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剛睡醒的狀态讓邵睢的神情有些慵懶, 他半靠在書桌上,似乎沒有聽進宋熹的心理歷程,只是在照片被她捏的變形前, 扣開了她的手指。

這張照片送到他眼前的時候, 他看了很久。

他跟宋熹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沒見過她哭。

只是她哭的方式都是克制的,就像是緊繃到了一個極限,實在沒辦法才落一兩滴淚。

就像是她第一次跟他坦白她沒那麽好, 裝作對他回應患得患失的時候,還有她在床上的時候。

甚至他記得宋奶奶死的時候,她流淚也是默默的,是那種紅着眼眶, 淚珠一顆顆的往外落,而不是照片中的嚎啕大哭。

所以看到這張照片時,他甚至想去親眼見她一面,想确定她的眼淚是為了什麽。

是因為在異國的孤單, 還是學業的痛苦, 總不會是因為想起了他。

後面她開始喝酒抽煙,到戒酒戒煙轉專業, 每一步都讓他忍不住猜測她的動機, 猜想她到底是不是為了他。

其實宋熹說的沒錯,他的确跟他媽一個樣,有個不正常的腦子。

就算現實擺在面前也不願意相信,寧願用生命去拒絕真相。

只是他媽是存了死心,所以他看到的是她冰涼沒有氣息的屍體, 而他只是想抓住宋熹, 讓她留在地獄, 所以他沒死。

他不信宋熹說的那些話, 他不信她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沒想過跟他在一起一輩子,所以他要賭。

賭他能讓她痛苦。

把照片貼回原本的位置,邵睢蹲下,用手指點起了宋熹濕漉漉的下颌。

慘白的肌膚使宋熹的眼睛格外的紅腫,梨花帶雨,可憐的讓人忍不住想憐惜。

這樣的宋熹讓邵睢格外的有興致,他先是用指腹溫柔的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後面覺得觸感不錯,嘗試用舌尖去勾掉了她搖搖欲墜的淚珠。

只是在他想更進一步的時候,宋熹推開了他。

邵睢沒想到她會在此時拒絕他,看着她顫抖的身體,扯了扯嘴角:“怎麽,太溫柔了沒勁?”

情緒的波動讓宋熹全身發麻,她調整了許久的呼吸,才再次開口:“邵睢,我們別這樣了。”

“別這樣?”邵睢語調有些疑惑,審視着宋熹的神情,“什麽叫別這樣?”

“邵睢,我想彌補我曾經做錯的一切,我以為我只要順着你,就能向你忏悔贖罪,但好像沒用。”

宋熹的結論讓邵睢意識到他想法的偏差,他從半蹲的姿勢改為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所以?”

“你已經知道了,我當年騙了你,救你的是蔣夢月,我只是在那個雨夜不得不出了門,我看到你的時候,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你能死就好了。”

當時邵睢的慘狀并沒有引起她的同情,她甚至覺得蔣夢月多管閑事,沒有讓邵睢在雨裏流幹血,死在肮髒無人關注的角落。

但那樣的念頭很短暫,因為她曉得當時邵睢要是死了,她不一定能繼續在翡市留下去。

哪怕邵睢的死跟她無關,她這種依附在邵家的小角色,依然會被遷怒。

回想她當初那些惡毒的心思,她試圖把它們當做成長的一部分,但她無法否認這些心思對邵睢的傷害。

讓邵睢有所觸動的是那個雨夜的擁抱,而給予他擁抱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

她只是一個伺機傷害他的人。

“邵睢,往前走吧,哪怕我永遠都得不到你的原諒,我想讓你走出去,別再傷害自己。”

“呵,你還知道她叫蔣夢月?”

邵睢的關注點顯然放在別的地方,他挑了挑眉,他記得在餐廳蔣夢月并沒有提過自己的名字,“是我夢裏叫了她的名字,還是你私下查了她?”

宋熹抿了抿唇,如果邵睢夢裏面叫了蔣夢月的名字,她大概現在就不會那麽糾結。

如果邵睢有別人,那就代表他已經走了出去,但現在分明邵睢還沉溺在過往裏。

“那天在醫院碰到你們,我請護士長幫我查了……”

“因為這樣你去見了她介紹的相親對象?”

雖然是疑問句,但邵睢臉上卻有已經把細節串聯在一起的恍然。

宋熹沒想到邵睢竟然會知道這些事情,但看到牆上的照片,她又覺得他知道這些理所當然。

畢竟這些年來他一直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她沒有選擇會翡市,邵睢會怎麽樣。

是就這樣單純沉溺在仇恨中,靠着時間走出內心的牢籠,還是總有一天抑制不住恨意,親手毀了她這個仇人。

宋熹一邊點頭,一邊扶着牆站起。

她沒有征求邵睢的同意,開始一張張的撕掉牆上的照片:“蔣夢月是個好女孩,邵睢你從頭到尾都是個好人,不要被我影響,你值得過正常的生活。”

“宋熹,你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邵睢握着宋熹的手腕,攔住了她撕毀他病态證據的舉動,他拉近了與她的距離,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想壞的時候,就把我推入深淵,你想好的時候,就讓我從深淵下往上爬,宋熹我是你的玩具?”

“不是,邵睢,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你能走出來,想要你擁有正常的人生……”

“宋熹,是你想要正常的人生吧。”邵睢嗤笑地打斷了她的解釋,“宋熹,沒有那麽好的事,你怎麽會覺得你把我推入深淵後,我能接受你變成正常人,擁有正常的人生。”

哪怕是當初宋熹毫不猶豫的走,邵睢都沒有此刻那麽的恨。

他以為她回來是後悔了,她旁若無人的嚎啕大哭,是因為發現她愛着他,他以為她這些天所謂的贖罪,是想要挽回他。

而她現在告訴他,她只是想做一個正常人。

那她想要的正常人生是什麽樣的?

邵睢想起了她相親的那個男人,家庭關系健康,性格穩定,她所要的正常人生,大約是跟那樣的男人戀愛結婚,生兒育女。

作者有話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