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婉枝來自于移動支付的年代, 連銀行卡都不常用了,更何況存折,好像還在在外婆那裏看到過存折, 只是那種本兒和現在的差別很大。

現在的存折封面是偉人的頭像, 旁邊寫着偉人的最高指示,下面寫的是某某信用合作社存款折。

翻開裏面存入的錢和餘額還是用手寫的,每一筆都很細致。

左邊是存入時間, 後面有一欄存入,再後一欄是支取,最後一欄是經辦人的紅色私章。

沈婉枝看了一眼存款上幾乎是存入,支取特別少, 最後的金額竟然有八千多,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她沒有見識,在後世她微信零錢包裏随便都是有八,九萬的, 但來這裏之後好像對百元以上的數額都很少見了, 畢竟賣那麽多野生菌才得到兩塊多的錢,猛然看到存折上有八千多塊, 下意識的就瞪眼睛了。

然後趕緊轉頭看着陸雲琛, “你怎麽這麽多錢?”而且看他基本很少支取,他這是不用錢嗎?

陸雲琛發現沈婉枝的小表情很可愛,不管是驚訝還是害羞,特別生動活潑,像個孩子一樣。

一想到兩人相差的年紀, 他大了她七八歲, 她在自己跟前不就還是個孩子嗎?需要自己呵護的孩子!

見她震驚的摸樣忍不住勾了勾嘴唇, “不是我有這麽多, 以後都是你的。”結了婚他的自然都是媳婦兒的了,這可是川城男人的标準,他作為川城女婿自然是要踐行這個标準的,已婚男人怎麽能說這是自己的錢呢?在他們的小家裏,所有的一切都是沈婉枝的!!

他的聲音清冷而又低沉有磁性,沉沉的嗓音起來帶着讓人安心的沉穩。

沈婉枝見他已經立刻代入了自己川城女婿的身份,忍不住低笑出聲,陸雲琛見她笑,也跟着笑了一聲。

這時候外頭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大家也都好奇,當看到陸雲琛往沈婉枝手上套東西的時候,說話都說不到心裏去,時不時往堂屋張望。

“喲,幺妹兒對象是給她帶手表啊?”

“是呢?媽耶這滿院子的東西,還加一個手表?”話語間的羨慕已經藏不住了,這些東西都不便宜啊,換成錢都能蓋一棟大瓦房了。

“可不是,我瞧着那手表閃得很吶,肯定值不少錢。”

“這麽遠你又看到閃了?”有人打趣了一句。

對于打趣說話的人也不在意,“咋看不到,剛才我路過堂屋門口就看到小夥子正給幺妹兒戴呢。”她說着還比劃了一下,“那個表的光就唰一下在我眼前閃了一下。”

幾人說着捂着嘴笑了起來,知道她是誇張了,但銀色的手表确實很閃的,笑完又忍不住嘆口氣,啥也不說,以後自己的女兒出嫁能有別人幺妹兒一半好就成了。

李秀娥在幫祝春柔洗菜,聽到大家的議論用手肘怼了一下埋頭正整理菜的人,眉毛動了動,“現在大家都羨慕你了吧,你看咱幺妹兒多給咱長臉,新女婿那是沒得挑。”

祝春柔心對陸雲琛自然是滿意的,什麽都不說,就看他對幺妹兒的态度,再看看今天過禮的東西,近十年村裏嫁姑娘都沒見過這麽豐厚的過禮了。

“孩子是沒得挑的。”祝春柔一想到幺妹兒下個月就要跟着去千裏之外的西北,這個心就不得勁兒,這兩天已經開始吃不下去飯了。

“就是要去那麽遠的地方,以後想見我幺妹兒一面都難了呀,還不知道我幺妹兒過去吃不吃的慣,想不想家……”祝春柔說着說着眼淚就要往下掉。

大家都看到了幺妹兒嫁的好,但其中的心酸只有她這個媽知道啊,若是能有得選,她寧願不要這些風風光光的東西,就求女兒在自己跟前,常常見着,時時看到。

這才是當媽最真實的想法。

李秀娥趕緊出聲安慰,“大喜的日子,你可別哭啊。”說完又想了想,“讀書人不都說了嗎?讀書多的就該要走很遠的路,咱幺妹兒不是讀完高中了嗎?可不就該走很遠的路,走出去咱幺妹兒是有大出息的呢。”

祝春柔本來要掉的眼淚被李秀娥的話逗的“噗”一聲笑了出來,“秀娥姐,別人那叫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啥叫讀書多就該多走路。

她雖然也沒多少文化,但沈建國平時在家文绉绉時不時冒幾句,她還是記得住的。

李秀娥見人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笑笑,“哎呀,都是一個意思,總之孩子們還年輕,能出去看看是好的,也不能一輩子就困在了咱們這浦林縣了啊。”

祝春柔點點頭,“是啊,要不然我能同意老大嫁到林城啊。”孩子大了能出去也是好事。

“是呀,咱們幺妹兒婆家不是還在北京城嗎?那是偉人住的地方呢,你說咱這輩子有幾個能去北京啊,春柔你就可以,以後你要去了北京城回來可得給我們說說北京長啥樣啊。”

祝春柔對這些倒是不在意,女兒的婆家又不是自己的家,“還不知道幺妹兒的婆家好不好相處,我去不去倒是無所謂,就是希望幺妹兒過去他們別嫌棄就成。”

李秀娥道,“不可能,咱們幺妹兒多讨人喜啊。”不是她吹牛,這十裏八村的誰家孩子有幺妹兒好,長得好就算了,又孝順又有文化,有禮貌待人和氣。

“你這是看幺妹兒當自家孩子,所以才覺得她處處好。”別人看自然又不同了,“不過也不指望別人把我的姑娘當自己女兒帶,普普通通也行,反正是兩個孩子過一輩子,也不是和父母過。”

“春柔,我說你也別擔心太多,就有新女婿這樣的教養和人品,那親家也不能是不講理的人家。”孩子是父母的縮影,這話也是有道理的,孩子都這麽優秀父母能差到哪裏去?

“是,秀娥姐你說的有道理,我這當媽的還看不明白了。”

李秀娥爽朗的笑了一聲,“春柔,你是幺妹兒的親媽,當局者迷了,是太擔心幺妹兒就失了判斷了。”

祝春柔也笑笑,是這麽回事了,但兒行千裏母擔憂,就算知道她去過好日子,心裏也忍不住憂愁啊,怕她不習慣,怕她想家,怕她天黑害怕……

堂屋裏沈婉枝看了一眼,趕緊把存折收好,這可是陸雲琛全部的家當,不對是以後兩個人的家當,她暫時手裏就十來塊錢,要是弄丢了都得喝西北風了。

再說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多錢了,得好好放着。

陸雲琛看沈婉枝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怕存折飛了一樣,臉上的笑意放大,心想以後他要更努力,給她好日子,照顧她以後還要照顧孩子!

吃過午飯陸雲琛和陪同的人就要離開了,兩天之後就是迎親了,兩邊都要互相準備宴席。

雖然這個年代宴席也很簡單,就是至親的人和朋友們聚在一起吃頓飯,也不像後世去酒店弄得那麽高級,但也是極其熱鬧的事情,需要準備的東西多。

還要去請沈婉枝的外婆,舅舅們過來見禮。

陸雲琛離開的時候,按照習俗這一次沈婉枝連送都不能送他了,聽他們要走只能留在堂屋,等他們離開自己才能出去。

不過陸雲琛在跨出堂屋的時候還是悄悄給沈婉枝說了一句話,“枝枝,等我來接你。”

結果沒注意祝春柔就站在旁邊,聽到這話眼眶一下就紅了,這裏明明是她女兒的家,怎麽一眨眼再說回來的話就變成了回娘家了。

不過門口都是親朋好友,陸雲琛又是自己滿意的女婿,強壓着那股酸澀,把人送走,待今天幫忙的賓客陸陸續續離開,祝春柔才忍不住躲在房間裏“嗚嗚”的哭了起來。

熱鬧離去,剩下一家人望着送上門的彩禮,喜慶中又夾着心酸。

饒是沈建國這種大男人聽到妻子的哭聲,自己也有些難受。

他四個女兒啊,這種心酸的感覺已經體會第四回 了。

但他是家裏的頂梁柱,更是大男人也不可能當着孩子們的面哭,還要安撫妻子,見着女兒進來,知道這個時候妻子只想聽女兒的話,啞着聲音說了句,“好好陪陪你媽。”

沈婉枝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

沈建國走出去背着大家才抹了一把眼淚。

還以為沒有人看到,結果一擡頭就看到兒子站在自己跟前。

沈建國感覺老臉一紅,沒有說話。

倒是沈钰景還趕緊幫親爹找補說,“爸,小妹出嫁是高興的事兒,激動的哭了也不丢人。”反正他就哭了,妹妹都要走了,還在意什麽是不是男子漢。

“誰哭了?我這是被風沙迷了眼睛。”沈建國說着又抹了一把眼睛,“這啥天兒啊,咋風這麽大。”

沈钰景看着遠處的樹木絲毫沒有動的跡象,哪裏來風了?

只是單純的想哭而已。

總之整個沈家一下就陷入了沉沉的氣氛中,大概就是狂歡後的孤單。

前一秒還熱熱鬧鬧開開心心,後一秒那種心酸的空虛就襲擊着他們的心。

祝春柔哭了一會兒,見女兒進來,怕把女兒惹哭,趕緊背過身子去,胡亂的把眼淚擦了,然後起身走到女兒身邊嘶啞着嗓子道,“走,幺妹兒去你的屋裏,媽有東西要給你。”

作者有話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