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做錯了就要有人付出代價
江延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睜眼到天明。
他壓根沒有想到陳尹年竟然會堂而皇之地走進他家,像這樣究竟有多少次,多久了……這些問題他想都不敢想。
或許第一種辦法已經完全不行了。
他按捺住恐慌,強忍着鎮定,照常去公司打了卡。
看見公司人來人往,他都不禁想,這裏面有幾個是陳尹年的眼線。
果然下午,王鑫就叫他去簽調職的協議,說下午可以不用上班了,回去收拾東西,第二天就安排車到A市。
江延拒絕了,垂眉有些磕巴道:“不,不了,經理…我還是先把手上剩下的工作處理完……”
王鑫大笑直呼他負責能幹。
江延回工位拿了重要東西,跟同事說下去買東西,而後就直奔回家了。
他硬着頭皮走到一家小賣部,跟老板說,可不可以借用他身份證買一張車票。
老板擡眼,用另類眼光打量他一圈,“小夥子,你沒病吧?”
“我,我可以給你錢的。”江延也知道借用身份證這事太不合理,但是他實在沒有辦法。
“給錢也沒用,萬一你搞些違法犯罪的事情呢!”
“不是,我不是!”江延矢口否認。
“不借不借,看着怪白淨的小夥子,趕緊走!”店家不想再跟江延溝通,直接揮手趕人。
江延欲言又止,垂頭轉身。
“江延?”
安德烈帶着耳機,穿着一身運動衣,像是從哪裏運動回來。
“你在這幹嘛?”他摘下耳機朝我走來。
江延慌亂地別開目光,想要繞開他。
但是身後的老板,突然出聲,煞有介事道——
“小夥子,你倆認識啊,趕緊勸勸他,這小子想搞些違法亂紀的事情!”
他轉頭看向那個老板,“不……我不是……”
沒想到安德烈真的走到他的面前,正當他以為安德烈要拷問他的時候,沒想到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帶着江延快速離開了。
停在了一處街角。
“到底怎麽回事?”安德烈眸色很淺,盯着人像是能把人看穿。
江延不敢看他,四處巡視着周圍,神色飄忽不定,全身上下都寫滿了無所适從。
“江延。”他聽見安德烈叫他的名字。
“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江延咽了咽口水,艱難回答。
“那就告訴我。”
江延擡頭,眉頭緊蹙,“你…能幫我買張車票嗎?”
“去哪的?”
“……A市。”
江延以為安德烈會拒絕,或許是會盤問他到底,但是都沒有,安德烈直接拽着他坐上了出租車。
“你在害怕。”
坐到出租車上的江延,也不斷地在車窗外左顧右盼。
“我……”還沒等江延回答,安德烈已經跟司機說換了一個目的地。
當安德烈帶着他去到當地的長途汽車站,看着周遭人來人往,安德烈告訴他這裏魚龍混雜,有很多黑車,而且不需要任何身份信息。
坐在全是人的候車大廳,看着挂在牆上的班次表,C市離A市有一千多公裏,根本沒有直達的大巴車。
最後安德烈買了兩張去往鄰省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再轉乘去到A市,當安德烈拿着票給江延的時候,不容置喙道:“我陪着你。”
江延本想拒絕,但看着安德烈堅定的表情,讓他想起那天酒吧幫他解圍的時候,半晌,他才點了點頭。
大巴車是夜晚發車,第二天白天到,中間會在幾個休息站停下。
兩人一直等到晚上,晚餐也是随便在路邊攤解決,直到發車的時候,安德烈仍然緊緊抓着江延的手腕。
安德烈讓江延坐在靠窗最裏的位置,自己坐在他身邊,盡管車內非常昏暗,但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車內逼仄狹小,擡個腿都非常困難,安德烈好幾次半起身都會碰到頭,說話的人不多,但是咳嗽聲此起彼伏,加上一種不知名的皮革味,使小小車廂內的空氣更加渾濁了。
江延已經好幾晚上沒有睡過好覺了,在車勻速行駛的晃蕩下,逐漸産生了困意,沒過一會,頭就開始一點一點的。
安德烈又一次碰到了頭,他暗罵一聲,但是側眼瞥到在打瞌睡的江延。
“睡吧。”
安德烈在他手上握了握,将人的頭按在自己的肩上,之後再也沒動過了。
江延實在太困了,當頭靠上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楚地聞見安德烈身上的味道,準确的來說,應該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一種近乎清冽的香味,與陳尹年身上的截然不同,困意使他的意識昏沉,這是江延第一次在一個成年Alpha身上獲得安全感。
之前不管是一直糾纏的陳尹年,還是他的親生Alpha父親,都給他帶來深深的恐懼,前者帶給他無盡黑暗,後者則血染了他整個前半生。
江延漸漸沉入了夢鄉——
他毫不意外地夢見了陳尹年,夢到了他們最初。
“我會死在這裏嗎?”在黑暗中一片,陳尹年問。
江延向前匍匐摸索,用手使勁搬動黑暗中的大石,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不,你不會!”
“謝謝你……”那時的陳尹年與現在截然不同,聲音帶着脆弱,“很高興認識你,江延。雖然是在這麽糟糕的環境下,你能走就走吧,不要管我了……”
說着,他還幹笑兩聲。
“你不要放棄,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江延不知道他的情況,盡管拼命使勁,手上的石頭依舊紋絲不動。
他急得眼淚打轉,對着黑暗的人道,“你等着我,我一會就回來——”
随着轟然倒塌的聲音,前方大片白光升起,與之前不同,那是陳尹年歇斯底裏的臉——
“江延,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江延瞬間驚醒了,發現大巴車也停了,他正要起身,“……是到了嗎?”
“還沒有,是到休息站了。”安德烈起身,伸手按住了他,“你要是困的話就繼續睡,我下去給你買個瓶水。”
江延又坐回原位,剛才被噩夢驚醒的餘韻還在,他有些驚魂未定。
他仰着頭,緩了一會,安德烈還沒有回來,他看向車窗外。
前方休息站的牌子亮着,大巴車還發動着。
他揉着腦門,也下了車,但是當他走到超市,裏面沒有一個人,只有櫃臺縮着一個收銀的人員。
周圍空蕩蕩的,江延随便轉了一圈,又朝廁所走去。
深冬的夜還是很冷的,江延縮了縮脖子。
江延按照指示牌的指示,走到公共廁所門口,就聽見裏面依稀有聲音傳來,正當他要走進去,安德烈拿着手機就從裏面走了出來。
“上廁所?”
江延搖了搖頭,望向安德烈的身後。
安德烈不經意地瞄了眼身後,把手機揣回兜裏,然後笑了下,把放在一邊的水丢給了他,“喏,快樂水。”
他們在第二天上午到了這個不知名的小縣城,車站顯示去往A市最晚的一輛,已經在他們來的前半個小時就已經走了。
江延不禁有些着急,忙地詢問這裏有沒有火車站,是通往A市的。
得到的答案是沒有。
安德烈提議在這邊找個旅店先休息一晚。
但是江延總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他沒有按照原來的調去A市,陳尹年一定發現了他消失了。
但是看着安德烈帶着笑意的臉,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各開了一間房,晚上安德烈來敲了他的門。
指着窗外:“那邊好像在開音樂節。”
安德烈在說的時候,眼裏都透着喜悅,在來的路上,安德烈一直表現出與年紀不符和的沉穩,只有這個時候江延才看到他原本屬于青年的興奮。
音樂會舉辦在縣城的森林公園裏,周圍環繞着參天大樹,以及有各種小攤在叫賣,熱鬧極了。
公園廣場中央的臺上,有一只樂隊在激情演奏,臺下有很多觀衆,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掌聲。
安德烈帶着江延擠進了人群裏。
臺上的鼓手在奮力敲打,臺下的人在不斷鼓掌,沒想到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竟也有這麽多人為音樂或癡迷、或叫喊。
唱到最後一首歌,觀衆一起齊聲高唱。
“我爸在很小的時候丢下了我跟我媽。”安德烈突然開口跟他說道。
“我媽在年複一日的等待中,和一個流浪歌手相愛了。”
“我們生活得很愉快,生活拮據沒有錢,但是有音樂……”安德烈盯着臺上怔怔道,“沒想到有一天,後來我爸飛黃騰達回來了。”
“那個歌手勸我媽跟着我爸走,被我聽見了。”
“我仍然不放心,然後我告密了。”安德烈語氣平淡,和周圍的歡快生完全不同,“我媽一怒之下和歌手私奔了,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你……”江延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正要笨拙開口。
安德烈轉過臉盯着他,“但我并不因此感到抱歉,她什麽都沒留給我,只剩‘出軌’的音樂。”
安德烈表情凝重,江延結結巴巴。
他忽然笑了起來,“逗你的。”轉個話題就說自己去後面抽根煙。
江延一臉蒙圈,在原地消化剛才安德烈的話。
再一轉眼,人已經消失在人群。
江延急忙去找,這人實在太多,他好不容易擠出去,但也沒看見人影,讓他有點慌。
江延找了一圈,最後繞到公園的後面。
大樹後面,突然傳來打鬥的聲音,還有人悶哼吃痛的抽氣聲——
“安德烈!”江延大叫一聲,正要沖過去。
但是不知身後,何時出現了一個人,直接把他攔腰抱住了。
任憑他怎樣都無法掙動。
緊接着,他被直接拖到了前面,這下,他才看清楚——
安德烈臉上已經血肉模糊,樹下站着幾個穿着黑色衣服的Alpha,一個人正拽着他的領子,再次一拳揮下去。
這非常偏僻,只能聽見遠處嘈雜的人聲。
“不要——”江延雙腿掙動,尖叫着,不管不顧要撲上去。
安德烈滾在草坪上,吐出一口鮮血,但是黑衣的Alpha依舊不依不饒,再次掂起他,揮起拳頭。
“別打了,不要打了!有什麽你沖我來好了!”在場沒有陳尹年,江延聲嘶力竭地向周圍喊着,眼淚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陳尹年,全都是我!都怪我!”
最後當安德烈再也爬不起來,江延也被高大的保镖死死摁在地上時,他才看見從遠遠走來一個人影,跟垃圾一樣踢了安德烈一腳,最後站定在他身邊。
江延頭被摁在地上,無法動彈,竭力擡眼去看他,“陳尹年……全都是我,你不要牽扯無辜的人……”
陳尹年緩緩蹲下身,視線在他臉上巡視了一會,最後伸手,揩了揩他臉上的淚,“他無辜嗎?”
江延嘴唇都在顫抖,最後害怕地閉上了眼睛,眼淚再一次滑落在地,“是我的錯,對不起……”
“沒關系。”陳尹年目光全是柔和,手指沾着他的淚,摩挲着他的額頭,最後話鋒一轉,“但是延延做錯了,就得有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