珠跟他過了一輩子,自然明白他想要她時講話的語氣。想到這兒,寶珠不由的一下臉紅了,擡手輕捶他的胸口,“怎麽也學的沒個正經了!我才不要給你留門,睡書房去。”

見她羞赫又俏麗的小母貓撓人模樣,陸恭桦勾唇一笑,又親了親她的眉心,這才走了。

他走後,寶珠才發現,他忘了帶令牌,便收拾了一下帶着錦兒去給他送令牌,只是剛到現場,就見穿着一個月藍色的粉霞羅裳的女子站在陸恭桦的身邊,梳着雙髻,髻上斜插着一支瑪瑙金步搖,雖然沒看到臉,但是光看背影就是一個豔若牡丹,淡如菊花的玉人。

那女子低下頭,細嫩的指尖兒搭在陸恭桦的腕子上。

“那就有勞你了。”陸恭桦臉上露出淡淡的輕松感,這表情是信任,明顯這個女子幫他解決了一個難題。

半晌,那女子皺了皺眉:“辦差總要講究度,你身子不好,不可這般操勞。”說完,将身上的披風解下,随後溫柔又極為有氣質的将披風披在陸恭桦的身上。

陸恭桦擡眼看向她,那女子低着眉眼迎了上去,明明不是他的妻子,可是整個人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說不出的高貴灑脫。

見寶珠不說話,錦兒也抿唇不敢說什麽,有些事兒眼見為實,自己的主子還未說什麽,她一個丫鬟自然也不能沖上去推了那個女人,只是看着自家主子委屈別開頭的模樣,很是着急,勁兒也不知該往那處用。

寶珠看着陸恭桦,只是陸恭桦卻毫無反應,也不知道寶珠在。直到日将西暮,才回了府。

到了夜裏,他清洗了身子,掀開被角将寶珠圈在懷裏,潛藏的更進一步的念頭不等找到出口,就見寶珠徑直起身,一連冷漠的去了西廂房。

她很想相信陸恭桦,只是今天白日見到的那一幕,她無法忘記,甚至此刻也不想聽他解釋什麽,因為她聽到有人喊那女子為白姑娘,也即是他口中的四王爺梁王的女人。旁人的女人怎麽會那般柔情萬千的給他披衣裳,再者那種目光即便不是那等關系,也是相熟甚久的,寶珠覺得自己真的需要冷靜一下。

到了清晨,給黃氏請安時,大哥陸恭俠也在,看到寶珠一直沒有說話,便擡手敲了敲茶杯蓋兒,“這世上有些事兒,眼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佛家有雲‘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只要心不變,萬物皆在掌控之中。”

寶珠一怔,不由的看向陸恭俠,卻見他早已移開了目光,搖着折扇出去了。

心不變,萬物不變,一切因果皆是心臆測……想到這兒,寶珠不由的轉身看着走遠的陸恭俠,的确,從一開始她便沒有徹底信過陸恭桦,所以一出什麽岔子,心裏埋藏的芥蒂就會湧現出來。

黃氏雖說不知具體的內情,但也聽房裏的婆子說昨晚兩人分房睡的,她走過去拉着寶珠的手,重重嘆了口氣,“夫妻感情相親相愛左不過三、四年,興許有個孩子會好些……”

寶珠抽出手來,跟黃氏寒暄了幾句便走了,剛要出門卻疏忽了門檻,不由的整個身子朝着門前的奇花異石撞去,只是還未碰到什麽,就見陸恭桦一手将她抱在懷裏,寶珠看他一眼,嘆了口氣要推開他,卻被他反手按在花石上,“我愛的女人是你程寶珠,你怎麽就不信我!?我愛的是你!”

他似乎有些惱了,一張臉黑沉,眸低也是陰狠翻沉,直徑将唇堵了上去,狠狠的吞噬着寶珠的,似乎要将她捏碎了揉進骨髓一般。

黃氏聽到動靜,生怕寶珠摔了,忙走出來,只見兩人這般場景,忙紅了臉,正要退灰房裏,就見陸凱朝着園子走來,迎着黃氏閃躲的目光,一下落在花石上。

陸凱是從來沒見過自家兒子這般模樣,自打恭桦懂事後,便冷冷淡淡的蔫兒壞,陸凱甚至以為這孩子是沒個人情味兒的,不想在堅硬的心肺,都有能戳的懂的‘利劍’。陸凱輕輕咳嗽了幾聲,道:“雖然着急,可有些事兒總要關上門做,當着這麽多下人,影響不好。”

寶珠聽到這話,忙推開陸恭桦,她臉色緋紅,不由心虛的轉身要走,卻被陸恭桦擡手拉過,擋在身後,他慵懶的輕哼一聲,側過頭看了陸凱一眼,“恭桦自問與父親想比,是自愧不如的,要不何姨娘怎會從房頂下墜下?”

陸恭桦轉着拇指上的扳指,反客為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陸凱和何姨娘那荒唐床笫之事上。

陸凱有些尴尬地再次咳嗽幾聲,臉色如常的走到臉色不悅的黃氏跟前,看了看寶珠道:“寶珠啊,如果有下輩子,千萬不要嫁這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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