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接着傳來一道哀愁的嘆氣聲,那邊說話了:‘小荻。’

“媽?這麽了?”

周母沉默,那邊的風聲很大。

周小荻問:“你在哪?在火車上嗎?是要去哪?”

“回家。”

“爸呢?”

那邊風聲小了些,應該是周母将窗戶關上了,風聲小了,那被掩蓋的哭泣聲周小荻便能聽到了。

她一直哭,不停的哭,說話也斷斷續續,沒有個邏輯。

“小荻,你說我這輩子怎麽這麽慘,男人男人抓不住,女兒也不和我同心,我回想自己這輩子……這輩子真是不值得。”

周小荻心裏咯噔一聲,知道她父母之間出事了,可要怎麽問,周母不說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随意揭開她的傷口。

急,手足無措的着急只會越幫越忙。

周母哭的差不多了,吐出心中郁結已久的悶氣:“你爸真不是個東西,我這輩子為了他什麽都不要了,他居然這樣對我!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那個惡心的女人眉來眼去這麽多年!”

那個掩藏在陽光裏的暗瘡,終究還是被她媽發現了。

周小荻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比任何人都早。

可她誰都沒說。

因為她爸爸握住她的手對着天起誓:“小荻,你要相信我,要是我真的做了任何對不起這個家庭的事,我就出去被車撞死!你不要和你媽胡說!”

周小荻向來謹慎,要不是沒有确鑿的證據哪會試探性的開口。

可周爸像掩耳盜鈴一般,以為自己只要一昧的遮掩過去便可瞞天過海。

甚至不惜說過最惡毒的誓言。

周小荻那時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的爸爸為了欺瞞竟然連這樣的誓都發的出來,她做女兒還能說什麽?還能對他說什麽?

周母繼續道:“我怎麽說這裏所有人看我都透着一股子可憐味兒,合着所有人都知道了,就瞞着我!你爸真的不是個東西,我為他辛辛苦苦這麽多年他從來都不記得我的好!那個女人不過比我年輕幾歲,會打扮就把你爸勾的神魂颠倒,這個家也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就跟着他!”

“我跟他吃了這麽多年的苦,為了他連自己的孩子都放在娘家,還出了那樣的事!他為什麽不知道心疼我,可憐我,對我好!”

一字一句,聲聲啼血,周小荻聽得窒息。

尤其是她的媽媽那麽輕描淡寫的翻過她的往事。

周小荻推開門,院子裏靜悄悄的,房東的燈還亮着。

她就着黯淡的燈光坐在水泥地上,靠着身後的臺階,說:

“媽,離婚吧,不要相互折磨,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

離婚!

哈,離婚倒是好的,把一個家庭拆成兩個,亦或是三個,最後彼此之間都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母聽到離婚,深吸一口氣,說:“離婚!離婚了放他們兩個人逍遙?我的這一生都耗在你爸身上了,我的青春損失費誰賠?誰賠?”

誰能賠償一個女人最好的青春呢?

周爸不能,他的一顆心早就撲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對自己的原配一毛不拔。可神奇的是,他倒是不願意離婚的。男人大多都希望家裏有一個勤勞無怨無悔為家庭付出的女人,家外有無數滿足他的野心、他的欲、望的女人。

男人很貪心,什麽都想要。

周小荻也是不能的。

有時候她冷漠的、惡毒的想,自己的母親除了生她一場,除卻血緣的羁絆,她們都快是陌生人了。

可她很快又将這種想法抛之腦後。

因為她的母親是一個很可憐、可憐到可悲的人。

年幼被外婆家收養,沒有一個體己的人。

長大了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家,卻遇人不淑,嫁給了一個徒有一副好相貌肚子裏卻流膿的男人。

為了男人連女兒都可以抛擲在一旁,最後卻得到一個故人心已變的結果。

周母難道不愛周小荻嗎?

小時候來回在幾個親戚家寄養周小荻認為她是不愛的。

可初中時周母和周爸風塵仆仆的火車上下來,看到蹿的有他們高的周小荻只是不停地說,不停地說:“小荻都長這麽高了,這麽高。比媽媽還高了。”

一路上依舊不停地說,好像只要一結束這個話題,周母就會梗住落淚。

周小荻從不質疑周母對她的愛。

可這種愛太微不足道,尤其是與給周爸的愛相對比。

有人說左手右手都是手,失去哪只都心疼。

确實如此,可要是必須失去一只手,你會選擇哪只?

必須啊,必須就是一定要做抉擇。

左撇子選擇留下左手,因為左手更靈活;右撇子也自然選擇右手。

而周小荻便是必然被抛棄的那只。

她埋怨過,傷心過,卻只能無可奈何的接受。

周母将心裏的郁結都發洩出來才好受一點兒,周小荻怕周母想不開,提議道:“我回來陪你吧。”

周母回道:“回來幹什麽?你回來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決了嗎?你安安心心的上班,不要再給我添亂就行了!”

周小荻沉默,鼻子很酸,眼睛還燙,好像是被風吹進了辣椒粉。

那些話語刺在她柔軟的心裏,就算□□了卻還是會留下窟窿。

周母氣消了大半,思維也開始活絡了。她雖然已經四十好幾,眼角也爬上細細的紋路,可眼眉之間依舊窺探出年輕時的風情。

尤其是哭過後,對着火車唐亮的玻璃,看見自己猶存風韻的臉,她冷笑道:“離婚,可以離婚,讓你爸淨身出戶,我生的又不醜,難道還找不到個伴兒嗎?”

周小荻心裏堵得厲害,捏了捏鼻子,回道:“你想好了就好。”

将話語傾訴完了後,周母心情稍稍好了些,她的手裏閃過一個又一個未接電話。是周爸的。

他着實在挽留,也着實想坐享齊人之福。

周小荻将電話挂了,腦袋像頹了的向日葵花盤一樣低低垂着。

地上落了滴淚,兩滴,三滴。淚水越來越多,很快濕了一片。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

以前她有父有母,有完整的的家庭,是一個人。

現在這個家庭破碎了,她還是一個人。

她回到家,那裏除了纖塵不染的家具之外空空如也。

有一張不大的床,她躺在床上,手機放在一旁。

屋內黑漆漆的,一點光也沒有,周小荻的手阖在眼皮上,臉上很潮濕,鼻子也不通氣。

她躺了會兒,下了床,就着冷水洗了一個澡。

深夜了,從水管裏流出來的水有些涼。

從周小荻的頭頂上淋下,她擡起手,雙手插在頭發裏,頭發倒是熱的。

她閉着眼慢慢搓洗。

睜眼,紗窗的網格切碎一片片月光。

她關上龍頭,走出去,水漬粘在地板上。

周小荻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拿出手機,找到餘楊。

把錢轉給他了,他沒收。

她合上被子,蜷縮着悶出一身汗。

身體輕盈了,她對餘楊說:“你打的賭太小了,我們賭個大的?”

手機信息鈴在院子外的合歡樹下響起。

高個子男人站在樹影下,腳下是殘碎開敗的花,他默默注視黑漆漆的窗扇。

打開手機,光亮投在他的臉上。

“賭什麽?”

“賭欲。”

欲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能化腐朽為神奇,能讓一個人扭曲變形成一個怪物,每個人都是各種欲的奴隸,鮮有人會是它的主宰。

餘楊心善,周小荻害怕把這樣一個好人拖向漆黑的深淵。

可一旦他并不是周小荻心中的聖人,他只要有一丁點破綻露出和周小荻一樣的東西,她內心的愧疚就會自欺欺人起來。

說道,看呀,他也不過是個這樣肮髒的人,他們沒有什麽不同。

“怎麽賭?”

周小荻雙腿夾着被子,頭枕在床邊,頭發傾到地上:

“看我們誰先把對方勾引到床上?你敢嗎?”

你敢嗎?用你的生命、你的靈魂作為賭注,堕入黃泉之深,一步步走向惡之花盛開的地方?

“敢。”

只要是你周小荻在的地方,我餘楊,雖九死其猶未悔。

周小荻閉眼,丢下手機。

這裏荒蕪一片,寸草不生。

陽光遠去,雨水缺失。

你在這走過一遭

奇跡般萬物生長。

這裏是我的心

我的心,餘楊,它畸生了你的一片森林。

你別讓我失望。

誘鮮01

這是一場游戲,一對猛虎的你追我趕,也是靈魂的角逐。

周小荻躺在床上,身體沉重黏在現實的淤泥裏,思維卻很輕盈。

睡了一夜,冷水涼沁了頭皮,腦袋疼的厲害。

她慢吞吞的從床上爬起來,随便套了件裙子,刷牙、洗臉就出了門。

周二,地鐵裏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周小荻抓着吊環,瘦削的身子随着車身搖搖擺擺。

下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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