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不是……”

宋熹想反駁邵睢的話, 但卻沒什麽力度。

想要邵睢變好,的确是為了她能擺脫這些年籠罩在她身上的愧疚。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她的那些想法,她想變成和邵思瑜他們一樣被道德束縛的人, 因為擁有的足夠多所以善良,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得不擺出善良面孔。

所以說她口口聲聲說想贖罪,不過是因為她完成了學業, 成為了醫生,她擁有了旁人的尊敬,而她不想失去這些。

那麽些年下來,她以為她有了真心以待的朋友, 她以為明白了奶奶不是有意抛下她,她以為她變好了,原來她還是一樣的卑劣。

努力挂上的面具在邵睢面前重新被打碎,宋熹意識到自己可能這輩子都無法變好了。

哪怕她諒解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切, 她也無法做一個真正的好人, 只能裝作像一個好人。

“宋熹,你想贖罪?”

像是從宋熹暗淡的眸光日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邵睢松開了對她的桎梏, “那就贖罪吧。”

宋熹有些怔,不解地看向邵睢突然的變化。

“首先……”邵睢看了眼亂七八糟的地面,又感受了一下只有酒精的腸胃,衡量了一下,“先去做早餐, 然後上來給我收拾房間。”

說完邵睢去了浴室, 而宋熹原地站了一會, 聽到浴室水流聲響起, 才驚醒過來按着邵睢的話去做。

邵睢下樓時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浴袍,見宋熹還沒做好早餐,皺了皺眉:“怎麽那麽慢?”

宋熹先給他倒了杯牛奶:“再等等,粥還要一會。”

“誰說我想喝粥?”

邵睢挑起眉,見宋熹放下牛奶又要回廚房,朝她招了招手,“沒有眼睛嗎?看不出我現在最需要什麽?”

相比他懶洋洋的擡手呼喚,他的反問充滿了尖銳的難纏。

為了知道他現在最需要什麽,宋熹不得不認真地打量起他,然後去找了幹淨的帕子給他擦拭頭發。

擦拭的差不多了,她才打開了吹風機,給他吹頭發。

溫暖的風下,邵睢半眯着眼睛,頭舒适地靠在宋熹的身上:“宋醫生,期待你快點治好我。”

“什麽?”

等到吹風機暫停,邵睢才為宋熹解釋了他的話。

“想贖罪的話,那就治好我,我好了就放你去當一個正常人,到時候你就可以給你正常的老公,正常的孩子吹頭發。”

邵睢想到那個畫面,覺得有趣的笑了笑,“給我煮碗面,你擅長的那種。”

宋熹想對邵睢說些什麽,但張了幾次嘴,等到把面端上桌子,她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好像她說什麽都是在為她的自私狡辯,從她嘴裏吐不出任何一句讓邵睢能高興的話。

順着邵睢的意思收拾好了房間,宋熹再下樓見邵睢在客廳辦公,猶豫了一下開口:“需要我給你做中飯嗎?”

“做。”

邵睢沒擡頭,“多做點,我朋友要過來。”

說完,見宋熹給他的杯子續上了一杯溫水,好心提醒了她一句,“都是你見過的朋友。”

她見過的朋友,那一定都不是邵睢的新朋友。

相比害怕見到周航他們,宋熹更不解邵睢為什麽會讓她再見到他們,她以為邵睢會覺得讓她再次出現在他的生活中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不該讓他們之外的人知曉。

“還有這個。”邵睢點了點杯子,“我只有讨好你的那陣子,喝過溫水。”

“哦。”

宋熹動作遲緩的把杯裏的水倒掉然後換成了冰水。

這樣的動作似曾相識,只是以前的她是故意想表現的關心他,明知道會讓他排斥,依然刻意的去做這些小動作,讓自己顯得樸實可憐。

而現在……

現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麽。

在廚房待了一會,宋熹檢查了冰箱剩下的食材,“我想去一趟附近的超市。”

“好。”

聽到了邵睢的同意,宋熹換上了外出的鞋,只是打開門時,發現邵睢已經按下了筆記本,起身走到了她的跟前。

“我喝了酒,你開車。”

把鑰匙扔給了宋熹,邵睢換鞋前想到了什麽,突然停住了彎腰,“你來吧,給我換鞋。”

宋熹拿出邵睢打算穿上的鞋子,因為不知道該用什麽姿勢與方法讓邵睢把鞋換上,整個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對此,邵睢善解人意的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宋醫生,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為了滿足你變态的征服欲,喜歡把腳翹到我的腿上讓我幫你換鞋?”

在當初他當然沒把宋熹的行為當做“變态的征服欲”,只是覺得她越來越喜歡他,并且在他面前變得越來越嬌氣。

而他并不排斥這種嬌氣,反而喜歡上了給她買鞋,她說覺得高跟鞋漂亮,想要上腳,但不想走路,他就給她換上高跟鞋,出游的時候一路抱着她背着她。

他以為她沒有安全感,所以需要他在所有人面前表現的愛她。

等到她玩夠了想離開翡市出國,他才從她口中知道,原來她做這一切,只是享受他因為虛假的感情而卑微,只是喜歡看他為了讨她喜歡像是一個沒自尊的蠢貨。

“原來有人換鞋是這種感覺。”

邵睢沒在意宋熹僵硬的動作,見她替他換好鞋,他站起來走了兩步,“還挺特別。”

“邵睢,我自己去吧。”

“為什麽?”邵睢挑起了眉,“不想跟我在一起?”

“不是。”邵睢對她沉默寡言的時候她害怕,而現在邵睢開始用過去一點點的刺她,她也沒好到哪裏去。

似乎不管邵睢怎麽樣,她都不會好受。

而邵睢也沒想過要她好受。

“既然不是,那就快點。”

邵睢打開了門,臉上雖然有笑,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如果想哭的話,不要壓抑自己,我喜歡看你哭的樣子。”

勾起了宋熹的下颌,“畢竟我是因為你哭才愛上你的不是嗎?想要保護你,想要為你發光。”

中二且愚蠢的臺詞讓邵睢笑出了聲,他的指腹宋熹柔軟的皮膚上摩挲,揉舒服了才松開了手,“不想哭的話,笑也勉強,不要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我覺得晦氣。”

去超市的一路,宋熹沒憋出眼淚,倒是擠出了幾抹笑,試圖拿着一些蔬菜,跟邵睢聊這些才怎麽烹饪才好吃。

邵睢雙手插着口袋,配合地聽着,等到她說完,才笑着給她評價:“不錯,以後對着你正常的老公,可以來這套,看起來還挺正常的,不像是曾經因為內心陰暗折磨過對她進行資助的資助者。”

評價完了,見到笑容從宋熹臉上消失,邵睢明顯有些不滿意,他伸手把她的嘴角往上提,“就是笑容不夠,像是經歷過什麽苦難,看起來不夠無辜懵懂。”

邵睢邊說邊給她調整,擺弄了一會他就發現自己沒這方面的天賦,只會把宋熹的表情越弄越醜。

“算了,将就。”

大約因為他的手在她臉上停留的太久,旁邊人誤會了他們的關系,邵睢無意間聽到了幾句好配。

瞥了眼沉默不語的宋熹,邵睢啧了聲:“宋熹努力一點好不好,你怎麽表現的那麽差勁,竟然讓人覺得你跟我這個不正常的人相配,你這樣怎麽做一個正常人?”

正常已經變成了邵睢嘴裏揶揄宋熹的詞彙,在他一句接一句下,宋熹産生了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無所謂感。

“好,我會努力。”

宋熹擡頭朝他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阿睢,我這樣笑的好看嗎?”

帶了幾分刻意的笑容因為精致的五官依然生動漂亮。

邵睢想了想,這算是他們再見之後,宋熹笑的最真實的一次。

不是愁眉苦臉,不是心灰意冷,而是被逼急了,帶着脾氣的跟他較真。

邵睢微眯起了眼:“宋醫生你就那麽對我?需要讓我再給你看看我胸膛上的傷口嗎?你忘了因為你陰暗的內心,我差點死了。”

收銀的小姐姐本來在心情愉悅的欣賞俊男美女,聽到俊男開口說出來的話,差點沒捏爛掃碼的豆腐。

對待邵睢的提醒,宋熹依然保持着笑容。

“說到你身上的傷口,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有個師兄在做醫美這一塊,那個傷疤應該可以通過醫學的手段讓它消失。”

啊,重點是這個嗎?

收銀的小姐姐放慢了結賬的速度,豎起了耳朵。

“表面的傷疤可以不見,但你對我的傷害呢?”

邵睢的找茬得到了宋熹不變的笑容,她踮起腳在他頭上摸了摸,柔軟的語調像是哄小孩,“也會不見的哦。”

從超市出來兩人的心情像是互換了,邵睢到了別墅就拿起電腦上樓辦公,而宋熹走進廚房才松下了自己笑的僵硬的臉。

但是放松了兩秒,她洗菜的時候又忍不住揚起了唇。

保持微笑雖然臉疼,但內心卻會因為這虛假的表面而愉悅。

就像曾經她不斷在邵睢面前碰壁那一陣,她每次對他笑,剛開始是為了放松他的警惕讨好他,但後面她自己就在這種笑容裏找到了樂趣。

她不知道別人會不會這樣,但她就像是面具挂久了跟面具融為一體,當她對邵睢笑的時候,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的情緒都會因為笑容産生波動。

只是面部肌肉的擠壓,她的心情卻真的會跟着雀躍起來。

想到這裏,宋熹抿了抿唇,別說好人了,她這輩子大約是做不了什麽正常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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