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争風吃醋

初夏過了不幾天就是陸瑛纨的生日,陸瑛纨平日裏質樸老實,再加上最近發生了這些事兒,在府裏的地位就更加尴尬,既是到了她的生日,也沒什麽人記得。

倒是寶珠怕她心裏不好受,在雅秋閣給她安排了生日宴會。

一張張的八仙桌擺在正中,雅秋閣的廚子是揚州人,燒了一桌子揚州菜,跟寶珠交好的幾個小姐跟陸瑛纨團團圍坐,還有個心思細膩的江小姐專門帶了蔡記的壽桃兒,上面還插了不少的糖棒兒,糖棒裏面藏着在裏面求來的簽詞,江小姐鬧哄的讓陸瑛纨閉眼許願,抽一支。

當衆人光投向陸瑛纨時,陸瑛纨卻抿着唇低下頭去。

雅秋閣是長安最著名的館子,寶珠給她安排的妥妥當當,那些長安小姐們也是好心的哄着她,試圖讓她開心,可是經了這些事兒,她不甘心也不開心,若是可以從頭開始,她寧願誰都不相信,而是一心一意的跟着寶珠,學習寶珠。

“瑛纨?”寶珠側身看着她忽然黯然的眸子,“你不開心?”

“嫂嫂,我開心,只是我身子不太舒服。”陸瑛纨眼圈發紅的望向寶珠,那些小姐們本來就是灑脫活絡性子,聽到陸瑛纨這般講話,紛紛站起來,朝着陸瑛纨道:“男人不過是身外之物,人的姻緣誰能說的準,瑛纨你生的俏麗又珠圓玉潤,總會有好的男人,所以不要總是介懷!”

寶珠看了看陸瑛纨,“錦兒在門口,我安排馬車讓她陪你回府。”寶珠朝着衆位小姐揮揮手,“瑛纨需要時間,時間長了,會明白的。”

畢竟陸瑛纨只是陸凱連枝兒兄弟的女兒,若不是黃氏心善收留在府裏,早就淪落到道館風塵裏去,她自幼謹慎的活着,自然比不得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姐,再加上私奔那件事兒,灑脫這個詞兒對陸瑛纨來說早就是遙不可及的。寶珠正是明白這點兒,才沒有由着那小姐們勸解。

錦兒扶着陸瑛纨下樓,還未乘坐馬車就見陸恭桦提着一只精致的紅木錦盒走過來,“我聽寶珠說今兒個在雅秋閣給你過生日,怎的走了?”

陸恭桦平日裏話很少,對陸瑛纨也是稍顯冷淡,不過最近寶珠跟瑛纨走的近些,他對瑛纨的态度也就平時好了許多,“聽寶珠說江小姐的表哥今年中了三甲,還未娶妻,我今天上朝時看了那殿試的男子一眼,長得倒是儀表堂堂……”

一邊說着,陸恭桦把手裏的紅木錦盒遞給陸瑛纨,“有些情緣是命中注定,有的是注定要還,有的是注定相伴,你經歷這些往好處想也不是什麽壞事,別總是處處委屈了自己才是。”他雖對陸瑛纨不怎麽上心,但今早耳鬓厮磨時,卻被寶珠念了好一陣子,說他給瑛纨說了這些話,瑛纨心裏才踏實。

“嗯,”陸瑛纨應了一聲,紅着臉避開陸恭桦的目光,随後低頭打開錦盒,只見裏面是是一只小小的航海針,她不由的眼睛一亮。她母親當年是鄭氏後人,陸瑛纨年幼時,她曾帶瑛纨航海過,最後留個瑛纨的就是一個航海針,不過前年府邸出事遺失了。

如今再看到這指南針,不由激動的看着陸恭桦道,“是航海針,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謝謝二哥。”

寶珠俯下身子,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小樓下的陸恭桦,眼神溫柔又帶着一股淡淡的別的情緒。

陸恭桦轉頭看到小樓上的寶珠,他常年在大理寺自然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對寶珠的情緒也是拿捏到位。以前她見到他,眼底總是帶着歡喜的,但最近這段日子總是冷冷淡淡的,而且透過那目光還能看出幾分旁的無奈和怆然來。

“可是累了?”陸恭桦上樓,聲音有些沉沉的,只是到了房間後,卻見不到人影兒,那幾個長安世家小姐看到他漸漸黑沉的臉,有些怯生道:“寶珠她……走了。”

陸恭桦皺眉,在雅秋閣附近找了很久,但是始終沒有看到寶珠的身影,他本就在大理寺忙了一天,如今親自找了這些圈兒,不由的有些疲憊。

正要轉身時去旁的地方時,卻在不遠處的竹橋上看到寶珠正低着頭一片一片的撕着一朵黃.菊,片片淡黃色的花瓣落在竹橋上,被風一吹,一下跌落在水面上,蕩起一圈一圈兒的漣漪。

陸恭桦走上前,擡手将她的腦袋按在肩上,淡淡道:“那航海針是備下的,可是因為我送瑛纨,你覺得不開心?”有時女子的情緒很奇怪,千求萬繞的讓男子去給旁的女子送什麽,但是真的送了或者真的做了,又開始鬧起了脾性,若是旁的女人,陸恭桦怕是沒那個耐心煩兒,不過對寶珠,不管是發惱也好,是歡笑也好,他都願意看着,喜歡着。

他伸手圈住情緒有些低沉的寶珠,沒說什麽話,只是擡手慢慢摸着她的發心。

雖然寶珠知道他這是在道歉,且是為了他不知道的事兒道歉,上輩子她無理取鬧時,他就是這般默默的陪着,默默地安慰着,不管他的錯還是她的,他都會主動攬下,只是因為之前白姑娘的事寶珠還是心生了芥蒂。

過了幾日,陸瑛纨去找寶珠下棋,寶珠雖說耐着性子教給她下棋的法子,妾跟以往一樣體貼,但是陸瑛纨卻發現寶珠似乎對陸恭桦的态度有些冷淡。其實她也知道寶珠的脾氣直率有時有點兒善變,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寶珠和她二哥陸恭桦之間出了些問題。

陸瑛纨撫摸着手裏的白子,面帶微笑,“我年幼時,曾聽母親講過西邊一個小國的故事,說是一個小男孩一直很喜歡隔壁将軍家的小女孩兒,那小女孩兒後來也芳心暗許,只是那小國卻突然被攻陷,那小女孩被敵國的君王看中,還封了皇妃……直到有天,那男孩子入朝為官陪同皇帝圍獵,才和那女孩子重逢……重逢不過三日,兩人就紛紛跳河殉了情……”

陸瑛纨說完,忽然嘆了口氣,“世上有些感情,雖說看上去偏執,但大概是真的愛到了骨子裏,若當年他肯陪我片刻,我是一定會與他生死與共……”

說完,陸瑛纨看向寶珠道:“我自幼看着二哥,他總是冷冷淡淡的,他娶你那天,我第一次看他笑。”陸瑛纨将白子放在棋盤的外圍,慢慢的蓋上了棋盒蓋子,“依我看,我二哥永遠都不會跟嫂嫂你分開,除非是嫂嫂你推開二哥。”

寶珠捏着黑子的手指微微一頓,嘆了口氣。

安遠将軍府一家都是征戰沙場的武将,她雖是女兒身,但卻遺傳了武将的豪爽、直率,若是白姑娘的事兒,放在上輩子,她早就不管不顧的鬧翻了,甚至還會鬧的滿城風雨的要和離。可是,這輩子她從開始珍惜陸恭桦那刻起,就變的謹小慎微,生怕一個不注意把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折騰的土崩瓦解。

一邊想着事兒一邊走在街上,只見一個穿着灰棕色衣裳的男子拍了拍另一個女子的肩膀,随後順手猛地一拽,将女子身上的荷包揪了下來,女子下意識的去抓,卻見那小偷早就逃之夭夭了。

女子鼻子一酸,蹲在地上嗚嗚咽咽的哭着,道:“娘親……明天的藥……”

寶珠聽後皺眉,徑直放下那些心煩事兒,帶人追繳那個小偷。本就是夏日炎炎,那些小厮跑的大汗淋漓地綁着那一臉懵的小偷,劈手奪過他手裏搶奪的銀子,徑直交給了寶珠……

待寶珠拿到那銀子後,發髻都有些微微的亂了,一縷柔膩的發貼在臉上,看上去別有一股清媚的風情,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汗,随後将那一小荷包銀子遞給那哭的抽噎的女子。

不等女子道謝,寶珠便朝着街角的藥鋪子去了,只剩下那些個小厮揪着小偷往衙門走。

陸恭桦剛好下朝看到是府裏的小厮,便問了兩句,知道寶珠去了陳記藥鋪,便跟了進去。

剛進門,只聽得寶珠嬌柔清媚的嗓音說着他的病症,似乎要給他開些養身子的藥草。

陸恭桦靠在門扉處,眼神溫柔的看着自家的嬌妻,看她額頭上冒了汗,頭發也打濕貼在了臉頰上,陸恭桦終是忍不住走進去,擡手将她的發挽住,試圖要給她梳發,卻被寶珠堅定地制止了:“出汗了,別碰。”

寶珠本來就是很愛幹淨,出了汗,她自己也不願碰,更何況是陸恭桦,她更不想讓他碰汗。

看他若有所思的眼睛,甚至有些黑沉的臉,寶珠微笑握住了他的手,“不是嫌棄你,只是不想讓你碰汗。”

聽完寶珠的話,陸恭桦的眼神陡然變得明亮,興許是心裏有些激動,竟然引起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寶珠忙伸手輕拍他的背部,試圖給他順順氣兒。

雖說手上順氣兒的動作沒停,但是寶珠卻也半天沒說話,半晌身側傳來陸恭桦低沉嗓音:“寶珠,怎麽了?”

寶珠抿了抿唇,一雙手從他的身上移開,悶悶道:“沒什麽,郎中開了些給你滋補身子的藥草,你去拿……”

也不是故意給鬧脾氣,只是想起那日那個白姑娘給他披衣裳那件事兒,讓她很是忌諱,那等親近的動作,若說一點兒都沒什麽,寶珠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睛,她拿起椅子上的團扇,徑直出了藥鋪,這些事兒悶在心裏不上不下的,讓她很不舒服。

若是不得出這整件事的真相,她怕是過不了這個坎兒了。

坐在馬車上,他似乎有些疲憊,緊閉着眼睛靠在車廂上不言不語。寶珠怕他又傷了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靠過去,伸手去探他的額頭,還未來得及移開手,突然間他那雙帶着微涼的手緊緊握住,随後一把将她拽進懷裏,寶珠掙脫,一株金釵從發上掉落,那本就松散的發髻如瀑布般垂下。

他力氣不是很大,但是手指卻緊緊箍着她,眼底的灼熱和占有讓她毫無反擊之力,“寶珠,你不信我。”

寶珠身子一怔,不由擡眼看着他,他目光沉沉的很有壓迫性,寶珠覺得心裏很亂,又覺得莫名的有些內疚心疼,她側過身去,趴在窗扉上,被西風吹着,但是心髒砰砰砰的快要跳出胸腔來。他靠坐過來,徑直将她拉過,诋按在車廂上,薄唇一下貼在她的唇上,寶珠想要掙脫,可是不知不覺的卻接受了他。

她很想介意,很想推脫,甚至想直接甩出白姑娘問個清楚,但是她此刻更明白的是,她如此計較如此介意,不是中了什麽邪,而是她為了陸恭桦跟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子——争風吃醋。

如果說前陣子鬧別扭是不清楚自己心意,那麽此刻她是徹底的明白了,她喜歡陸恭桦。如果剛開始是因為重生後想要珍惜,那麽此刻她就是喜歡,喜歡到争風吃醋,喜歡到不能無所謂。

想到這兒,寶珠總有些跑神兒,在這種事兒上自然也有些神游天外。

陸恭桦感覺她的異樣,睜開眼看她,見她睜着一雙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卻又心不在焉似乎想到旁的事兒,陸恭桦便無奈的嘆氣道:“真的服了你……”嘴裏說着嫌棄的話,手卻不由自主的圈住她的身子,“寶珠……那白婉令跟我沒有關系,你相信我。”

吃過了晚膳,陸恭桦坐在案桌旁看兵書,寶珠坐在軟榻上看一本江湖游俠的話本,翻了幾頁後又靠在窗邊閉眼歇息。

等再睜開眼時,見到陸恭桦頭頂的那盞八角流蘇燈被風吹的搖搖晃晃的,上面的掉繩兒也咯吱咯吱的響,似乎眨眼間就能掉下來一般,寶珠不由看了一眼陸恭桦一眼。

眨眼的功夫就見那流蘇燈“哐當”一聲,繩子斷了,寶珠看到那掉落的燈灰,忙踉跄着跑過去,一下将陸恭桦撲倒在地,椅子也歪了,兩個人像是滾落的雨珠,順着軟榻滾了好一圈兒。

待寶珠喘過氣來,剛擡眼卻見陸恭桦緊緊盯着她的眉眼,喉結微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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