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摘好的木棉花蕊用清水洗淨,然後用沸水焯三遍,去掉花蕊的黏糊,加上透明發亮,色澤鮮豔的切片臘肉爆炒,一時間,整片竹海飄香。
不多會兒,孟洵就端着托盤進來了,一碗玄赤黃綠紫的五色糯米飯,一盤熱騰騰的木棉花炒臘肉,全用小碗仔細倒扣着,顯然是給李八卦備着的宵夜。
原來孟洵摘花是為了給她做肉菜!
李八卦心裏酸酸的,突然很想哭,大師兄待她真好,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變回人身,吃光他特地為她做的肉菜。
她忍不住滾到托盤旁邊,大口大口嗅着飯菜的香氣。
真的特別香,明明只是簡單的花蕊和臘肉,經孟洵那雙手炒出來,竟然比用了數十種食材的八寶葫蘆鴨還香上許多。
想着李八卦思緒又飄到八寶葫蘆鴨上,她變身之前放在了竹林裏,不知現在是不是成了動物的加餐……
“師兄。”倏地,一抹冷漠疏離的聲音響起。“我可以進來嗎?”
孟洵把做菜剩下的木棉花烘幹成幹花,加上金銀花、水翁花、槐花、白菊花泡了壺五花茶,他似是知道有人要來,早早倒了兩杯茶,笑道:“師弟進來吧。”
不多會兒,提着八寶葫蘆鴨的池硯走了進來,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桌上的李八卦,長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一方小小的陰影:“師兄,這是八卦托我帶的東西。”
什麽?
李八卦一頭霧水地看向池硯,她确實給孟洵帶了八寶葫蘆鴨,可并沒有托他啊……而且,他不是在參加生辰宴嗎?!
“放下吧。”孟洵笑了笑,推過茶杯,“嘗嘗看,這是剛泡五花茶,可清肝熱,去心火。”
池硯颔首,撩開道袍坐下,端起茶杯嘗了一口:“師兄泡的茶還是那麽醇厚。”說着他又看向李八卦。
那雙漆黑的眼眸深邃不見底,不知為何,李八卦總覺得他似乎能透過八卦爐看到她一樣,她有些心虛地往後滾了滾,躲在茶壺後面。
池扒皮不會知道她本體是八卦爐吧?
孟洵見了,順手添了幾片嫩嫩的木棉花在爐子裏,方才開口:“師弟從未踏進竹海,今日前來可是有要事?”
“她……”池硯頓了頓,這才繼續道,“李八卦手涼,但生辰宴還未結束,我來替她取暖手爐。”
她手涼她怎麽不知道?
李八卦百思不得其解,池扒皮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他為什麽要騙大師兄,還有他要暖手爐做什麽?
“拿去吧。”孟洵接住差點滾下桌的李八卦,冰涼的掌心因着滾燙的爐溫,竟然有那麽點暖意,他細細摩挲着爐蓋,有些不舍地遞給池硯,起身道:“夜晚風涼,我再去拿件披風,你一同帶過去。”
池硯接過:“好。”
大騙子!
池硯的手也是冰冰涼涼的,李八卦吐了吐舌頭,故意濺出幾簇火花落在他掌心,雖然轉瞬即滅,還是灼得他掌心起了紅點。
他也不惱,嘴唇翕動,是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還想不想變回人身?”
一句話,李八卦徹底震驚了,久久不能回神。池扒皮知道她是八卦爐,并且……他還能幫她恢複人身?!
池扒皮是魔鬼吧!
她正想出聲詢問,這時池硯卻突地“噓”了一聲,示意她別開口。
果然下一刻,孟洵拿了件繡着瓜果時蔬的淡藍緞面披風回來,溫聲道:“告訴八卦,早些回來。”
“嗯嗯!”
池硯沒開口,李八卦已經搶先點頭,爐蓋子嘩啦啦響。池硯眸底閃過稍縱即逝的笑意,替她開口:“好。”
……
月亮一如既往皎潔,給一望無際的蠶豆田裏鋪上層盈盈白霜,微涼的風吹過,吹得池硯的發絲纏繞到李八卦臉上。
有點癢癢的。
她往旁邊挪了挪,擡眸看着一言不發的池硯,聲音又小又忐忑:“二師兄,你、你、你知道我是誰?”
“嗯。”
“……”李八卦一時語塞,過了半晌好奇道,“什麽時候知道的?”
“開始。”
一開始就知道?!李八卦更好奇了:“是怎麽知道的?”
“師父給我開過天眼,世間萬物雖然可以修煉變身術,但元神卻變不了。”池硯想起第一次在蒲仙鎮見李八卦。
穿着紅紅小襖的她被巨目猿猴抛了出來,許是不懂得掩蓋,頭頂大大咧咧頂着元神,一個冒着藍紫火光的八卦爐。
世間只有太上老君的八卦爐,才會有那麽漂亮的火。
饒是李八卦臉皮是幾萬斤重的鐵皮,她也還是微微紅了臉:“那我、我之前騙……說我是野人參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拆穿?”
“沒有分別。”
李八卦不解,迷茫道:“不明白。”
池硯靜無波瀾的眸底浮起幾絲漣漪:“你是八卦爐,野人參精,或是蠶豆怪,還是別的什麽都沒有分別,你都是我的師妹。”
“二師兄……”李八卦吸了吸鼻子,還是很迷茫,“你不嫌棄我是個小騙子嗎?老君說大人都不喜歡騙人的孩子。”
“你沒騙我。”池硯皺着眉,認真道,“從開始我就知道你的本體,自然不算騙我。”
“是嗎?”李八卦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哪裏奇怪,只好晃了晃頭,“那二師兄,我為什麽會變回本體呀?”
“吃太多,喝太多,變身術會失靈。”池硯嘴角微不可察抽了抽,他之前回桌看見滿桌狼藉,就知道李八卦根本沒記住他的叮囑。
“……”李八卦清了清嗓子,“那我還能不能變回……”最後一個字她磨蹭半天,才癟了癟嘴,“人。”
她不會因為吃得多了點,喝得多了點,就再也變不成人身吧?
“可以變回來。”池硯手指一點,小小的八卦爐便冒出耀眼的紅光。
李八卦感覺身體暖洋洋的,無限膨脹起來,很快,她從八卦爐裏彈了出來,又白又胖,嘴巴還沾着油光。
“變回來了!”她歡呼一聲,捏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恨不得親上幾口,“當人的感覺真好!”
池硯瞧着她開心的模樣,給她系上小披風後,冷冰冰的臉也柔和不少:“我的修為只能暫時助你。”
“暫時?”李八卦臉上滿是懵懂。“難道我還會變成八卦爐?”
這時幾朵祥雲從鶴靈觀飄出來,月老遠遠瞧見蠶豆田裏的池硯,心裏又鼓噪起來,他對池硯是相當滿意,滿心想拐他去天庭任職。
奈何池硯油鹽不進,只願留在鶴靈觀。
月老不死心,和太白星君說了一句,旋即飛到蠶豆田,慈眉善目道:“子墨啊,你提早離席,沒想到在這兒也能遇上,緣分啊緣分。”
月老!
瞧見熟人,李八卦趕緊把小臉蛋埋在披風裏,縮到池硯身後,露出一對水靈靈的大眼睛偷偷瞧着他。
月老一眼注意到了李八卦,見她粉雕玉琢似的可愛,還隐隐有些眼熟,不由想上前看清楚些:“這小奶娃娃是……”
見狀池硯不動聲色地擋住李八卦,颔首行禮:“這是我的小師妹,怕生,月老閣下莫見怪。”
“不妨事不妨事。”月老擺了擺手,把話題引了回來,“子墨啊,如今天庭招攬将帥之才,老夫我也還算有幾分薄面,引薦你個一官半職不是問題,你真不考慮考慮?”
池硯擔心月老再待下去會瞧出李八卦的端倪,略一沉吟:“家師過幾日回來,若他同意,弟子自當從命。”
“甚好甚好!”聞言月老笑得合不攏嘴,哪裏還顧得上李八卦眼不眼熟,踏上祥雲再次騰空,“那我在天庭等你的好消息了。”
月老走後,李八卦才冒出頭,急急拉住池硯的道袍,金豆子不時往下掉:“嗚嗚,二師兄,什麽叫暫時呀?嗚嗚嗚,我不想變回八卦爐!”
“我也不清楚你為什麽會突然變回八卦爐。”池硯凝視着她,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去拍她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不過你不要怕,等師父回來,總會有解決的辦法。”
說完他擡眸看向微微泛紅的夜空。
也不知師父突然回來,是不是碰上什麽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