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日清晨, 醒林醒來的不算太晚,他以為自己回睡到下午, 然而并沒有。

他如同一把炝完鍋後,榨幹了油,被扔出去的幹菜,正靜靜躺在被子中。一個晚上之後,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 竟是松了一口氣,這副身子架昨夜被拆開了又裝回去,裝回去又拆開,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能尋到。

他眼眸轉了轉,發覺自己似乎是躺在某個人的胸膛上……

昨夜的癫狂他已半真半假的忘記, 自己是如何情态, 也盡力不再想, 既不再想, 便不覺得有何難為情,但是……此時這個情勢,竟叫他微微的尴尬了。

不過, 還好的是, 身下的人還穿着薄薄的裏衣,自己也穿着裏衣。醒林眨了眨眼,他正側臉躺在人胸膛上,手還搭在臉旁,好死不活的摸着。

我貼那麽緊做什麽!

我怎麽還穿着裏衣!我是怎麽穿上的!

醒林心中神出鬼沒的抱怨, 自己的半邊臉和按着人胸膛的手,似乎嬌嫩敏銳了不少,并隐隐發燙。

他想起一件事,下.身在被窩中輕微動動,

還好,雖然貼得緊,但二人都還穿着裏褲……

就在這好死不死的尴尬時刻,他身下壓着的那人,呼吸顫動,似乎是醒了。

下一瞬,醒林更是尴尬的死來死去,因為,他忽而想起,魔尊并不必休息,即便是躺着休憩,他也是敏銳到常人想象不到的地步,外界一絲一毫的顫動都瞞不住他……

所以……

醒林閉上了眼睛。

從脖子到耳廓,整張臉一點一點得紅透了。

他頭頂那人似是抿了抿唇,喉結輕動,手指關節蜷起——他的手竟搭在醒林肩膀上。

原來他的手臂從醒林左肩頸處環繞,攏着醒林的右肩膀。

是的,醒林不是躺在他胸膛上,而是被擁在懷中。

這個念頭一出,醒林只覺心漏跳幾下,再一次又熱又燙的化成水。忘情之下,他側了側臉,恨不得紮進什麽地方,情不自禁的用紅透的臉往下碾磨。,

直到他想起自己在何處碾磨時,停了下來。

啊!

他無可釋放,憋紅了臉,在心中吶喊道。

頭頂上的人頓了一會。

然後,醒林感到擁着自己肩頭的手,輕輕擡起,摩挲着肌膚向上,劃過自己的頭發,在發頂處輕輕揉着。

醒林不動了。

他蜷縮在那處,老老實實的。

那雙手帶着神奇之力,許是下過蠱。只是這樣輕微揉着,便撫平了醒林心中的躁動不安。

他手抵着自己的熱臉,輕輕閉上眼睛。

接着他覺出那人探身向下,一個輕柔的吻,落在自己額間。

只吻一下似乎不夠,那人頓了頓,探身接二連三的輕吻數下。

醒林緊緊閉着眼,只覺額頭被着意愛撫。

他不敢睜開雙目。

身上那人倒是越吻越入港,索性身子下移,同時環繞着醒林的手臂将他上托,二人在松軟的被子裏交纏相擁。

天擲的頭擱在他的頸間,親着他的側臉,他的下颌,他的耳垂,濕熱的吻密密匝匝,卻不是撩欲的火源,而是親密的愛撫。

他帶着他翻了個身,二人都側躺着,手纏着手,腳纏着腳,被窩牢牢護住二人的體熱,私密而溫暖。

醒林仍閉着眼。

天擲在他耳邊,說話如呵氣,“醒林?”

醒林頂着大紅臉,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嗯?……”

他這才發覺,自己的嗓音如傷風般有些暗啞。他咽了口唾液,試了試,糟糕,喉嚨也疼……

昨夜,他如在狂風駭浪裏颠簸的小船,被逼的用嗓過度……

天擲也不知說些什麽好,他瞧着醒林的側臉,低聲問,“你……”

邊說,邊将手試探着往後摸,在那不可觸碰的地方摸索按壓。

他道:“你這裏……還疼麽?”

醒林不肯直視他,被他按的渾身一抖,立刻閃躲着,細聲道:“不疼了,不疼了……你別……”

天擲慢慢的收回手,望着懷中人,“我還以為弄傷了你。”

懷中的醒林小聲喃喃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此言一出,抱在一處的二人都有些難為情。

即使第二次,兩人也是生瓜蛋子……

比醒林這顆青瓜蛋子更加青瓜蛋子的青瓜蛋子天擲,慢慢地道:“嗯……還好我後來塗了油膏。”

醒林茫然道:“……嗯?”

他不記得了。

他指着自己的裏衣,道:“這也是你幫我……”

他恍惚記得衣衫該在地上,況且他記憶的最後一刻,自己二人也不是穿着衣服的情形……

天擲道:“嗯,你挂坐在我身上,我怕你着涼,就幫你穿上了。”

這番話并沒有勾起他一絲一毫的記憶,但,只是聽天擲略提一兩句那情形,醒林便覺羞恥到底。

算了,他已不知羞恥為何物了。

他忍不住閉了閉眼。

只聽天擲在他耳邊道:“我……”

他沒說下去,緩了緩,又道:“你……”

醒林詫異的睜開眼,天下鼎鼎有名的魔尊,一人單挑整個仙門都無所畏懼,怎麽此時吞吞吐吐?

天擲望着他的眼眸,二人離得極近,他覆在他耳邊,呵着熱氣,低聲問:“我就是想問,為何你每次都恨不得當場死在我身上,事一了,卻又……卻又如此害羞正經。”

醒林一窒,心中又羞又愧,道:“我……那……那是因為我昏了頭,失了心智……”

天擲望着他不語。他還記得,半年前,二人第一次在玉房宮的後廳,他可不是失了心智……

不過,幸而天擲此人素來少言,這話他并沒說出口。

不過他惦記着另一個問題,認真求索,“那你昨夜哭是……”

醒林忍無可忍,伸手捂住他的嘴。帶着他一翻身,幸而床夠大,二人滾了兩圈。醒林悶在被中,低聲道,“別說了……”

天擲雖不愛探究世故人情,卻天性澄明,見了他這反應,立刻知道何意,閉嘴不再說了。他将醒林往懷中使勁按了按,幸好今日無事,兩人在床間翻來覆去,纏手纏腳,直耗了一整日。

二人只覺如今是夢,夢一樣好,夢一樣假。

餘下幾日,醒林時不時與衆人下山,帶着天擲這枚隐形後綴,二人将玉房宮四周及帝都逛了個遍。甚至天擲偶爾還跑去看大校場內的比試。作為修行癡人,回房後,還會與醒林探讨比試人的水準高低。

醒林對此并不樂意,幾次勸說天擲留在房中,萬勿生事。但天擲素來行事不按常理出牌,醒林也無可奈何。

此榜名次與往年差別不大,夏百友依然名次不高,胡争如與荀未殊、郭不貳分列第三第四第五。直到最後一日,甘棣華與荀令萼争榜首,這是自開榜大典後,人來的最齊的一場。

醒林也來了。他這幾日未休息好,身子虛軟,本不想來。但他從頭到尾不露面,又覺不好。這才裹着個厚披風,一大早就趕來候場。

今日尤其冷,醒林疑心凳子上也結了寒霜,他挪了挪位置,凍得不住敲腿。父親虞上清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縮了縮脖子。

他稍一留意,發覺除自己之外,荀未殊早早就來了,此刻正引着脖子,對比試臺翹首以盼。醒林沒在看他,轉過目光。郭不貳也來了,胡争如也來了,夏百友今晨早早就拖他同來,自不必說。今日當得起仙門盛會,甘棣華與荀令萼二人果然有排面,

醒林暗自想,今日要老老實實作觀者。

陪襯就對了。

今日顯然較往日也不同,往日直接開場,這次龜蒙真人拖着寬袍廣袖,施施然登臺,先做了一番前言,将臺下觀者的期盼之心提到最高處時,儀态棣棣的下了臺。

甘棣華與荀令萼出場,二人互相致意,挑了兵器,一躍而起,連拆數招。

到底是榜首之争,甘荀二人是同輩中數一數二之人,也将是仙門執牛耳者,若這一場都不夠精彩好看,那仙門也沒什麽盼頭了。

底下觀者捏緊了拳頭,紛紛睜大雙目,瞧着臺上的一招一式。臺上人影翻飛,衣風劍影,來往如刃。

二人不負盛名,鬥得難解難分,确實高出旁人一等。

四周人看的驚嘆連連,醒林打了個哈氣,強睜着睡意朦胧的眼,勉強瞧着。

有小師弟們,在他身後低聲驚嘆。對甘荀驚若天人,醒林覺得,也還行吧。

珠玉在身側,看誰都泛泛。

醒林抿着唇,盯着臺上的人影,忽而察覺有異,他擡頭,一個黑色身影從後方直沖比試臺而來。

瞬間,整個大校場內,山呼海嘯般,衆人紛紛站起。看清來人後,情不自禁将手中劍擋在身前。

魔尊,再次闖進玉房宮內。

如多年前一模一樣,臺上的黑衣青年一把将甘荀兩人的劍奪在手中。不同的是,他沒有離開比試臺,站在兩人之間,手中定定地拿着劍,望向臺下。

先不論臺下龜蒙真人等如何,臺上甘荀兩人尴尬極了。争奪榜首的兩人在一擊之下毫無還手之力,對手奪了自己的兵器之後,站在對面,他們也不敢回手讨回。只能袖手站在兩側,對修習之人而言,還有什麽比此刻更難堪?

醒林身若寒冰,坐在凳子上不敢移動分毫,四周似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已顧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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