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怎麽不乖呢

江延一大早走到銀行,把這幾個月的工資,都轉給了孟靖天,只餘下一小部分,作為年後繼續逃避的路費。

從C市離開後,他也還沒決定好去哪,也不知道自己還要躲多久,但是小婉随着年紀長大,發病次數越來越少,總歸是有盼頭,說不定哪天那個惡魔就忘了他。

江延暗暗祈禱着。

直到周一上班的時候,剛一踏進去,就見除了他以外,四周的工位都開始挪動,他有點不解,走到正在搬東西的萬宵旁邊,“這……怎麽了?”

萬宵正摟着一沓文件,面無表情睨了他一眼,站起身還特意別過身躲過他,卻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江延被他的态度弄得不明所以,“到底怎麽回事,你……要走嗎?”說着他不禁靠近了幾步。

“可別!”還沒等江延靠近,萬宵已經嚷嚷開了,“祖宗,求您離我遠點吧,我最近夠倒黴的了!”

說完摟着東西就走了,留着江延一人愣在原地。

到了下午,江延周圍的同事已經換了一批人。

他看着陌生的面孔,為什麽別的人都被調走了,而只有自己留在原職,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去問部門經理,經理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是工作調動。

等到江延下午做完自己手上的活,按照原來的流程,要跟張元磊交接的時候,沒想到,隔壁竟然也換了很多生人。

他探頭探腦好一會,實在糾結要不要開口,恰巧有個人喊住了他,他就順勢問了出來,“我找磊哥……他在嗎?”

對方上下打量了他一會,最後語氣冰冷:“磊哥調到分公司了,以後交接給我就行了。

江延聽完這話,人都是懵的。

怎麽一夜之間,周圍認識的人全都被調走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重新坐回工位上的,完全處于一個懵逼的狀态。

怎麽會……兩個部門的成員同時大換血,而且除了他之外……

內心的疑慮,甚至是恐慌在不斷放大。

江延如坐針氈一整天,這次他特地留到了最後一個,最後他觀察四周,偷偷溜進了隔壁部門。

順利找到了部門調動人員的新名單。

他一個個人名順着看下去,那上面赫然全是那天參加聚會的所有人——

江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接愣在了原地,直到名單掉在地上把他驚醒。

他逃一般的把東西塞到原位,一溜煙地跑出了公司。

最近這一切的反常,好像都開始清晰了,都在指向最後那個人。

江延想都不敢想,越是慌亂,他越是壓下自己錯亂的呼吸。

握緊拳頭,直接騎着電瓶車去了最近的火車站。

江延提着公文包走進了站臺大廳,周圍人來人往,他小心翼翼觀察着周圍,他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好像一直被人暗中觀察着,如同案板的一灘肉,被挂在高處,任人翻看。

他梗着頭走到售票臺,看向頭上滾動的紅色提示字,他慢吞吞對售票員道:“……給我一張S市的票。”

“身份證。”售票員看了他一眼。

江延如同機械一般,在身上翻找,但是怎麽也找不到他的錢包,後面的人還在排隊,他有些為難道:“我好像忘了帶,能不能……”

售票員只瞟了他一眼。

江延便難堪地低下頭,讓出了位置。

回到家中,江延開始翻找自己的錢包,他一向是包不離身,終于,他在昨天的衣服裏翻出了錢包。

但是身份證卻不翼而飛了。

當夜,他就查詢了去往S市的火車,但是将近年關,近幾天的車票都被售空。

他幾乎一夜沒有合眼,第二天直接飛奔到公司。

最後還是翻找無果。

他努力沉下狂跳的心髒,只見門外恰好王鑫走過,他想都沒想,沖過去叫住了他。

“怎麽了,有事情嗎,小江?”王鑫看着江延,無比和藹地笑問。

“經理,我是想問…上次你說的調到A市的機會,現在還作數嗎?”江延一口氣問道。

對面王鑫聽到這話顯然愣了下,随即反應過來,笑說:“當然,小江只要是想通随時都可以調過去。”

“那我今晚就去。”江延道。

“啊……”王鑫沒想到對面人一改反常,随即應道:“小江,先別着急嘛,等我立馬去請示——”

話沒說完,江延心裏已經有數了。

“謝謝經理……”說着轉身就走了。

江延心髒劇烈跳動,腦海裏直接跳出來,當初法官的宣判一錘定音,陳尹年被獄警帶下去的樣子,表情猙獰,額前盡顯,瘋狂大笑——

“江延,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從那之後的兩年日子,江延都在噩夢中度過,害怕黑暗,害怕人群,甚至害怕簡單的交流……

一切無比明了,全然都是那個人,不管是什麽冠冕堂皇的工作調動,還是周圍部門的大換血,都是他一手所為。

而他又一次跟獵物一般,随時會掉下陳尹年早已設下的陷阱。

身份證已經不能用了,一旦他用了自己的身份信息購買了車票,陳尹年一定都會知曉。

江延覺得全身都在發涼,如浸冷水,一個電話聲打破了他的怔神。

“喂……天哥?”

“小延,快回來看看吧,小婉發病住院了。”孟靖天那邊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一聽到江婉病了的消息,他下意識就以為是陳尹年,心直接揪了起來,“是不是……”

孟靖天也好像沒聽清楚,繼續說着:“已經好幾天了,我沒打給你,但是小丫頭拗,白天很低沉不提你,膽到了晚上,做夢都念叨着你的名字。”

“我知道了……”江延把懷疑咽回肚子裏,不想讓孟靖天再為他擔心,“麻煩你了——”

“什麽麻煩不麻煩,就給個準話,到底回不回來看看小丫頭。”孟靖天有些不耐煩,“就算再躲着那變态,回來看看妹妹的時間也是有的吧。

江延聽到這個話,不禁鼻頭一酸,他已經一年多沒有看見江婉了,江婉從小時候生下來小小的一團,幾乎都是他手把手帶大,“好……”

他哽咽答應道。

晚上他匆匆在員工餐廳吃了晚飯,但是打的牛奶恰好被他弄灑了,他沒放在心上,急忙回到住處收拾東西。

這次他要逃回A市,況且A市那麽大,陳尹年不會那麽容易找到自己的。

江延計劃,打算順水推舟,按照陳尹年指示王鑫安排的,辦理轉職,順利買到去A市的票。

到時候去報到的路上他再随機應變。

江延已經很疲憊了,腦袋裏全都是陳尹年的臉,搞不懂他究竟要做什麽,迷糊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燈,他不敢睡太深,輕而易舉的響動都能把他驚動。

因此當江延半夢半醒之間,他忽然聽見背後的門鎖輕微轉動的聲音,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緊接着門被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随之而來的,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

江延身體瞬間僵直,顫抖的手在黑暗中掐住了自己的腿,忍住沒有發出任何異樣。

是他,一定是他……

“塔塔塔。”

沉悶的腳步聲,踏在地上,在黑暗中響起,正在一步步朝他走近。

江延閉着眼,一動不動,裝作還在沉睡的模樣。

腳步聲沒有了,人已經在他床邊站住。

江延連呼吸都忘了,他覺得自己此刻如同案板上的羔羊,随時會被吞吃殆盡。

半晌,他覺得一雙手,慢慢觸到了他的肩膀,虛虛地順着緩緩往上,鬼魅一般,最後在他的額上停住。

跟着那手一起停住的,還有江延的心跳,他連呼吸都忘了,他幾乎費勁所有的精力才克制住自己不顫抖。

黑暗中的男人,正極致溫柔地撫摸上他額上那個疤痕,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觸摸他的人忽然湊近了,鼻息都噴薄在他的臉上。

帶着那獨有的迷疊香。

近乎夢魇一般的味道,讓江延繃直了腳背,清淚在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他再也忍不住了。

內心在渴求,心髒在狂跳,不要被看見,不要被看見……

那帶着嘶啞,獨特的男性嗓音,如喪鐘一般在他耳邊敲響。

“江延,你怎麽不乖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房間燈再次亮起,外面嘈雜聲依舊,一切安然無恙……

江延仍然不敢睜開眼,保持着姿勢一動不動,好久,身體一抽一抽開始崩潰哭泣起來。

喪鐘為誰而鳴?

陳尹年敲響的喪鐘,為江延而鳴——

一場名為狩獵,實則逃亡的游戲再一次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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