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間花魁真絕色(十七)

聽見長孫淩的話之後, 長孫鴻的面上出現了幾分顯而易見的錯愕。

他第一反應就是妹妹瘋了。

随後,腦海裏才出現了旁的念頭:難怪之前一直在宮中陪着父皇母後, 又不想外嫁, 也不想被分封出去的妹妹, 如今竟然同自己說想要被分出去。

長孫鴻原以為這是她在這皇宮裏待久了, 所以對這人心叵測的地方失望了。

結果沒想到……

她竟然是為了南槿!

長孫鴻看了她半天,面部表情十分僵硬,好半晌才想起來開口問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長孫淩依然笑的自在,仿佛自己方才真是随口一通知, 而不是跟一個處在古代的,思想十分封建的兄長出櫃。

她點了點頭, 同長孫鴻道:“自然是知曉的。”

長孫鴻:“……”

他覺得腦子有點兒亂。

“我先送你回宮,其餘的事情之後再說——在我和大哥請父皇将你的封號分下來之前, 你還有時間冷靜。”

長孫淩歪了下腦袋, 打量着自家的二哥。

長孫鴻很少被女眷這樣放肆地打量,他的表情因為僵硬顯得更加冷冽,旁人見到他如此的樣子, 怕是早就吓得形神俱裂。

唯有長孫淩半天不怕, 如此看了他半晌,而後慢慢地開口道:

“我是清醒的,二哥。”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似乎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的想法多麽大逆不道,甚至還隐約有進一步挑釁的意思,開口道:

“初次見她的時候, 不知為何,雖說我那時因為不了解她,對她有諸多誤會。”

“但是,我依然情不自禁被她吸引。”

“如今我方才知曉,或許這就是我們長孫家一脈相承的審美”

她笑嘻嘻地掰着指頭數:“太子哥哥是這樣,二哥你也這樣,如今不過多添了一個我罷了,二哥你倒也不必驚詫成這樣。”

長孫鴻忍住想一巴掌拍死她的沖動。

這說的是什麽話

他和長孫澤怎麽就……也那樣了

他怎麽可能對南槿……

念頭到了這裏,長孫鴻的念頭忽然停住了。

他心中竟然湧上了幾分很淺淡的怒意。

再少,那也是怒,就像是自己以為的,只要放在沒人可見的地方,不去看也不去碰,其他人也看不到的寶藏,忽然就又多了個掠奪者。

但他倒是忘了。

他早失去了挖寶的資格,而那寶物本也從未歸屬于他。

最終,他只是淡淡地開口道:

“若你不過是深宮中寂寞,想找一人排解,倒也不必是她。”

長孫淩搖了搖頭,又說了另一句:“二哥,我們家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我敢同你說——”

“就說明,我不準備放下,永遠也不。”

她和自己的大哥二哥不同,他們倆或者因為歉疚,或者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對南槿避而不見,只在暗中保護她。

總而言之,他們倆目前已經失去了名正言順跟她競争的資格。

而且她相信,自己的兩個哥哥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後面總會支持她的。

畢竟……

“二哥不應該感到高興嗎若我成了,她最終依然是我們長孫家的人。”

長孫鴻面色頓時黑如鍋底。

他不吭聲,只沉默地走着,然而步伐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似乎一點兒都不想讓後面的長孫淩跟上。

長孫淩看着他這惱羞成怒的樣子,禁不住笑了笑,跑着也跟不上他,如此一段路過後,她幹脆跺了跺腳,喊了一聲:

“二哥!”

長孫鴻不理她。

這世界上沒幾個男人能釋懷這種事。

但他并不是氣長孫淩,而是氣自己,如果當年……他和大哥都像是今天一樣,或許當年的事情會有轉機。

想到這兒,他腦海中劃過自己父皇的模樣。

如今那龍椅上的人已經兩鬓斑白了,雖然見了老态,卻離繼承者們想要的狀态,還有很遠的距離,算是老當益壯。

長孫鴻忽然就假設不下去了。

哪怕當年他們有這樣的勢力,父皇視端王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和大哥又能如何呢

他們敢反嗎

為了一個外臣,反了自己的皇帝老子,這算什麽事兒。

長孫鴻愈加沉默了。

他不禁在心中重複了方才那個念頭:

是你先放棄了。

而且你不得不放棄。

不論是你的身份,還是為了社稷,都沒有不放棄的理由。

長孫鴻忽然察覺到一種難言的疲憊。

他的步伐不由慢了下來。

被後面的長孫淩瞅準時機一鼓作氣地追上,她像是小時候惹了自己哥哥發毛的時候那樣,擡手去扯長孫鴻的袖子:

“二哥……”

“松手,你這樣成何體統!”長孫鴻甩開袖子,依然沒看她。

長孫淩登時有些無奈,她是知道這兩個哥哥心結在哪兒的,于是一邊跟着跑一邊繼續開口:

“二哥,我保證,這一生我都會對她好。”

“到時大哥繼位,你去到封地和二嫂一塊兒,她就只剩我了,你是覺得,二嫂能容下她還是你舍得讓她和其他的你看不上的女人,一同為了大哥的寵愛,在深宮中度過無數個日夜呢”

“母後如今貴為皇後,尚且有受委屈的時候,你也不想她受委屈,對嗎”

“我不就是她最好的選擇嗎”

“只要大哥默許,待父皇身後,南家平反,我與她四海為家,我不嫁,她也不嫁,這麽公平,不好麽”

長孫鴻說不過她,只沉着臉,半晌後開口說她:“你還記不記得這是什麽地方”

“在宮中就敢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若是被人聽去了,你腦袋今晚就能掉了——還跟她什麽四海為家”

長孫淩吐了下舌頭,全然不懼怕他色厲內荏的模樣,只踢了踢腳邊的石磚,低着腦袋道:

“噢。”

她偷偷地拿眼尾去瞟長孫鴻,同他道:“總之……”

“二哥,不論你準不準,我要定她了。”

前半截還是那副示弱的可憐模樣,到了後半截,長孫淩的話裏就帶了十足的氣勢。

長孫鴻:“……”

“你知此事若是被世人知曉,皇家該受到怎樣的非議嗎”他冷着臉問道。

長孫淩眨了下眼睛,同他道:“旁人要說且讓他說去,我愛的坦蕩,無不可對人言。”

“你坦蕩,她前半生已經飽受争議,你要讓她的後半生也活在這樣的非議中嗎”這是長孫鴻少有的尖銳的時候。

長孫淩被他給問住了。

她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會盡力護着她,我在一日,便無人敢非議她——”

“我知這樣說,二哥你也不會盡信。”

“不如這樣,若是她主動選了我,我便為她傾盡全力,如何”

長孫鴻無言以對。

半晌後,他冷冷地別過臉,停下腳步說道:“到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方才你說的什麽我已記不清,那都是你的事情,你自求多福。”

“我先前答應你的,我會幫你要到。”

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留下長孫淩在那宮道門口,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目光裏閃現幾分暖融融的情緒。

哪怕再不高興,哪怕再不情願,她的二哥終究是默認了這件事情。

分明是多麽驚世駭俗的一件事。

又是多麽讓長孫鴻不甘願的一件事。

她清楚地很,長孫鴻也明白得很。

偏偏到了最後,還是對她這個妹妹的憐惜,還有對南槿僅存的那點兒愧疚,讓他在理智上已經做出了選擇。

至于世人的言語……

她想,她會努力地為盛妍扛下一片安靜的、幹淨的天地,讓她餘生都不必再受驚擾。

看來,是時候好好挑挑自己想要的封地了。

長孫淩眼中閃過幾分若有所思,半點兒沒有剛對家人出櫃的那種後知後覺的刺激感,十分冷靜地走進了自己那空蕩蕩的殿內。

……

就在長孫淩想着怎麽給自己的未來鋪墊的時候,盛妍也在慢慢地收段一塵的這條魚線。

持續了一年多的夢境,終于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段一塵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出現,在夢裏只要瞧見南蘿的樣子,就會毫不猶豫地欺身上前,将她壓在身下肆意妄為,呻-吟聲幾乎能持續一整個夢境。

所幸盛妍只需要構築幻境裏自己出現的身份,以及大致的反應和劇情,并不需要自己全程觀看。

否則就這樣四百多天的觀看同樣的主角上演的a-v,她可能早就吐了。

說不定是一看到段一塵就吐。

當晚。

段一塵入夢之後,已經想好了今天要玩兒的花樣,如今他心态已經調整了過來,覺得南蘿遲早會是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麽他就不再去管自己是否再對南蘿心心念念,而是将這日日的夢境,當做是自己纾解的方式。

如今因為他的路子走的不大順當,他面臨的計劃壓力也越來越大,晚上夢中有個可人兒讓他放松,他很是欣慰。

雖然他在夢裏也因為提防這是南蘿的軌跡,而從未開口說過跟計劃有關的事情,亦沒有透露過自己的身份,但就算是這樣的相處,也讓他感覺到一絲輕松與惬意。

但今晚,一切卻變得很不一樣。

夢裏的他剛準備撲向南蘿,那女人的周身卻忽然出現了一團火,不僅燒着她,那痛苦也一樣真切地傳遞到了他的身上。

段一塵感覺到劇烈的疼痛,他以為自己即刻就能睜眼從夢裏醒來——

然而沒有。

他被南蘿緊緊地抱着,聽着她在身下問自己:

“段公子不是最愛奴家麽”

“如今奴家與你同生共死,怎麽你反倒不高興了”

“這是怎麽回事!”段一塵在劇痛中擡手掐住了身下人的脖子,面目猙獰地開口問道。

身下的女人笑了笑,自然地同他道:“段公子您猜猜呢”

段一塵問她:“如何能解這妖術”

南蘿不說話了。

直到美人在面前化作灰,連骨頭都尋不到,段一塵才從那狀态裏掙紮着清醒過來。

他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已經全是冷汗了。

可見這夢境的可怕之處。

他咬牙切齒地拉上自己的被子,在深夜裏咬牙罵了一句:

“這個瘋子。”

當時的他還以為那天晚上只不過是諸多場夢當中一個小小的意外。

直到……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段一塵在夢裏感受了萬箭穿心、上刀山、下火海、拔舌、冰鑄、淩-遲等等痛苦。

他醒來之後的狀态越來越差。

甚至讓身邊的部下都看不下去,有的暗暗将這事情聯系到近日少主的壓力太大,所以才睡的不好的緣故。

有謀士為他抓了幾幅安神的方子。

還有的将主意打到了南蘿的身上,去那南樓裏見了盛妍幾次,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自己可出錢,勞煩她同自己走一趟。

身為官-妓,南蘿除了官府的應酬不能推拒之外,尋常的其他活動,她作為南樓裏身份最高的,是有權力拒絕的。

老鸨那兒她給了補貼,又有一番說辭當做應對,這就将人安撫了。

她自然是不可能去給段一塵洩憤的,主動送上門,她還有好日子過

就從花白禾偶爾說出的段一塵在夢裏肆無忌憚做的那些龌-龊事兒,盛妍就不打算拿自己去冒這個險。

她估摸了一下時間,一段時間讓段一塵在夢中跟自己一起死,另一段時間風平浪靜,讓他放松放松,然後再循環……

段一塵就像是被她捏住了無法蹦噠的螞蚱,每天晚上都像是抽獎似的,不知道今晚等待着自己的,是一百種死法,還是一百種玩法。

他有些後悔自己怎麽招惹上這樣一個可怕的女人。

但毫無疑問,他又被這個女人獨特的手段在慢慢征服。

白日裏,他有無數次都在想,等到自己複國之後,要讓這個女人如何如何。

到了夜裏,面對那無盡的折磨時,他又在想,要是沒認識過這女人多好……

他怎麽就會愛上這麽個行事詭谲,心狠手辣的家夥

由此,段一塵過上了悔恨值和愛意值交替狂跳的日子。

……

三個月後——

皇宮裏傳出消息。

長孫淩被封作南陽郡主,封底在今天的河北附近,封地富饒,距離皇城還很近。

消息一出,就連民間都在紛紛猜測:

這長公主是又得了聖上歡心

不都說她已經徹底失寵了嗎

盛妍是為數不多猜到內-幕的,聽着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都在跟別人聊長孫淩,不由倚在窗邊搖頭在笑。

“什麽事值得你這樣開心”

長孫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盛妍半倚着窗欄,回頭的時候別有一番風情,眼角眉梢都有一些慵懶的妩媚,只淡笑着回道:

“他們都在說你失寵了怎麽得封的郡主。”

長孫淩輕哼一聲,說道:“我自有我的辦法。”

“抱緊兩個哥哥的大腿”盛妍眯了眯眼睛,好笑地問了她一句。

長孫淩本想賣個關子,見她看的這麽通透,登時就有些掃興。

忽然聽盛妍再次問道:“說來,我上回倒是忘了,你有大哥二哥保駕護航,哪怕被皇上一時冷落,宮裏也少有人敢欺淩你才是——”

“上回你說吃不到熱乎的綠豆糕,平日裏也沒人一塊兒用餐,淨是殘羹冷炙,是怎麽回事”

賣慘被發現的長孫淩:“……”

她往後退了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冷掉的綠豆糕是因為……”

盛妍:“嗯”

長孫淩:“因為我宮中沒有小竈,我如今住得遠,從禦膳房傳來,經宮人試毒之後,自然早冷了。”

盛妍:“……”

“那沒人用餐”她語氣危險地繼續問。

長孫淩老老實實:“宮人與我不同身份,宮中規矩森嚴,自是不能一同用餐的。”

盛妍:“……殘羹冷炙”

長孫淩:“天熱,想吃涼的。”

盛妍沉默了三秒鐘。

她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出去。”

長孫淩面上露出了幾分讨好的笑來,哄她道:“你別生氣呀,我這不是——”

盛妍不想聽。

“我這不是想跟你多親近些嗎……”長孫淩用委屈巴巴的語調說道。

盛妍眯了眯眼睛,她這個被騙的還沒說什麽,撒謊的還好意思先委屈了

她氣不打一處來,原先看這小家夥多可憐,現在就覺得多可惡。

她沒吭聲。

長孫淩瞧自己的軟話有用,知道這人吃軟不吃硬,當下就厚着臉皮往盛妍的跟前湊,放軟了聲音喊她:

“阿槿……”

盛妍推開她的腦袋,不想她湊近。

“阿槿、阿槿……”

長孫淩大着膽子主動蹭了蹭她的臉。

盛妍被她的動作所驚,立刻轉開臉說道:“好好好,下不為例——不許湊過來了。”

長孫淩臉上登時見了幾分笑。

她同盛妍道:“好。”

“我如今得封郡主,你不為我慶賀一番嗎”

她問。

盛妍好笑地看着她:“你想如何慶賀”

長孫淩眸子轉了轉,飛快地湊到她的唇上偷了個親,而後躲遠了說道:

“這樣就行。”

突然被親的盛妍:“……”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嘻

小狼狗開始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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