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已修)

春十三一早便騎着自己那頭灰毛驢慢慢悠悠的從自己的別院裏踱過來。他将雙臂撐在腦後,嘴巴裏叼着根茅草,眯着眼只差哼着曲子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出京的時候他可是拍着胸膛跟自己的老爹保證,一定得治好葉知秋這怕女人的毛病。這不,他如今不是取得了關鍵性的勝利了麽?

從前,春十三将女人送到他府裏,頂多第二日葉知秋便将人給送出來了。可如今那丫頭在他府邸裏待了差不多一周也未見葉知秋有什麽不适的地方。

看來還是杜娘子說的有道理,對待葉知秋這樣的人啊,行事切勿操之過急,得用溫水煮青蛙的法子,慢慢把他心裏的防線給煮軟活了,其他的什麽都好辦了。

不多時,便到了葉府。

春十三從灰毛驢身上翻身而下,牽着它敲響了府門。

是田甜開的門。她從門扉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紅彤彤的,看到春十三身子隐隐有些顫抖。

嘿!春十三上下打量了下田甜。

才一周的功夫,這丫頭倒是養的有些水靈了。若再養些時日,定然如清水芙蓉般看的人心癢癢的。

思罷,春十三不由喟嘆杜娘子的眼睛當真生的利索、毒辣。

見田甜垂下腦袋,躲避他的視線,春十三徑自将門推開,牽着毛驢跨了進來:“你家主子呢?還在歇息?”

他将手裏的缰繩丢給田甜,田甜手忙腳亂的接了過來,卻不敢答話。

“恩?不理我?不錯啊,這才幾天啊,小丫頭膽子肥了?敢不答我的話了?”

田甜将毛驢牽過來,低着腦袋欲要往後院走去:“少爺在大廳裏呢。”

春十三點點頭,欲提腳卻忽然偏頭盯着田甜,問:“前些日子我交代你做的事辦得如何了?”

田甜身軀一顫,頭低的更厲害了。

春十三皺眉,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連這丫頭葉知秋也給拒絕了吧?若當真如此,以後再給葉知秋塞女人可是難上加難了。

田甜的腳在地上蹭了好久,終于鼓起勇氣道:“春少爺,若……若我不能留在葉府,您可不可以将我帶走,莫讓我……讓将我送到杜娘子那頭去。”

嘿!春十三挑眉!這丫頭的膽兒挺肥的啊!

竟然敢跟他講條件?

知道他是誰麽?

寧招鬼閻王,不惹春十三。

她竟然敢同他來講條件?是瞧着他生的美便以為他是活菩薩麽?

春十三挑眉一笑,摸了摸田甜的腦袋,柔聲道:“怎麽?弄砸了?”

田甜點頭,悄悄地擡起眼睛,略帶絲希翼的看着他。

春十三貼過去,嗓音低沉,比十裏的春風還要溫柔:“那好,待會兒啊,就和我一道回去,拾掇拾掇跟我去尋杜娘子,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年齡段在樓裏當真搶手的很呢!”

田甜聽了,目光呆愣,臉色唰的一下便白了。

春十三收回臉上的笑容,跨大步子往大廳裏走去。

葉知秋正在分茶,見他來了點點頭微微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同他臉上輕松的神色不同,春十三緊緊凝着眉頭,撩了袍子坐在他身側,嘶了一聲,想要說什麽又急急忍下去了,拿着他分好的茶直往肚子裏灌。

一連喝了三大杯,春十三這才忍不住了,緊盯着他,問道:“诶,我和你這麽久的交情也懶得繞那些圈子了,我就問你,這丫頭你是為什麽不滿意?”

葉知秋安靜的聽着,拿來紙筆,思了很久才落筆道:“笨、不聽話。”

春十三看了,當真是說不出什麽話了。

一個丫頭笨就算了,還敢不聽話,這不是讓人捉了鞭子打着玩麽?想到這,他恨不得将那丫頭揪過來狠狠打一頓。可事已至此,就算将她打折了也沒辦法了。

葉知秋對這丫頭不滿意,想必對女人這種生物當真敬而遠之了,以後他再想方設法将女子塞給他肯定比登天還難。

春十三越想,心裏越覺得像有貓兒抓了似得,煩的厲害。

他偏頭,在窗柩處看到一個黑色腦袋。

好啊,這丫頭非但不學好,還躲在窗戶口偷聽呢!看等下把她帶回去,不好好地收拾她一頓!

田甜躲在窗戶下,将他們的談話聽得明明白白。

葉知秋不喜她也不打算留下她,春十三怒氣騰騰,看這樣子是得給她顏色看看!

田甜掐着自己的手,只覺得身上半點勁兒都沒有了,如今她連哭都不敢哭了,就覺得呼吸困難,站着也困難!

春十三又同葉知秋談了一會兒,才将話拐了回來:“既然你不喜這丫頭,我便把她給帶回去,以後再找到好的了,再給你送來。”

葉知秋一語未發,田甜躲在窗柩下看到春十三怒紅的眼,只覺得自己前途慘淡、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葉知秋将茶杯擱在桌上:“等等。”

春十三頓住步子,扭頭:“怎麽,還有什麽事要做的,跟我說一聲便成了。”

葉知秋抿着唇,看着躲在窗柩下的腦袋,目光有些複雜,長嘆了一口氣,拿來紙筆寫道:“這丫頭我準備留着的。”

春十三愕然:“你……你不是不喜她麽?留着作甚?膈應自己啊?”

葉知秋搖搖頭,又寫道:“受人所托,想了想還是把她給留下來罷。”

春十三捏着字條想了一會兒,福至心靈:“陳大人?”

葉知秋點點頭。

春十三差點拍着後腦袋笑。

他就說呢,這世上還有誰能治的住葉知秋,原來是他!若知道他早就在這襄陽城內,他還瞎忙活做什麽呢?直接找他來幫忙事情不就簡單多了嗎?

春十三瞥過眼神,看向窗柩,心裏暗道,這丫頭運氣不錯嘛,竟然能讓陳大人替她美言幾句。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想到這,春十三看向葉知秋:“那丫頭怎麽認識陳大人的,還說服了他讓他來給你說軟和了?”

葉知秋臉上的笑淡下去,眼神變得有些冷漠,又提了筆寫道:“這也是我想知道的。你曉得的,我最讨厭女人在我面前耍心眼了。”

春十三看後,噙到葉知秋眼角隐帶着的戾氣,眼睛一跳,生生感覺到自己的背後的汗毛根根立了起來。

唉,那丫頭終于不用害怕自己把她帶到窯子裏去了,終于能留在這兒做個丫頭了。可這葉知秋哪裏是她眼中那個簡單的公子哥兒?在他面前耍心眼,不得被他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麽?

才出狼窟,又入虎穴。

連薄情的春十三都想替田甜點支蠟了。

既然田甜能留在葉府,春十三便把懷裏的賣身契遞給了葉知秋:“喏,這個東西你得收好,以後不管她做什麽,同你玩什麽把戲,你總是捏着她的命脈,讓她翻不過你這座五指山去!”

葉知秋的嘴角勾起陰森的笑容,接過賣身契:“多謝。”

他們後面的話說的聲音太小,田甜隔得遠根本沒聽到什麽。她還在為自己未知的命運感到惶恐。

突然見到春十三從屋內走出來,她駭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找地方藏起來,衣領卻被春十三牢牢地揪住。

額頭被他堅硬的食指狠狠的彈了一下:“臭丫頭!躲什麽!”

田甜就像被捏了後頸的貓一樣,動都不敢動了,眼觀鼻,鼻觀心。

春十三嘆了好長一口氣:“可惜啊可惜,原想着要把你帶回去,拾掇拾掇做個絕代妖姬的,可惜啊,葉知秋那裏不放人。”

田甜的心飛快的跳起來,什麽意思?

她擡起小臉,目不轉睛的盯着春十三。

春十三這才松開她的衣領,佯嘆了口氣道:“你啊,命好,命中有貴人相助,以後啊,葉知秋便是你的少爺,他要你往東,你便不能往西,他要你三更死,你二更便得把脖子洗幹淨等他來抹!聽見沒?”

田甜愣愣的,她不敢相信昨日葉知秋恨不得将她攆出去,今日便又回心轉意的讓自己留下來?

春十三将此事辦妥,心中壓着的石頭終于卸了下去,也不再害怕京城中老爹的道道催命信了。

這便是用春風得意馬蹄疾來形容他也不為過得。

至于田甜和葉知秋他們之間又會發生什麽,這哪裏又能關他的事呢?

他已經盡了人事,其他的便聽天命吧。

田甜還沉浸在自己被葉知秋留下來的呆愣中,花園裏不知什麽鳥輕快的叫了一聲,田甜立馬進了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最是真誠道:“多謝少爺收下我,多謝少爺的大恩大德,田甜會做牛做馬的報答您的!”

可葉知秋看到她的投誠,眼角連笑意都沒有點兒,只是寫了張條子丢到她跟前。

田甜撿起來看了,臉色立馬就白了。

“你在哪找到的陳大人?”

田甜嘴間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被葉知秋逼問般的眼神盯着,田甜根本不知道把自己的眼睛放到何處。

她的指尖揉搓着手裏的字條:“我……我去佛堂裏拜菩薩,碰巧,碰巧遇見大人。”

葉知秋嘴角笑的更是諷刺,又寫道:“襄陽城那麽多廟宇,就這麽巧,你們就在那座廟裏遇到?”

田甜剛要說是,卻看到葉知秋那清明的目光。

他看着她,仿佛是一面能照進人心的鏡子。

她的心眼、她的算計都赤/裸、裸的,光天化日般的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他只是冷眼旁觀,視同猴戲一般。

田甜的心瞬間就緊繃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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