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注意點,我不喜歡別人碰他

江延又一次夢魇了。

周圍全是讓人窒息的黑暗,緊緊地裹挾住他,眼前是一片看不到頭的虛無,

夢中他慌亂不已,焦急的尋找出口,沒跑了兩步,便被黑暗裏無端冒出來手臂死死困住,拽着他不斷下墜,像是堕入無盡深淵。

耳邊又響起了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聲音——

江延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濃墨般的黑暗,讓他以為自己還深陷噩夢,恐懼的叫聲卡在了喉嚨裏,下一秒江延跌下了床。

與地面觸感喚回了他的一絲理智,江延連起身的功夫都沒有,幾乎是手腳并用爬到臺燈旁。

清脆的開關聲在黑暗裏響了五六次,燈依舊沒有亮起來。

江延死命的摁着手底下開關鍵,再次嘗試了幾次後,他才意識到,燈壞了。

他死死的攥着臺燈,蜷着身體在黑暗裏克制不住的打着抖。

“老板,來十串腰子。”

幾聲吆喝聲,從窗子裏透了過來,傳到了江延的耳邊,仿佛一下子将他拉回了人間。

江延聽着窗巷子裏燒烤攤子上的對話,呼吸漸漸的平穩了下了。

半響,江延松開握着臺燈的手,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是了,他現在B城,住在老舊的胡同巷子的半地下室,距離那個噩夢般的地方幾乎跨域了大半個國家。

至于那個人,距離對方出獄還有大半年。

想到這裏,江延漸漸平靜了下來。

一縷光從那個只有一半的窗戶透了過來,打在了牆上,模糊照出了上面斑駁的牆皮。

江延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幾步走到那光源處,摸到一旁牆上的開關摁下。

“咔”得一聲,頭頂的燈亮了,慘白的光瞬間盈照了滿室,趨走了黑暗。

片刻,江延後一直緊繃的肩膀才逐漸放松了下來。

……

江延是被耳邊接連不斷的鬧鐘吵醒的。

他一臉疲憊的起身,昨夜他被噩夢驚醒後,一直開着燈睜着眼嗎,直到天色漸白才迷糊的睡過去。

江延摁掉吵鬧不休的腦子,游魂般拿起手機上看了眼上面的時間,下一秒他立刻清醒過來。

要遲到了!

等江延匆匆收拾完,正打算出門時,忽的鬼使神差的的回頭看了眼床頭壞掉的臺燈。

他皺了皺眉,幾步走到床前,打算将臺燈丢掉。

剛一拿起,就聽見聽見臺燈內部零件散落的聲音。

江延心下一緊,立刻把臺燈放進袋子,而後提着公文包匆匆出門,剛一出街角,就将那壞掉的臺燈扔進了垃圾桶。

扔掉臺燈後,江延才覺得那莫名而來的不安感消散了一些。

他還是遲到了。

電瓶車不知怎的壞在了半路,不過他這輛電瓶車本就是買的二手,平時就時不時出毛病,今天壞了也不是偶然。

江延舍不得将車丢在半路,他怕電瓶被偷,只得推着車去公司。

一路上他不斷小跑,等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時,剛過了打卡點一分鐘。

江延一陣肉疼,距離這個月還有三天結束,眼看到手的200的全勤沒了。

他在這家公司已經工作了一年半,不管刮風下雨,頭疼腦熱從不肯請假,也從未遲到。

江延經濟情況不好,一是他工作能力實在不突出 ,除了肯吃苦,也沒啥優點,所以也沒什麽漲薪的機會,二是他還有個重病的妹妹,父死母走,全指望江延每個月打回去的錢。

所以200塊錢對于江延來說算得上一筆巨款,幾乎是他兩周的生活費了。

他沮喪的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江哥,江哥?”江延才坐下來,坐在自己隔壁工位的萬宵就湊了過來。

“遲到啦?”

江延無力的嗯了一聲。

萬宵立刻大呼小叫起來:“牛了,江哥還能遲到啊,全公司最勞模的就是你了,全勤獎不要啦?哎呀,給我們說說咋回事啊,是不是昨晚找對象約會去了?”

對方捉弄的語氣很明顯,擱在平時,江延為了表面上的同事和諧,最多勉強的笑笑,老實的解釋一聲“電瓶車壞了”,再被對方調笑幾聲,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但今天江延實在沒精力應付這些事,他木着一張臉看着自己的電腦,沒理會萬宵的話。

對方又說了幾句調笑的話,江延一概裝聽不到。

見江延真的一句話也不說,萬宵這才覺得無趣的轉到自己的工位。

江延在這個公司一年半,公司規模不大,能在這裏帶一年半的,也算得上有些資歷的老人了,但他性格溫吞,說話辦事總是透着些唯唯諾諾勁兒,連新來的實習生都能指使他做事。

加上他平時穿着又格外土氣,老舊的西裝外套,裏面陪着舊款毛衣,周圍同事嘴上不說,但多少心裏都有點嫌棄。

江延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招同事喜歡,不過他也習慣了,能有份穩定的工作幹已經讓他很知足了。

只不過有時候,江延也會默默反思,自己到底是哪裏不好。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的原因,江延一整天都渾渾噩噩的,工作的時候還出了幾個不大不小的差錯,所以等到下班的時候,江延被經理叫住的時候,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心髒上蹿下跳,應該不會是太大的錯誤吧,頂多是文檔上有錯別字和錯誤格式,總不至于因為這點就被辭退吧。

等江延惴惴不安的去到經理辦公室的時候,迎面就看到了王經理面帶笑意的臉,對方是個胖胖的BETA,本就小的眯眯眼此刻幾乎笑的看不到。

王經理一看到江延,立刻上前熱情的招呼。

“小江來了啊,來,快坐快坐。”

平時喜怒無常的經理此刻的反常的熱情,讓江延更覺得不安了。

他手足無措的擺手,連開口拒絕的話都結巴了起來:“不…….不了…….不用了…….經理,我站着就好。”

王經理不有分說的将江延摁在了一旁的沙發上,還遞給了他一杯水。

沙發格外的軟,仿佛要把江延吸進去。

江延繃直了身體,忐忑的雙手接過水,連底下屁股都沒敢坐實。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王經理,小心翼翼的開口:“經、經理,是有什麽事情?”

不等王經理開口,江延又立刻說道:“對不起王經理,我這些天狀态不好,所以出了些岔子,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

王經理愣了下,随後不在意的笑笑:“工作上誰還沒個差錯呢,及時改正就好了,這都是小事。”

随後他話鋒一轉:“小江啊,你來公司也有一年半了吧。”

江延摸不清對方的意思,只能硬着頭皮回答:“是,經理。”

“一年半啊,時間也不短了。”

王經理嘴上說着,視線飄忽到一旁的休息隔間,繼續開口:“你也算是公司的老員工了,你平時的努力,我也是看在眼裏的,很好。”

江延一愣,他沒想到平時只會批評人的王經理,竟然破天荒的誇獎起了他,他一時有些欣喜,但很快又覺得,這說不定是為了辭退他的開場白。

想到這裏,江延立刻站起來,結巴的說道:“經、經理,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您明說,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哎呀,小江,你這是幹什麽,快坐快坐,你哪裏不好,你做的很好。 ”

王經理又将江延摁了回去,還為了表示自己肯定,大力的拍了拍江延的肩膀,拍到一半他突然停了動作,好像是想到了什麽,悻悻收回了手,繼續道。

“是這樣的,這次找你呢,就是我們公司最近人員調動,為期一年,跟A市分公司交換人才,多促進創新,我打算派你過去,怎麽樣?”

A市。

江延猛地擡頭。

王經理被他的反應吓了一跳。

片刻後江延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又将頭稍稍低下,手指開始不自覺拽着自己的褲縫,指尖撚到發白。

“不用了,經理,您找其他人吧。”

“怎麽了,小江?”王鑫不解,“我記得你是A市人嗎?回本地工作不好嗎?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真的不用了,我在這邊挺好的……而且年後我就會辭職……”

王經理又看了眼一旁的隔間,繼續勸道:“小江啊,這個機會很難得,去A市,且不說能有更好的發展,工資也會跟着調整…….嗯…….比你現在至少要高出2000。”

“還有啊…….那邊不光是………….”

可不管他怎麽說,江延依舊搖頭,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有在聽到A市這個字眼的時候,他的身體才會有着輕不可察的顫抖。

幾次過後,王經理都說的有些起火了,幾次想發怒,但又想到什麽般,生生的忍了下來。

眼看很長時間過去了,王經理無法,只得讓江延回去,臨走前讓重複這讓江延考慮的話。

江延走了。

王經理看着被關上的門,臉笑容瞬間垮了下來,他抹了把汗站起身,朝一旁隔間走去。

還沒走到,裏面就傳出了聲音,語氣不冷不淡:“你吓到了他。”

王經理頓時心漏跳了一拍,忙不疊解釋道,“我,我實在沒想到小江會這麽激動,我一說A市他臉都白了——”

“你說,他會辭職嗎?”話沒說完,就已經被打斷,對面人好像也不在意他的話。

“啊?這……這個我也不清楚……”王鑫腦門上全都是汗,幾乎都快要哭了:“那,那您的意思是…….還按照原來的計劃嗎……?”

“當然。”

隔間的人輕笑一聲,聲音像是夾雜着刻骨的寒意:“既然他不肯回A市,那就慢慢玩吧。”

王經理心裏跟着哆嗦了一下,難得的對離去的江延起了一絲同情,裏面的主之前幹的事情,即便是他聽了,都覺得不寒而栗。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道:“那,那沒有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裏面傳出了一聲可有可無的嗯聲。

王經理幾乎是立刻轉頭就走,剛邁出一步,就被身後的聲音喊住。

“等一下。”

王經理心裏一緊,停下了腳步,僵着脖子回頭。

“注意你的手,我不喜歡別人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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