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間花魁真絕色(十六)
“這誰受得了啊?”
“長孫淩真的變了!啊啊啊怎麽辦我到底吃哪對cp比較好!”
“我方才竟然産生了在百合文裏想讓主播收後宮的想法qaq”
就在長孫淩說出那番示弱的話語時, 盛妍眼角能瞥到的那方彈幕屏,眉頭不禁跳了跳。
但她并沒有觀衆們的這番悠閑, 畢竟直面小狼狗撒嬌的人是她。
換做是一年多以前, 盛妍絕對不相信, 長孫淩有一天竟然會對自己依賴到這個地步, 她有一剎那的不自在,但還是很快就釋然了。
她動作有些僵硬地擡起手,試着在長孫淩的腦袋上摸了一下,而後便道:
“殿下放寬心, 我從不信這些個流言,相信聖上和皇後定會有所定奪。”
盛妍話說的坦然, 然而被她摸住腦袋的長孫淩卻是一愣——
若是在以前,她一定會将注意力放在盛妍的話上, 并且還對她這樣安撫小姑娘似的動作感到有些不舒服。
但現在……
她滿心滿腦子都是——
我把你當對象, 你把我當妹妹
長孫淩越是回想自己方才腦袋上的溫度,就越是覺得不舒服,她可不想有一天再來的時候, 發覺盛妍對自己還是一樣溫柔, 然而身邊卻多了別人。
那她可能會一口血嘔死。
想到這裏,她低聲“嗯”了一下,很快就又不說話了, 只默默地啃着方才的綠豆糕。
盛妍以為是自己的安慰起效了,松了一口氣,直到外頭有丫鬟敲門的聲音響起, 提醒她附近酒樓裏的今日招牌菜都買到了。
“拿進來吧。”盛妍開口說道。
那丫鬟就提着打包好的食盒裏,将那些菜一樣樣地呈了上來,在盛妍和長孫淩兩人的跟前鋪開。
雖然在外頭并沒有在宮裏那樣多樣的菜式,以及時不時能吃到的來自各地的大廚的做法,但因為一同用餐的人是盛妍,長孫淩也沒在意那些,十分自然地捏起了筷子。
然後,她眨着眼睛看着盛妍,好像在等她開始動第一下筷子。
盛妍本來都做好了她喜歡吃哪個,自己就讓哪個的準備,卻陡然對上這樣的目光,登時有些發愣。
平日裏略顯冷淡的臉龐上化開幾分冷淡,黑色的眼眸裏柔和了許多,盛妍溫聲問長孫淩:
“公主殿下這是沒有合口味的”
長孫淩搖了搖頭,只同她說了兩個字:“你先。”
盛妍被她這樣的禮貌弄得有些受寵若驚了。
她随手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緊接着就看到長孫淩也在她剛夾過的青菜盤子裏落了筷,夾進口中,咀嚼兩下誇道:
“清甜爽口,味道不錯。”
盛妍心中陡然出現了一個猜想,她暫時沒吭聲,然後又夾了一塊鴨肉。
果然,長孫淩也立刻就随着她夾了一塊鴨肉。
盛妍:“”
她有些猶豫地開口道:“公主若是不放心,要不我還是全試過了,再讓您嘗嘗”
她以為自己是被長孫淩當成試毒的了。
長孫淩:“……”
有的時候她就很想知道,盛妍這不開竅的時候,腦子裏的情調是不是個擺設。
何況宮裏哪兒的試毒,是在對方吃下去沒半個時辰,後頭的主子就跟上的
長孫淩無力反駁,只能略微疲憊地挪開筷子,去夾旁邊的花雕雞。
感受到她周身越發郁卒的氣息,盛妍腦子裏冒出了一個問號,她情不自禁地問了花白禾:
“禾姐,我方才是說錯什麽了嗎我怎麽看她不大開心。”
知道“副作用”的花白禾此刻也想跟着長孫淩一起呵呵。
畢竟,有的人在還沒彎的時候,這思維真是“一根直腸通到底”,彎都不帶拐一下的。
花白禾想了想,同她道:“沒事,她可能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跟你沒關系。”
說話的時候,花白禾心中暗暗憋了一口氣。
她有些惡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很喜歡盛妍這樣沒開竅時候的“自尋死路”。
長孫淩用着餐,也在琢磨着到底怎麽和盛妍改善關系。
畢竟進步是要用好感度刷的——
她先想到的就是南見遲的那個案子。
如果說在記憶還沒回歸的時候,她只是覺得這案子還有自己不知道的蹊跷的話,那麽已經收回了記憶的她,就覺得這個事情當然是聽盛妍的!
我們家妍妍肯定有苦衷!
南禦史必須是被冤枉的!
如此種種堅定的念頭在她的心中劃過,她在吃的半飽的時候,用一種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低低地喊了一聲:
“阿槿。”
盛妍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喚的是自己。
從前“南蘿”長,“南蘿”短,将自己的花名喊來喊去的是眼前這位大公主沒錯吧
盛妍差點沒想起來應她。
長孫淩眨了眨眼睛,又喊了她一聲:“阿槿你不喜歡我這樣喊你”
盛妍:“……”
不是不喜歡,是這轉變來的太突然,就像龍卷風。
她嘆了一口氣,問道:“公主這又是怎麽了”
長孫淩依然是用那試探般的語氣繼續開口,大眼睛眨了眨,很快就說道:
“我……我們上回在被困的那地兒,僥幸聽見了賊人的計劃,其中還略有提及南禦史一事,我曉得以前是我莽撞了,還未交見到事實就妄下定論,你莫要怪我,好麽”
盛妍“嗯”了一聲,都快要習慣這樣禮貌地、跟自己道歉的大公主了。
或許是這小朋友昔日的樣子太過嚣張,以至于現在陡然換了個畫風之後,盛妍心中的憐惜就像洪水一樣泛濫了。
這是她要保護的女主,她其實倒寧可長孫淩還像先前那般嚣張到自己的頭上,起碼證明這人過的很好。
長孫淩聽見她的應答,臉上出現了幾分笑意,同她道:
“那我以後可以就這樣喊你嗎”
她說:“你如今這身份是萬不得已,我不會再用那個糟糕的名字喚你。”
盛妍其實也不喜歡這個象征着原主糟糕一面的“南蘿”稱呼,只略猶豫了幾秒鐘,就果斷應下:“好。”
長孫淩臉上登時就見到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阿槿,阿槿……”她小聲地多喊了幾遍。
盛妍覺得這頓飯吃的氣氛有點兒怪,尤其是長孫淩喊她的那幾聲,讓她覺得有些……奇怪的暧昧
她垂下眼睛,暗暗罵自己是被瑤給帶壞了。
比起她的故作淡定,彈幕裏的觀衆們就炸裂多了:
“啊啊啊啊啊!阿槿好聽!”
“完了,主播你自己反省一下為啥被人家給盯上了”
“一位公主黨趾高氣昂地走過……”
盛妍後來也越聽越不好意思,趕忙制止了她:“好了,再不吃菜都要涼了。”
長孫淩眼中似有星辰,笑的十分好看,捏着筷子問她:
“阿槿最喜歡吃哪道菜日後我若是再找着機會過來,路上我就再給你帶。”
盛妍想到她出宮并不容易,開口就道:“無妨,公主殿下帶自己喜歡的即可。”
長孫淩見她不說,也沒繼續追問,只在心中列了個單子——
對比了前兩個世界盛妍的口味,選出其中重合的部分。
答案很容易得出。
她不再聊吃的,将話題試着轉到另一個方面:
“那……阿槿什麽時候願意同我說說,當年的事情——自然,你若是不願,我也不逼你。”
若是只出于盛妍自己,她當然是不想講這樣讓南槿本人傷心的事情,但出于給南槿的親爹找機會平反的由頭,她覺得……
說不定這個長孫淩身上會出現什麽轉機。
前提是,她沒有再次瞎眼,看上段一塵。
盛妍開口講了幾個當年案子裏的疑點,而後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如今已過去太久,公主殿下或許不知,我爹爹當年在朝堂上因為只對事不對人,得罪了很多人。”
“況且端王一事事發之前,我爹爹并無什麽異常,他這一生為大雍朝做了太多,沒道理到老了卻要背叛聖上。”
“而且當時我們南府無任何負債,我爹幾乎沒有理由為這筆財帛冒這樣大的風險。”
“何況……”
說到後面這個點的時候,盛妍面上出現幾分猶豫。
結果長孫淩只是毫無異色地看着她,接着再往下說道:“何況”
盛妍見她沒有一點要為皇帝說話的意思,但也不想她因為這個提前對現在的皇帝産生什麽意見,于是雲淡風輕地開口道:
“何況若是有心人研究了端王當年一事,便知他要謀逆的大軍進攻的路子,并非最佳的路線,還有一條捷徑可走,并且當時的端王府上,論謀士,不乏聰慧過人的。”
“當然,此話說來太過大逆不道,公主聽過便罷。”
長孫淩自動忽略了她話裏關于“大逆不道”的勸解,畢竟自己現在算是完全站在盛妍的這邊。
她點了點頭,又聽着盛妍說了很多看着是這些年調查的結果,實際上是她從世界線裏整理出來的,關于段一塵手下勢力當年在蘇杭一帶運作的事情。
當年的事情,從上帝角度看,真相無非是……
段一塵的人在南方斂財,不巧遇上了暴雨,于是他們又把心思打到了朝廷的赈災銀上。
他們勾結當地官員,導致民衆生活水深火熱,有人就想着要去找朝廷來的官員舉報這事——
消息傳出的時候,段一塵他們想讓人攔已經遲了,何況那些暴民們分了很多撥,他的人也不能全攔下。
于是,他幹脆想了禍水東引一招。
因為如今的皇帝上位時,并不算是一帆風順,當時甚至有傳言,說端王因為太過優秀,之前的太上皇本想改如今的端王為太子,只是最終都因種種原因作罷。
後來,當今的皇帝一坐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将端王遠派到窮山惡水的西南,讓他遠遠夠不着京城,身邊能帶的人也少。
可端王因為待人和善,依然在西南積累了一些民望。
這就讓如今的聖上很是忌憚了,在任的時候,對西南的多次赈災要求視若無睹,并且還截斷了許多端王的資源,同時對西南的稅賦少有恩免。
八年前的那次事件前。
不僅江浙一帶有暴雨,西南也是發了蟲害和旱災的,于是段一塵的人先是扇動西南那邊的一些民衆反叛,而後再在外頭四處散播謠言,說西南其實并無災,不過是想要騙朝廷的援助罷了。
與此同時,段一塵還偷偷收買了幾個端王府上的謀士,對內也不忘了在端王的府上制造一些不和的聲音,同時也讓端王治下的一些小官“聞弦歌而知雅意”,故意刁難前來的“傳聞中并不願意給赈災糧”的官員。
如此種種一番應對……
端王自知被皇帝猜忌,多年來本來就活得小心翼翼,哪怕處處掣肘也不願意做出什麽反抗,如今被逼得治下百姓都活不下去,他是個男人就有火。
而對于皇帝而言,他越發堅定這端王是跟自己作對,如此他就有了由頭要治治他。
太子被困是真,受傷也是真,但端王手下的人刻意放了他一碼,也是真。
只是站在皇帝的角度看,便是端王意欲謀害他的儲君。
南見遲因為在朝堂上得罪了太多人,其中很多段一塵的人好不容易安排進去的,都被他誤打誤撞地辦了幾個,此外,他辦事的時候也十分細心。
段一塵擔心他會窺破自己的計劃,幹脆一石二鳥,只找人偷偷運了錢財去他的府上,就讓他也一同被端王的事情拉下了馬,成為了皇帝的“眼中釘”。
如今的皇帝對于端王有很深的忌憚,更記得當年自己身為太子時,端王身邊有許多自诩清流的百官簇擁,哪怕對南見遲的忠心有一定的信任——
但對上處處勝過他的端王,他的那隐藏的自卑和嫉恨就又冒了出來。
雖然丢掉了一個臣子,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能借此名正言順地讓自己一直以來忌憚的人死去,選哪個,對大權在握的皇帝而言,幾乎不需要考慮。
盛妍将《百官諸事》裏記載的,關于當年在江浙的官員們結合外人有貪污的證據挑了幾條說出,而後笑了笑,同長孫淩道:
“不過這事,我也就是同你說說,公主不必多慮,畢竟如今我快要習慣這種生活了。”
她想告訴長孫淩是真,但不想讓長孫淩因為她而得罪皇帝們也是真。
只需要長孫淩将這幾條證據,不經意地在太子那邊透一透,以太子的聰慧,以及他多年來對自己的愧疚,按照長孫澤的特點,他即位之後,能為南家平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盛妍要做的……
就是幫他把前路掃的幹幹淨淨,如此而已。
長孫淩顯然明白她的用意,乖巧的點了點頭,眼中适時地出現幾分聽見當年一事“內-幕”的詫異。
雖然盛妍那些關于皇帝和端王的猜測并未說,但如今有了三世記憶的她,又怎麽會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竅
她面上不顯,只目光複雜地盯着盛妍,同她道:“沒想到此事竟有這樣的隐情。”
她一定要讓這人恢複清白的身份。
長孫淩如此跟自己發誓。
盛妍笑了笑,夾了一筷子涼菜到她的碗裏:“繼續吃吧。”
瞧見她主動給自己夾菜,長孫淩身後那無形的尾巴開始飛快地晃動了起來。
又給自己買好吃的了!還給自己親自夾了!
這是不是說明,這一世她距離拿下盛妍也快了呢!
……
一個時辰後。
在宮裏聽到有人散步“謠言”,說大公主私自與人在宮外有約的長孫鴻皺了下眉頭,主動去宮外找人。
沒等他出宮,宮牆上傳來一聲呼喚:
“二哥。”
那人晃着腳,十分悠閑地坐在那宮牆上,面上的笑容燦爛,一掃這一年多以來那沉默、寡淡的模樣。
有一剎那,長孫鴻幾乎以為時光倒退回了一年前。
他抿了抿唇,快步走近道:“你在這兒做什麽”
長孫淩悠哉悠哉地晃着腳,雙手撐在兩側保持平衡,居高臨下地同他道:“站得高才看得遠,我看看是哪個小蹄子嘴巴這麽碎,找人來逮我呢。”
長孫鴻:“……”
他有些無奈,想着宮裏那些人的脾氣長孫淩又不是不知,走到了她的跟前,對她張開了手,說道:“下來吧。”
長孫淩笑嘻嘻地跳到他身上,然後沒多留,立刻就回到了地面,邊走邊和他說道:
“二哥,這宮裏是非太多,成日只有我一人待着,着實太無趣了些。”
長孫鴻心念一動:“你……想出去了”
長孫淩神情自然地說道:“我朝不是沒有未嫁公主先分出去的例子。”
長孫鴻沉默半晌,同她道:“好。”
他說:“我會與大哥一塊兒,跟父皇說此事。”
随後,他又問:“你喜歡哪個地方”
長孫淩笑着看他,同他道:“離京城越近越好,實在不行,離京城南坊越近越好。”
長孫鴻敏銳地察覺到了幾分不妥,他停了腳步,語氣有些古怪地問道:
“你最近同南姑娘走的似乎很近……”
長孫淩點了點頭,臉上一派坦然。
“是。”
長孫鴻聽她這話,不知怎麽,心中竟然出現一分很微妙的羨慕。
身為兄長,他本來是該勸自家的妹妹離那地方遠些,但想到南槿的處境,話到嘴邊,他又停了停,最終只說道:
“你肯同她一塊兒說說話,倒也好……”
長孫淩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眯了眯眼睛,半揚着腦袋,問他一句:
“是嗎”
“那我若是日後天天都這樣陪着她,二哥想來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長孫鴻從她這話裏聽出了幾分不尋常的意思,不動聲色地問道:“此話怎講”
長孫淩眨了下眼睛,唇角的笑意未褪,十分自然地說道:
“意思便是——”
“我心悅她。”
“我想同她過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
以前一個讀者的小劇場用上了:
二哥:你是不了解她。
長孫淩:是的,等我了解了她,就休怪我不念兄妹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