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延你知道錯了嗎
走進地鐵口前,江延給自己做了很多心裏建設。
但是一看到早高峰的人群湧入地鐵口,他下意識就是想逃,但他還是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一進入,嘈雜的人聲圍繞着他,他甚至沒有往前走,人潮的流動
已經在推着他往前。他知曉這裏已經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除了同事以外,沒有人再認識他。
江延站在長隊的末尾,地鐵伴随着公式化的提示聲滾滾駛來,他不禁朝後退了一步,然而人群已經擁着,把他往裏帶。
江延将公文包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緊緊抓住扶手,周圍人潮擁擠,讓他有些緊張,開始下意識地吞咽。
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身後有人拽了他一把,他的心髒霎時一滞。
他一下子僵住了身子,抱着面前的扶手沒有動。
也許是他太過奇怪,周圍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不得不回頭。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朝他遞過來一瓶噴劑,笑着說:“你好?我看你滿頭大汗,是不是突然發情熱了,我這裏有抑制劑……”
江延對于面前人遞過來的東西有些恍然,他抓緊手裏的包,下意識搖頭,他只是一個普通的bate,根本不會有發情熱這一類狀況,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躲閃回答:“不,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謝謝……”
說着,挪動到了靠門最裏的地方站着。
終于,地鐵門被打開,江延神經高度緊張,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到的,抱緊身上的包,擠開人群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一直到公司,緊張感依舊沒有消減下來。
江延打開電腦,讓自己迅速投入工作,再擡起頭,發現周圍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連平時那些愛調侃的人都沒有來逗他,而且平時經常會有同組的人,讓代他做表格、PPT之類的。只有他願意做這些瑣碎的東西,也不厭其煩。
然而今天一個都沒有。
江延有些奇怪,站起身,也拿着自己的飯盒去吃飯了。
一去到員工餐廳,果然部門同事都在那。
江延打了一份飯,自己單獨找到一個位置去坐。
正當他吃着,姍姍來遲的萬宵,端着飯盤直接就坐在了他的面前:“江哥,你一人坐啊,我跟你一起!”
說着還拿肩膀撞了撞他。
“好…咳咳咳——”江延正要答應,但是萬宵把他撞得一個趔趄,飯米進到嗓子眼,劇烈咳嗽起來。
“就碰你一下,不至于吧?”
江延咳嗽得不行,想搖頭解釋。
然而坐在周圍桌的部門同事,此時瘋狂地給萬宵遞眼色打暗號。萬宵一邊看着正咳嗽得臉紅鼻子粗的江延,一邊将信将疑端着自己的飯盤挪了個座。
江延拍着自己的胸口咳了半天,完全沒有搞懂他們。
最後萬宵跟着他們一起走了。
所有人沒再跟他說過話,仿佛跟躲着他一樣。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天,除了組長跟他正常的交接,其他同事幾乎一句話都不跟他講,有時還會聚衆在一起悄悄說話。
每當這樣,江延坐在自己的工位,如芒在背,低聲的話語好像都是刺向自己的。
一直到有一天,江延不知道是公司裏同事的反常,還是年關将近,他莫名憂心,前一晚上沒有睡好。
躺在床上聽着隔壁安德烈打了一晚上的鼓。
所以白天上班,他有些蔫吧。
午休的時候,手上的工作做完,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一閉眼就感覺被束縛住,耳邊響起了可怕的聲音,“江延,你知道錯了嗎?”
“江延,我會讓你後悔當初救了我!”
“江延,你會付出代價的!”
那個對他來說如同鬼魅一般的人,逐漸變得歇斯底裏,就跟在他耳邊嘶吼一般。
江延被自己的幻聽吓了一跳,直接從工位椅子上摔了下來,鄰桌的萬宵正和另一個Omega妹子聊天,看見他這樣的情形,兩人先是愣了下,相對一視,然後紛紛笑了出來,捂着嘴轉回到各自的工位。
江延直接被摔懵了,腳踝剛好磕到桌角,疼得他直抽氣,一時半會沒爬起來。
恰好隔壁部門的張組長路過,之前和江延一起工作,經常誇他,人踏實能幹,但就是有點放不開。
推開門就見到這幅場景,“怎麽回事啊這是?”
忙不疊把手裏東西一放,将摔到在地上的江延扶起來。
“磊哥。”萬宵一行人沒想到張元磊推門進來了。
“你們看熱鬧呢擱那,沒看見小江摔地上了也不扶一把。”他将人扶起來,還幫江延拍了拍灰。
“我,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謝謝磊哥……”江延讪讪道謝。
“不是磊哥我們——”萬宵正要解釋,直接被張元磊打斷了,“甭說了,明晚你們來一定要帶上小江啊,我先去把這報告交給你們負責人。”
張元磊拍了拍江延的肩膀,對着萬宵使了個眼色,緊接着拿着資料就朝裏走去。
“行,行……”萬宵有些進退為難地點頭。
說完不看江延一眼,又重新坐回了工位上。
江延張了張嘴,也不好問,他根本不知道磊哥說的是什麽。
當晚,他們部門又是江延最後一個下班。
加班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坐地鐵人比較少,江延一個人縮在角落裏,一坐地鐵就亂跳的心髒緩和下來不少。
回家的路,還要穿過長街小巷。
好在小巷都裝得有五花八門的彩燈,黑燈瞎火的路段不多,但是近些天,有一處拐角的聲控燈好像壞了。
任憑江延怎麽跺腳都沒用,最後他只能提着心眼,打開手電筒朝裏走。
剛走沒多久,身後就傳來腳步聲,處在黑暗的環境,讓他有些心慌,不禁加快了腳步。
但是身後的人也加快了步子。
江延抱緊懷裏的公文包,幾乎下意識地悶頭跑了起來,一口氣跑到了亮的地方。
回頭一看竟然是那個新搬來的鄰居,正站在原地看着他,帶着笑問道。
“這麽晚才下班。”
等對方走近,江延聞見了青年身上一股清爽的味道,薄荷味很濃烈,他下意識地往後挪了下,身體都繃直了。
“怎麽了?”安德烈也察覺到了他的退後。
“沒事沒事。”江延連忙擺手。
“我的信息素影響到你了?”安德烈朝他後頸一瞄,語氣不鹹不淡問道:“你是Omega?”
安德烈的懷疑很正常,因為一般的Beta是聞不見信息素的,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在平權的年代之前,法律是不允許AO跟B通婚的,但開放之後,大多數AO也不會選擇跟Beta結合。
因為Beta從根本上就跟他們有天壤之別,既聞不見信息素,也不會被影響,而且如果跟太高級的A結合,被标記灌入高級信息素,更甚會産生排異反應,反之與O也是亦然,根本滿足不了發情期的O。
“我不是……”江延有些難堪,他只是個Beta,但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讓他不僅後頸滿是傷痕,并且因為排異,被注射Omega的發情劑,導致他體質有些改變,對Alpha的信息素非常敏感。
不僅能聞見,還能被影響。
安德烈眸色深沉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起來,拖長聲音,“哦~我懂了,你是有alpha伴侶?”
這話讓江延更加窘迫了,手攪緊了公文包。
“現在是自由社會,beta也有自己挑選伴侶的機會。”安德烈意味深長看着他,看着江延逃避的神情,又突然道歉:“對不起,觸碰到你不好的回憶了。”
“……沒關系。”江延頭埋得很低,不管是本不該貼上的抑制貼,還是抑制貼下面掩藏的齒痕,全都是那個人對他深刻的烙印。
讓他變成一個如此憋足,而又可笑的Beta。
終于走到了家門口。在江延進門之前,安德烈突然叫住了他,嘴角挂着慵懶的笑,側着頭問他。
“——祝你好夢,江延。”
他愣了下,不太自然地躲開了目光,愣愣點頭,輕不可察地應了聲,“嗯。”
站在門口目送他離去的安德烈,原本嘴角挂着的微笑,在江延關上門之後,瞬間收了起來,輕蔑一笑,轉身回到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