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究竟有沒有抱, 也只有邵睢本人才知道了。

接收的信息太多,任蔣夢月怎麽挽留,宋熹也沒有繼續留在別墅。

岳笛醒來上廁所看到客廳的人影吓了一跳, 打開燈看到坐在客廳是宋熹, 她猛拍胸口:“心髒病都要被你吓出來了,怎麽沒去邵睢那?”

岳笛最近都習慣了宋熹天天不見人影,今天猛然看到她不由覺得新奇。

“我剛從他那裏回來。”

宋熹只是剛到家不想回房間, 沒想到會吓到岳笛,說完後她就立刻站起,不過又被岳笛拉回了沙發。

“這個點從他那裏回來?”岳笛打着哈欠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鐘, 邵睢還是個人?

“是我想回,他不在。”

“都這個點了,他不在你也可以待在那啊,大晚上開夜車多危險。”

岳笛睡眼惺忪地理着思緒, “你們要分手了嗎?”

這只是岳笛的每日慣例一問, 自從知道宋熹還要跟邵睢糾纏不清後,她看到宋熹想起就會問一句。

而平時她都會得到宋熹“再等等”答案, 這次宋熹卻點了頭。

看到宋熹點頭, 岳笛還以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連聲音都放柔了怕刺激到宋熹:“今天是怎麽了?是他做什麽了?還是他跟你說什麽了?”

“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宋熹現在心裏很亂,她甚至覺得蔣夢月是在撒謊騙她, 因為看不慣她的鎮定, 所以騙她邵睢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救他的那個人。

邵睢怎麽會知道?

他如果一開始就知道, 他為什麽不拆穿她?

宋熹咬了咬唇, 她想起了邵睢被送往醫院後,她偷偷去見他時他沉黑淡漠的目光,他問她想要什麽。

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那在他的眼中,她的演技該有多拙劣。

“邵睢他好像喜歡我……”所有的情緒最後化為了這句簡單的結論,宋熹抓住了岳笛的胳膊,就像是想從她身上汲取力量。

岳笛大晚上被宋熹弄得一驚一乍,到這會腦袋已經徹底昏了:“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她喜歡邵睢,邵睢喜歡她,這難道還是一件壞事?

宋熹想搖頭,但動作剛開始又止住了,最後只是重重地垂下了頭:“我一直以為他喜歡的是給予他溫暖的那個虛幻形象。”

她不覺得邵睢會因為誰救了他而愛上那個人,但在那個雨夜給他溫暖的人,無疑會讓他産生好感。

而她就是利用了這份好感,讓邵睢對她産生了感情。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是這樣,她冒充了蔣夢月,她把自己的惡意包裝成善意,讓邵睢同意她踏入他的世界,然後利用他脆弱的內心,讓他的世界千瘡百孔。

但蔣夢月卻告訴她,邵睢一直都知道她在撒謊。

既然是這樣他為什麽要接納她……

“他在我騙他之前就喜歡我了,小笛,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他為什麽會喜歡我,他對我不該只有被騙了之後的不甘心嗎?”

岳笛雖然沒明白宋熹苦惱的事情,但從宋熹惶恐不安的眼神中,她知道今夜一定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嚴重到颠覆了宋熹一直以來堅定的某種想法。

岳笛輕柔的拍打她的背,幫助她鎮定下來:“可是熹熹,如果不愛不喜歡又怎麽會不甘心,雖然我不看好你跟邵睢在一起,但我一直都沒懷疑過邵睢是真心的喜歡你。哦,現在的他我是不知道了,反正以前的他一定是對你用了真心,雖然方法有點激烈。”

岳笛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說資本家的好話,說着又想吐槽邵睢。

“他的激烈都是我故意的激怒,我讨厭他的高高在上,讨厭在所有人眼裏他們那種人看起來就是完美無缺。”

說不清是終于受不了別人因為她誤解邵睢,還是終于願意走出來在朋友面前展示真實的自己,宋熹的傾訴欲在這個夜晚爆發,告訴了岳笛曾經的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怨恨這個世界的規則道理,我厭惡受了施舍的我就要感恩戴德,我從第一眼看到邵睢,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我能破壞他的人生該有多好,他那樣的人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得到一切,他那樣的人偶爾施舍善意就可以拯救一個人的人生,他那樣的人因為在優渥的環境裏生活,因為身邊有愛他的人,所以哪怕被親生父母傷害抛棄,還也能保持一顆善意的心。”

她恨這個世界一切事物,包括她自己。

她讨厭自己明明不喜歡拼命努力,卻不得不拼命,讨厭自己口口聲聲說着無所謂自尊,卻格外在意別人的看法。

“我的脾氣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大度。我第一見面邵睢,送給他一顆我不喜歡的糖果,之後我在他的垃圾桶裏看到了那顆沒拆開的糖,比起什麽他可能吃不慣這種廉價糖果,本來送給他就是讓他放松警惕,我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讓他吃下這顆他親手扔進垃圾桶裏的垃圾。”

在高中的時候,她聽過不止一次祝泳皓他們佩服她的厚臉皮,佩服她對邵睢的無怨無悔。

她怎麽可能無怨無悔,她記得他們每一次的白眼,每一次的調侃,然後卑劣的把這一切都算到了邵睢的頭上,然後讓邵睢痛苦。

“熹熹……”岳笛一直以為宋熹和邵睢的故事,是富家少爺看上了貧窮少女,沒想到主動的卻是宋熹,而且還有那麽複雜的糾葛。

“那顆糖邵睢吃了,他比我揣摩的更善良,而且他似乎察覺到了我本性,所以我開始坦白我一部分的性格,我刻意的讓他感覺到我的脆弱,我利用他的病,讓他成為一個瘋子……”

揭露曾經的想法,讓宋熹心跳失律。

她的眼中不斷浮現大片的猩紅,還有邵睢躺在浴缸裏,看着她的那雙眼睛。

暗淡的沒有光的眼睛。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以為我是給他溫暖的那個人,小笛,可是他知道我不是救他的人,如果一切他都知道,那他為什麽還要做溫暖毒蛇的農夫。”

所以她寧願蔣夢月是在撒謊騙她,也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沒有借用別人的溫暖善意,她本身有什麽值得邵睢喜歡的地方?

“熹熹,我不覺得一切都是你的錯,如果你真的像是你所說的那麽壞,你就不會感到難過。”

見宋熹緊抓着心口,像是不能呼吸,岳笛試圖讓她鎮定下來,“人本來就會有負面情緒,就算你告訴了我這些,我也不認為你是個壞人,你要想想邵睢的病,躁郁症本來就有自毀傾向,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那個人,你們到今天這一步也有他的放縱。”

岳笛聽到宋熹的往事,并沒有她曾經想法真醜惡的念頭,只覺得宋熹以前過的不容易,現在也過得不容易。

怎麽能把錯誤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如果你一直覺得自己是罪人,認為所有的錯誤都是由自己而起,那你一輩子都贖不完罪,走不出曾經的一切。”

岳笛握着宋熹的手,“我想邵睢如果到現在都走不出來,他想要的不會是你的忏悔,也不會是跟‘正常人’在一起,如果他真摯熱烈的愛過你,那他在意的只會是你回應他的感情是不是出自真心,你到底有沒有愛過他。”

宋熹怔了怔:“他問過我這個問題。”

她還記得那一天天氣不怎麽好,她已經跟邵睢坦白她對他一切都是假的,她身上有可以支撐她租房與上學的錢,但她依然不打算搬離小公館。

因為她怕她走了,邵睢有周航他們的陪伴,很快就會意識到她只是個一無所有不值得留戀窮酸女人,所以她要留在他身邊,她要折磨他。

雨滴從陰沉沉的雲層中落下,邵睢壓抑的暴躁情緒像是找到出口,他發狠地把她往房外拉,她以為他想趕走她拼命的掙紮。

兩個人就像是發狂的野獸互相攻擊。

然後在雨中他把她推到樹上吻了她。

反應過來那是她生日時親他的那棵樹,她只覺得他可笑,她嘲笑他把她哄他的話當真,而他撕咬她的唇她的脖頸,後面累了才停下抱着她。

她忘了她踢了他多久罵了他多久他才松開。

——“宋熹,你有沒有哪怕一刻,一秒,真心喜歡過我,想過跟我在一起一輩子?”

被雨水浸濕的邵睢,發絲緊緊貼在臉上,雨珠滑入了他的眼裏,濕漉漉的眼珠明确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沒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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