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墨卿自幼愛看話本, 從小就想做個和她師傅一樣的人。

在她眼中,師傅就是話本裏亦正亦邪只手遮天的人, 與腐敗的朝廷針鋒相對,同時救濟百姓。所以她從小就愛搭救別人, 救過的人不不計其數,也就是順手給救了,一轉眼就抛在心後。

畢竟是孩子心性,墨無涯也就由着她的。

所以,墨卿對扶蘇說救過他一事,全然沒有印象。

扶蘇像是察覺到她的茫然,頓了頓後, 繼續說了下去——

“你鎖骨處的紅印,是梅花镖所傷,對吧?”

陳年的記憶像蒙了一重薄霧, 忽閃忽現,落魄的男孩、飛來的梅花镖……

墨卿想了許久, 終于是模糊想起了這許多年前的一次無意搭救。個中細節她早已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少年扶蘇在面對好幾個精銳殺手包圍時, 那種被逼到絕路,又狠又厲的表情,正是如此才令她動了出手的心思。

原來兩人在許多年前就已見過一面。真不知算是緣分還是孽緣。

“如此便兩消吧。”

互不相欠也好, 省得以後還會時時記挂着。

她不知道扶蘇是否一開始就知曉她的身份,所以才會将她留在身邊,她也沒什麽興趣知道。

墨卿走出了小院, 迎面遇上了似錦。

似錦上下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問:“要走了?”

墨卿朝他微微拱手,态度不冷也不淡,倒是不卑不亢的:“這幾日蒙似錦公子照顧,他日若有在下要幫的,定會前往。”

見墨卿到底還是因為她師傅一事怨着自己,不肯叫他一聲師叔,似錦倒也沒說什麽,只是略略颔首,矜持擡起一根手指點了點無名谷外,道:“你的暗衛在谷外。”

“如此,在下告辭了。”墨卿朝他略略點頭,然後轉身就走,不帶一丁點的遲疑與猶豫。

似錦站在藥廬院門前,手中攏着一個兔毛手抄,靜靜立在原地看着墨卿漠然走遠了。

蔥茏綠衣間,她一抹玄色,冷淡倨傲,身形筆直修長,似雪後的青竹,寧折不彎。

似錦慢慢收回了視線,瞥了一眼從屋內走出的扶蘇。他的表情依舊是平淡如水的,眼底幽幽,瞧不出有什麽情緒。

得,兩個都是能裝的。似錦略帶譏諷得翻了個白眼,端着手抄轉身就走了。

“那丫頭的臭模樣,可真是像……”似錦一面走回平時下榻的院落,一面翻着白眼念叨着。

墨卿那副漠然的樣子,和墨無涯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讓人恨到牙癢癢。

無名谷外,積雪開始漸漸化了。茫茫雪野裏偶然能瞧見一兩點翠意,盈盈的在寒風中,惹人憐。

墨卿走出無名谷時,看見了十七。他一身黑衣筆直立在寒風中,不動如鐘,眉目沉俊內斂。察覺到那細微的腳步聲,他幾乎是瞬間就轉過了身——

“屬下參加教主。”

墨卿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春意融融的無名谷,谷內谷外,恍如隔世。她揮了揮手讓十七起來,随後踩着侍女搬下的腳墊上了馬車。

“啓程。也該回去收拾收拾那些牆頭草了。”

凜冽的寒風卷過,将這平靜漠然的聲音吹碎了融進風裏。

——

“恭迎教主!”

“恭迎教主!”

……

震耳欲聾的呼聲此起彼伏,自墨卿走上落月崖後就沒有停歇。她依舊是漠然從容的,頂着萬千呼聲不緊不慢一路向上。

落月崖地勢險峻,沿山而建。教中大殿坐落在穹頂挖空的山洞中。

大殿極為廣闊,古樸恢宏,頭頂落下明亮的日光,照在站在殿中的教衆身上。不同于殿中的明亮,教主之位在大殿高處,常年籠着一片陰影,教人看不清坐在那兒的人究竟是什麽表情。

墨卿冷冷淡淡踏入大殿,腳底很軟,看來是鋪了波斯毯。一會沾了血可不太好處理。

殿中的人烏泱泱跪了一片。有落月崖各地分堂堂主副堂主,也有落月崖上大大小小的管事,落月崖黑甲衛的統領,以及四大長老與——曲清衡。

墨卿不緊不慢順着殿中階梯走上,一級一級走到了那個熟悉又又許些陌生的座椅。

算算日子,自從上一世被曲清衡暗算,被關在暗牢三年,到如今,已經有四年沒有坐過這個位置了。

座椅為良玉所制,冬暖夏涼,鋪了一層手織的毯子,暗金的緞面軟毯,看着倒很有氣勢。

墨卿落座後,右手随意搭在了扶手上,五指輕輕敲着扶手的蛟首,一聲又一聲,不輕不重敲在殿中每個人的心底。

有些人已冷汗涔涔,臉都發白了,腿和面條似的軟趴趴,連站着都是困難。

誰能想到墨卿竟然活着回來了,那些曾經自以為聰明投靠了曲清衡的人,如今只想一頭撞死在大殿的四根紅柱上,以鑒忠心。

更多的人,都在等着看曲清衡的下場。

私自驅逐十七,奪落月崖大權,軟禁四大長老,籠絡黑甲衛……

無論是哪一條,都夠他死上千八百遍了。墨卿可不是什麽善茬,豈能放過他?

“起來吧。”墨卿擡眼掃了一圈殿中的人,這才不鹹不淡說了一句。

一群人齊刷刷站起,沉默得像鹌鹑,誰都不想做個出頭鳥。

“本座不在的這些日子,落月崖裏可熱鬧的很呢。”墨卿懶散靠在舒适的座椅上,聲音含着三分的笑,“今日也無事,就來聽聽這大半年的趣事。”

“噗通”一聲,殿中已經有人面白如紙跪了下來。

墨卿像是沒看見似的,只是擡眼看着沉默站在自己身旁的十七,笑着說:“十七,你來說說?”

完了。所有投靠了曲清衡或者多多少少投靠了曲清衡,和那些賣消息給武林正道的人,都覺得眼前一黑。

十七目不斜視,抖開了幾張寫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紙,開始沒有半點波瀾念了起來——

龍泉城堂主勾結武林中人,私自變賣落月崖堂口貨物,從中獲利豐厚。

朝陽城堂主暗中殺害東臨城管事,将東臨堂口據為己有。

落月崖教中賬房二等先生,僞造假賬,私吞各堂口月供。

……

事無巨細,十七逐句逐條念了下去。

大殿下,兩股戰戰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的汗幾乎要把波斯毯都打濕了。

最後,念到了曲清衡。

落月崖左使曲清衡,擅自出席武林大會,驅逐驚羽衛統領十七。暗中勾結八大堂口堂主,脅迫無影堂堂主為其耳目。私自調換黑甲衛統領,意圖占黑甲衛為己有。軟禁四大長老,意圖謀反登教主之位。

聽到昏昏欲睡的墨卿終于聽見了曲清衡的名字,睡意去了幾分。

十七确實是讨厭曲清衡的,這一條一條給扣下來,曲清衡足夠死千八百次了。

墨卿懶散擡眼看去,曲清衡站在大殿下最前,他一身鴉青色雲錦長袍,神情是從容平靜的,似乎十七說的不是他,意圖謀反的也不是他。

十七終于念完了。

墨卿微微打了個呵欠,歪頭看了一眼四大長老之一的唐昭,此人生得儒雅,頗有書生氣,掌的卻是落月崖刑責。

“唐昭,這些人你自個看着辦吧,十七随行。”墨卿看似随意地将這些人叫給了唐昭處理,但大殿下被念到過名字的人都紛紛癱軟在地。

讓十七随行,顯然,墨卿沒有打算放過任何一個人了。

見處理地差不多了,墨卿終于緩緩起身,半擡着眼,眉眼是懶散倦怠的,又帶着許些不散的陰冷。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最終站在衆人面前。

随後露出了幽幽的,凝着寒涼的笑,微微沙啞的聲音略略壓低了,生出一點刻骨陰冷:“本座是什麽人,各位應該清楚的。你等待我忠心,我自不會虧待。但若是做了什麽背叛之事,以為本座死了就開始作妖的人。”

墨卿頓了頓,短促笑了一聲,上挑的眼微微眯了起來,壓迫感盡生:“本座可是睚眦必報的。”

作者有話要說: 教主不是個好人,三觀也不正那種,諸位不要學她啊!

這篇文更新時間比較遲,大可愛們可以睡醒起來看~

昨天有事沒更,抱歉啦,最近都會日更的

明天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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