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陸雲琛雙手捧着蓋上喜字的搪瓷盆站在院子裏, 堂屋的門輕輕掩着,靜靜等着丈母娘打開門,讓他能把新衣服送給他的新娘子。

席致言本來在幫着送彩禮, 正好劉大有的父親就站在他跟前, 他看了一眼,發現劉大有與他父親簡直太像,對老陸的新媳婦也是好奇極了。

趕緊把手裏的兩條大五花肉遞給沈钰景朝着堂屋張望, 想看看劉大有的侄女兒長啥樣。

随着呂倩的聲音落下,木板的堂屋門也被祝春柔打開,沈婉枝站在母親身邊,身上依舊是一件收腰的長裙, 套了一件薄薄的紅毛線的針織開領外套,外套是祝春柔熬了三個大夜織出來的。

祝春柔針線活十分出衆,特別是織毛衣這個技術,不是傳統的織法, 而是用鈎針, 勾成一朵朵的花然後再拼成一件衣服。

這種衣服就是放到後世也一點不過時。

沈婉枝皮膚白,什麽顏色都能駕馭, 但是紅色卻有不一樣的韻味。

長長的烏發是母親親手給她編成的四股辮, 發尾用紅色頭繩束緊。

過禮不能佩戴紅花,怕搶了迎親當天的風頭,但喜慶又要有紅色點綴,所以發尾紅頭繩選擇了紅綢帶。

額前的頭發全部別與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秀氣的五官展露無疑。

開門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陸雲琛露出嬌羞的笑, 緋紅的臉頰, 粉若櫻桃。

眉眼彎彎, 桃花眼裏波光盈盈。

門外衆人都朝她看過來,認識的都知道她好看不過依舊被驚豔了一下,呂倩也算是跟了好多婚禮的老人了,還第一次見到這麽嬌美的姑娘,難怪蓮姐那麽用心,這樣的侄兒媳婦值得啊!

陸雲琛看到沈婉枝,心口好似被鐘擺撞了一下,心跳倏的一下狂跳了起來,捧着搪瓷盤的雙手緊緊扣住邊緣,寬大的手掌,修長的手指把要給她的東西端的穩穩當當。

耳邊嗡嗡的話語聲完全進不到腦子裏,眼裏心裏只有幾步遠的人。

陸雲琛心裏是慌是亂,但腳步依舊款款,每一步都走的沉穩又秉節持重。

沈婉枝看着一身綠軍裝的人,每一顆扣子扣的規規整整直到領口最後一顆,頭上的軍帽中心的紅星在陽光下閃着光。

他身姿筆挺,目光清澈溫柔,嘴角浮着一抹淺淡的微笑,朝着她徑直過來。

這一刻沈婉枝仿佛看到了穿山越水而來的人,每一步都像是穿過人群的喧鬧,路過塵世的繁華,他好像都未曾沒能停下腳步,獨獨停在了自己跟前。

她本來置身在凜冬的寒冷中,陸雲琛像是劈開了寒冬,帶來了屬于春日的光。

讓藏于心中的嫩芽也悄悄冒頭。

“枝枝,我來了!”

他聲音依舊低沉有力,站在沈婉枝身邊,好聞的清冽氣息把她裹得緊緊的。

她擡頭正好撞進男人溫柔的眼眸中,只覺的空氣中有什麽異樣的分子在流動。

他來了,這是一句讓人安心又放心的話,有了他沈婉枝的未來又多了一個愛護她的人了。

他不是她有血緣的親人,未來卻會成為至親的人,沈婉枝心仿佛被人捏住,瞬間抽動一下,她羞澀的點點頭,“嗯”了一聲。

呂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過禮算是成了。

以前按理說禮成要放鞭炮,但現在是特殊的年代,很多繁複的東西都不用了,外頭沈家的親朋好友自發的開始鼓掌,給小院子帶來歡樂的聲響。

席致言愣愣的看着相攜而立的兩人,陸雲琛平常的情緒都很淡,這一刻卻是由內而外發出讓人羨慕的歡喜之情,他旁邊的姑娘更是美的像朵花似的,他站在嬌花旁邊像是參天大樹護着身旁的小花。

一個嬌美,一個清隽,不得不說兩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副絕美的畫卷。

以前他總覺得陸雲琛是好看是帥,但帥得有些缥缈,現在只覺得去他媽的缥缈,明明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席致言瞬間想到了什麽似的,轉頭看到劉大有的父親正在幫忙劈木柴,趕緊跑上前去幫忙,跟着陸雲琛現在的輩分叫了一聲,“劉爺爺,我來幫你。”

劉大有的父親看着突然熱情的年輕小夥子,又看着別人一身整齊幹淨的軍裝,生怕把別人衣服弄髒了,忙道,“這個費勁兒,我來就成。”他是在石場的打石匠,別看年紀大了,但渾身都是勁兒。

席致言立刻道,“咱們軍人渾身都是勁兒。”說着就搶過了劉大有父親手裏的斧子。

現在大家都還圍着兩個過禮的年輕人,幹活的就只有席致言。

他還真如同他說那樣,幹活有使不完的勁兒,劉大有聽母親說今天這倆年輕小夥子在部隊都是自己兒子的領導。

看着席致言就越看越滿意了,不僅年輕有為還平易近人,真是個好小夥子啊。

他掏出自己舍不得抽的煙散了一支給席致言道,“大有領導,來抽支煙再劈。”男人抽煙能提勁兒。

席致言不抽煙,忙擺擺手說,“按照輩分我都叫您一聲爺爺,您就不要叫我領導了,直接叫我小席或者致言就成了。”

劉大有的父親也是爽快人,聽他這麽說也就沒客氣了,反正現在兒子的直屬領導已經娶了沈家孫女,私下也得叫自己一聲爺爺呢。

有這樣的侄孫女婿,他也覺得臉上有光。

自然也就把席致言當小輩了。

席致言也是會聊天的,天南地北的跟他聊開了,兩人就這樣一個坐着抽煙,一個埋頭劈柴還要兼顧陪聊。

整個院子除了陸雲琛和沈婉枝那邊氣氛最歡樂,剩下的就只有席致言這邊了。

劉大有父親真是越看越喜歡席致言,吸了最後一口煙,在一旁的石頭上把火按熄,然後又把煙屁股揣進包裏,這兩天是沈婉枝結婚,沈家這邊給他們都準備喜煙,還算富裕。

過了這個日子,好久都抽不到一支,這些煙屁股還帶着味兒,以後饞了還能拿出來嗅一嗅,解解饞。

“小席今年多大了?有對象了嗎?”劉大有父親知道在部隊的人因為任務重,結婚都晚,他家大有要不是母親張羅着早早結婚了,估計也是老大難的一個事情了。

聽說幺妹兒這個對象都過了二十五了,瞧瞧他那麽優秀都是這麽晚了才結婚,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夥子結婚沒結婚,雖然他比不上幺妹兒的對象,但也是這十裏八村少有的俊俏小夥子,要是沒有對象也可以在他們這裏一并找了嘛。

席致言幹這麽多活,不就等着這了,趕緊道,“劉爺爺我比陸雲琛小一天,工作忙也還沒對象呢。”他就只差把趕緊幫我介紹對象寫在臉上了。

若說陸雲琛以前是完全不想找,席致言是過了十八一門心思就想要結婚的,結果家裏介紹,戰友親戚介紹,鬧了這麽多年真是一個沒成。

好不容易自己主動,看中一個駐地醫院剛分配過來的醫生,結果自己還沒托人問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總之席致言覺得自己感情的路十分不順,哪裏像老陸,別人要麽不找,一找直接捧着個天仙回家,難怪急成這個樣子,情緒那麽不顯的一個人,一路上笑的心花蕩漾,要讓自己也找這麽個對象,臉都笑爛好嗎?

還罵他們膚淺,結果這人找了個這麽漂亮的,到底是誰膚淺了?怎麽越想氣兒越不順呢?

還有現在席致言有點回過味兒來了,老陸這個人陰啊,絕對是先見過別人姑娘了,不然他那樣一個排斥相親的人,怎麽就聽劉大有提了一嘴,第二天就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相親了?

這會兒他想起了當時兩人來看劉大有奶奶的時候,他出來就看到老陸盯着這個院子門口,說起來陸雲琛這人是個非常警醒的人,發呆還沒能察覺有人走到他身邊這是基本看不到的情況。

自己當初傻啊,還以為他盯上別人地裏那幾顆白菜了,這……不就是盯着別人嬌養的小白菜了嗎?

劉大有父親一聽,也來了點興趣,川城這邊的人都熱情好客的很。

現在又有了陸雲琛這一層關系,那就直接把席致言當親後輩兒,熱絡的說,“那我讓大有奶奶幫你留意着,看看周圍有沒有合适的姑娘,你看成不?”他問的還是很忐忑的,畢竟別人是年輕有為的軍官,也不知道會不會瞧得上農村姑娘。

雖然前面有陸雲琛,但每個人想法不一樣嘛。

席致忙道,“那感情好,我就先謝謝劉爺爺了。”這不就來了嗎?都說川城姑娘溫柔又好看,他也想做這邊的女婿!!

見他真心歡喜,劉大有父親又問了席致言的要求,打算一定要好好幫忙尋一個好姑娘。

兩人這麽一說着,他發現席致言真是個讨人喜歡的性格,不知不覺的把他當成了親孫子,還承諾一定找個和沈幺妹兒一樣好看的姑娘介紹給席致言。

席致言一聽滿意的不行,哄得劉大有父親眉開眼笑,幾句話爺孫兩人之間氣氛融洽得不像話。

他感覺自己未來的幸福肯定是有着落了,他要求也不高,什麽都不求就希望找個和老陸媳婦兒一樣好看的就成。

這麽想着席致又去問陸雲琛要了一包喜煙,本來是待客用的,然後悄悄孝順給了劉大有父親了。

劉大有父親一看一整包中華,捧在手心裏愛的不行,心裏只恨自己沒有個女兒能嫁給席致言。

真是羨慕沈建國了,別人女婿上門這麽多好東西不說,連孝敬的煙都是中華,以後四個女婿煙酒少不了咯!幸福啊!

今天家裏客人多,沈建國請了村裏做飯好吃的人來幫忙,這麽多人肯定舍不得女兒累,再說女兒就要出嫁了,這幾天自家人的飯都舍不得她做了。

她今天就陪着陸雲琛說說話就成了。

家裏人也是識趣的,不是在廚房幫忙,就是三三兩兩聚在院子裏說話,把堂屋留給兩個年輕人相處。

堂屋剩下陸雲琛和沈婉枝之後,兩個人坐在兩條長凳上,距離不遠不近。

這時候陸雲琛才拿出裝在口袋裏的手表盒子,遞給沈婉枝,“枝枝,這是給你準備的手表。”

沈婉枝接過來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只梅花手表,銀色的表盤和表帶,紅色梅花很顯眼。

這個年代沒有鑽戒,手表就是結婚的最高規格了。

“我幫你帶上吧。”陸雲琛從自己坐的凳子上起身,自然的坐到了沈婉着的旁邊,然後拿出手表要給她帶上。

沈婉枝沒有拒絕,伸出手放到陸雲琛跟前。

他低頭把手表往她瑩白的手腕上套,當他的手拿過來的時候,和沈婉枝的手一對比才發現她的手真的小。

瑩瑩白白小小的一只,才及他的手一半大,只要他張開手掌就可以把她的手全部包裹。

以後他可以一輩子牽着她的手了,這麽想着陸雲琛用了點力,把表帶扣按緊,細白的手腕上像是瞬間綴上一朵小花,她果然很适合帶手表。

沈婉枝手腕被男人按表扣的時候用溫熱的指腹捏了一下,手腕立刻跟過電似的抖了一下,他手裏的溫度,又酥又麻的傳遞過來,心跳驀的加快。

“喜歡嗎?”

因為坐的近,男人問話的時候溫熱的鼻息灑下來,沈婉枝只覺得心髒都被燒燙了,腦子熱的有一瞬間宕機,羞答答不敢擡頭看他,只點頭說了一聲,“喜歡。”

陸雲琛哼笑了一聲,氣音兒讓胸腔都回響着震動似的,“喜歡就好。”

沈婉枝把手收回去,搭在曲着的腿上,手表秒針“滴答滴答”的跳着,像心跳似的。

她以為陸雲琛會坐回他原本的凳子上,結果男人根本沒有動。

陸雲琛又從兜裏把自己那本存折拿了出來,雙手遞到沈婉枝跟前,“枝枝,我把我和我們的家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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