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宋熹?”
又一次只看到桌上的早餐, 沒在屋子裏看到宋熹的人,邵睢皺着眉不管現在幾點,給蔣夢月打過去了電話。
“你那天晚上到底跟宋熹說了什麽?”
這套房子他裝滿了攝像頭, 但不是每一個攝像頭都帶的有收音功能, 那天晚上蔣夢月和宋熹說話的拐角就沒有。
所以他只能看到蔣夢月對宋熹說了什麽,宋熹的神情變得失魂落魄,而後在深夜離開別墅。
他本想跟宋熹面對面時再問宋熹聽到了什麽, 誰知道宋熹還是照常來他這裏,但卻在躲他。
做了晚餐說自己被叫回醫院做手術,或是大半夜過來在沙發上睡了一晚,趕在他醒來下樓之前做完早餐消失。
邵睢一邊問蔣夢月話, 一邊打開監控确認宋熹離開的時間。
她到底是多怕遇到自己,才會在五點鐘驚醒,做好早餐趕在六點鐘前離開。
“啊,她有跟你說什麽嗎?”
面對邵睢語氣不怎麽好的詢問, 蔣夢月有點心虛。
她事後就覺得自己攻擊性太強了一點, 要不然宋熹怎麽會非走不可。
“她在躲我。”邵睢告訴了她現在的狀況,“所以你跟她說了什麽。”
“我沒說什麽啊……那天晚上她一走我就跟你說了, 誰讓你不去追的, 你要是去追,說不定現在你們什麽誤會都說清楚了。”
蔣夢月試圖把責任抛到邵睢的頭上,但說完後沒聽到邵睢的接話,在死寂的沉默中,不由氣弱地開始坦白, “我把當初你知道是我最先發現你的事告訴她了, 還有之前我們爬山, 我揣測你想自殺的事……”
雖然沒有面對面, 而是對着手機,蔣夢月都有種被邵睢死死盯着的感覺。
咳了聲,她緩了緩才繼續說道,“我是聽到她不打算長久跟你在一起,想把你推給我,我才說這些的,不過她會因此躲着你,說明她在乎你吧?”
蔣夢月不太确定這其中的邏輯關聯,所以說得很虛。
她也不懂宋熹為什麽要躲着邵睢,之前還說邵睢是她的責任,現在卻不見人影,如果真對邵睢感到了愧疚,聽了她的話,不應該更對邵睢好才對?
“你們兩個人的感情實在太讓人難以理解了……對了,雖然你不在意是不是她救了你,但她看着很在意,她還反複跟我确定了當時我有沒有抱過你,抱你這件事在你們之間有什麽說法嗎?反正我是沒抱過你,她如果抱過你,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因為意識到宋熹在躲着自己,邵睢整個人氣場都有些低沉,連帶着聽蔣夢月滔滔不絕說話,臉上也浮現了一絲不耐,直到聽到她提起“擁抱”,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松開眉頭笑了一下。
聽到邵睢的笑聲,蔣夢月精神一振:“所以她到底有沒有抱你?”
“跟你有什麽關系?”邵睢沒有分享的精神,弄清楚她對宋熹說了什麽就打算挂電話,只是挂電話之前,想到了什麽又張開了嘴,“我從來沒打算過自殺,我就是死,也會帶着她一起。”
邵睢澄清了當時他在懸崖邊的閉眼。
宋熹走後,他的每一次的危險舉動,都會幻想她在身邊,他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對她不再留戀,不會在危險時想起她,大約就是他能把她放下的時候。
但可惜又慶幸的是,他每一次都會想宋熹要是在他身邊就好了。
宋熹不在,他的痛苦毫無意義。
對她有沒有不甘心,當然有,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然後被她摔得稀巴爛,他怎麽可能甘心。
但他這個人又賤又可悲,越是被她傷害,他就越放不下她,他走不出去,也不想回頭,他只想宋熹能心甘情願的留在他身邊。
哪怕是所謂的愧疚也無所謂。
她想忏悔,他就展現出他被她傷害的有多痛苦,互相折磨,很公平。
通話結束後,蔣夢月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瞌睡徹底被邵睢吓人的宣言給吓沒了。
所以她才不接受宋熹把邵睢推給她,這種激烈刺激的愛,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她還是比較喜歡柔和一點的男生,能好聚好散的那一種。
邵睢這一種除非他先不愛,不然對方根本跑不掉。
而他又偏執,所以先不愛這件事不會成立。
所以說被他愛上就是跑不掉,那麽想來他讓宋熹跑了七年,對宋熹還真好。
邵睢挂掉電話後,找到了宋熹的號碼。
沒人接聽他就不停撥打,等到聽夠了等待的忙音,才給宋熹發了條信息。
——這就是你的忏悔?
邵睢打電話的時候,宋熹還在手術室,等到重新拿到手機,看到上面四十多通的未接,還有邵睢陰陽怪氣的短訊,宋熹吐了口氣。
她就知道邵睢遲早會察覺她在躲他。
但沒想到他會察覺的那麽快。
知道了邵睢對她的喜歡,不是因為她救了他之後,那麽幾天過去她還是沒有梳理好她一團糟的思緒。
岳笛勸她的每句話都有道理,她讓她好好跟邵睢談一談,兩個人溝通清楚。
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跟邵睢溝通,說來說去,她都是懼怕事實。
她寧願邵睢折磨她出氣,也不想知道邵睢一直喜歡她,盯着手機上的那條信息,宋熹真覺得自己是個膽小鬼。
當邵睢的感情隔着“救命之恩”,她就覺得她可以坦然接受,但知道邵睢的感情是直接對着她的時候,她就覺得恐懼了。
而且他們已經分別了七年,這七年她跟許多人建立了友誼,她有照顧她的導師,有對她釋放善意的同事,她想着對他忏悔之後,她就能變成正常人,跟一個同樣正常的男性開始戀愛,如果發展成了婚姻關系,他們會生一個或兩個孩子。
她會給她孩子美好的愛,讓她或他健康的成長,不會讓他們産生她曾經那些陰暗的想法。
這就是她為自己設想過的未來。
這份未來裏并沒有邵睢的存在,所以她承擔不起邵睢的感情,她寧願相信邵睢和蔣夢月設局耍她,也承擔不起她那麽傷害邵睢之後,邵睢對她還有愛。
而且這份愛沒有摻雜任何虛假,是只針對她的。
在辦公室坐了半晌,宋熹拍了這一整天的行程安排給邵睢發了過去。
——我工作完就過去。
邵睢看了一遍宋熹的日程,讓助理找了個心外科醫生,查了這些手術大概需要的時間,确定完了時間,才回了宋熹信息。
——六點前你就能下班。
——嗯。
宋熹應的同時,通知了自己原本排在星期四的病人,自己今天五點可以再排一場手術。
一切都安排好了,宋熹在五點間隙的時候給邵睢發了自己要加班的信息,随着信息還附上了準備好的手術室照片。
邵睢回了她一個一秒的語音。
宋熹猶豫地點開。
“呵。”
短暫的冷笑讓宋熹都沒聽清邵睢的聲線,但卻感受到了他的譏諷。
明知道被邵睢看穿了小心思,但宋熹還是沒勇氣現在就跟他面對面,連續點開語音聽了好幾遍,宋熹進手術室前臉還是發燙的狀态。
這也算是個好現象吧,證明她擁有了羞恥心。
大約是因為吸引力法則,她想要用工作逃避邵睢的願望太迫切,所以做完了原本安排的手術,宋熹又接到了兩床急診。
等到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到了晚上十一點。
她力竭的靠在椅子上,緩了兩口氣,格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手機。
看到時間以及空蕩蕩沒有任何信息的頁面,宋熹大大松了一口氣。
逃過去了。
“宋醫生,你還不走嗎?”
唐佩佩今天值班,路過辦公室的時候見宋熹連衣服都還沒換,有些驚訝,“你男朋友等了你好久。”
“男朋友?”
宋熹沒走小部分是因為累的不想動,大部分是嫌現在太早去別墅可能會遇到沒睡的邵睢。
“對啊,我六點多去十三樓的時候,就看到他在外面的長椅上坐着,後面九點多過去,他還在那,他不是在等你嗎?”
唐佩佩對邵睢的第一印象極差,但這一次扭轉了不少。
不是每個人都能那麽有耐心等女友加班,因為邵睢安安靜靜,所以她也忘了跟宋熹之前說好,再在醫院看到邵睢就叫保安。
聽到邵睢九點多還在手術室門口等她,宋熹站起來的很快,只是跑到門口,又不确定地看向了唐佩佩:“會不會是相似的長相……”
“要跟宋醫生你的男朋友長得相似應該挺難的吧?”
唐佩佩确定自己不會認錯,第一次見面之後,她還時不時會想起邵睢那張具有沖擊性的臉,想着邵睢性格要是斯文一點就跟宋熹更配了。
而今天的邵睢就跟宋熹挺配的,從六點到九點,她兩次見到他都沒有流露出什麽不耐煩的神情,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靠窗的塑料長椅上等着。
甚至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跟邵睢身上單薄的襯衣,腦子裏還閃過宋熹不該把工作排那麽滿,她男朋友看起來好孤單的想法。
“除非宋醫生你男友有雙胞胎兄弟,不然我應該不會認錯,再說他好像認出我了,我從手術室出來看到他,他還對我點了下頭。”
英俊斯文又有禮貌,跟第一次見面完全是兩個極端,說不定真是雙胞胎兄弟。
唐佩佩還在想,她面前的宋熹已經離開了,而且連電梯都不願意等,急迫地跑向了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