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漁火已歸
文/沐清雨
俞火通過華主任了解了下左欲非那起手術的情況。那是一起顱內動脈瘤手術, 患者為48歲的男性, 動脈瘤直徑大小為0.5CM, 出血的機會很大, 屬于破裂的臨界值。根據患者嗜睡, 意識模糊,輕微的竈性神經功能缺失的臨床表現來劃分, 屬Ⅲ級顱內動脈瘤患者,手術的危險性不低。患者本身還有既往高血壓病史十年, 入院後做心髒彩超,顯示心髒搏動不規則,經由心內會診, 确認心功能Ⅱ級。
麻醉成功後, 手術開始, 進行到第三十分鐘時,監護儀上顯示的生理參數突然出現異常,患者的血壓先測不到了, 随即心跳也停止了。左欲非立即停止手術,給予心肺複蘇,氣管插管, 搶救了足足四十六分鐘。于當天下午四點十六分宣布臨床死亡。死亡原因考慮為肺栓塞或心搏驟停。
家屬訴稱患者的死亡與主刀醫生的操作有直接關系,醫院應該負全部責任。目前專家組正在對這件事進行調查, 院方醫務科也正就此事進行調節。由于家屬拒絕屍檢,死因尚未最終确定。但就病例資料顯示,診療過程是符合規範的。而事發後, 院方已第一時間對病例資料進行封存,完全杜絕了後補,僞造和修改病例情況的發生。
這分明是一起醫患糾結,而不是醫療事故。
俞火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轉達給了赤小豆,最後她說:“現在對他來說,頭等大事是處理好這起醫患糾紛。你們的事,先放一放。”
赤小豆回複她:“我馬上到醫院了。”
俞火一笑,“我就知道,我家豆子最大氣。”
赤小豆也笑:“怎麽的也不能輸給九姐不是?”随後直奔左欲非辦公室。
盡管沒拉條幅,沒送花圈那樣鬧,但患者家屬卻都堵在外科辦公室。他們雖不妨礙醫護人員工作,卻針對左欲非,非讓他給個說法。左欲非的壓力,可想而止。
院方為避免沖突,原本有意讓左欲非休息幾天。可他不肯。盡管在這起糾紛未處理好之前,他不能上手術臺,還有患者因此事提出換主治醫,他還是堅持每天到醫院來。不上臺,不查房,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沒讓自己閑下來。
俞火過來時,左欲非恰好剛從辦公室出來,他拽赤小豆的手,看樣子是要阻止她與家屬碰面。可他一出現,家屬的情緒頓時激動起來,還有罵他“殺人兇手”的。
左欲非神色淡冷,表面看對此置若罔聞。
赤小豆邊和他較着勁,邊踩着高跟鞋,一臉倔強地質問圍在辦公室門口的家屬:“專家組已經在對這件事進行調查和調節,你們這樣堵在這,是在給醫生施壓,給院方施壓嗎?在患者進手術室之前,醫生難道沒有和你們溝通手術的危險性嗎?你們失去了家人,你們的哀痛,我理解,但在責任未明前,把這份哀痛轉嫁到醫生身上,否定他的醫術,否定醫生的價值,你們覺得很有道理是嗎?”
俞火擠過人群,站到近前,注意觀察左欲非的表現。
他右手扣住赤小豆的手腕,左手緊握成拳,似乎是因為激動,也或許是由于氣憤,手微微顫抖。
赤小豆任由左欲非纂着自己手腕,她掃視衆人:“你們怎麽不想一想,他曾成功完成近千臺手術?怎麽不考慮一下他收治你們家屬時,給予患者的救治?”話至此,她提高了聲音:“不同意屍檢的是你們,不接受調節的也是你們。你們現在圍在這要的到底是說法,還是賠償,大家心知肚明的好嗎?”
故不其然,此話一出,家屬們立即鬧起來。見他們要一擁而上,左欲非的第一反應就是沖上前,把赤小豆往身後拉。與此同時,俞火叫來的保安也到了,及時制止了家屬,場面很快被控制住。
等家屬被院方勸退,左欲非氣的直在辦公室裏轉圈:“這是我和醫院的事,和你有關系嗎?你跑過來湊什麽熱鬧?是,你伶牙俐齒,我辯不過你。但那些家屬激動起來,管你是誰,萬一傷到你,白吃虧的你不知道嗎?”
赤小豆被他罵的火起,張嘴回敬道:“你是手術做多了腦子傻了嗎?這種敏感時期,不老老實實在家待着,還跑來上班?不頒個愛崗敬業獎給你,都對不起你這份傻缺!”
“你!”左谷非用手指她,氣的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我什麽啊?”
“……我不和你說。”
赤小豆也不和他說了,摔門出了辦公室。
“喛……”左欲非明明是想留她的,俞火見他手都伸出去了,卻硬生生收回。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本來嘛,真正喝醉的人,是亂不起來的。而他們居然……所以這兩個人啊,分明是對彼此有情,又喝多了點,才借着酒勁直接打了個全壘。否則管你有病沒病的,和我有什麽關系,赤小豆大可以不來淌這趟混水,更不會替左欲非出頭,和家屬正面磕。沒錯,她們兩閨蜜和人吵架還沒輸過,但她們又沒病,不是見誰都吵的好嗎?
左欲非的表現也很明顯,他自始至終都沒放開赤小豆的手,而在意識到危險時,第一反應也是護她,剛剛的斥責也都是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慮。
既然如此,俞火就放心了。等了幾分鐘,見左欲非情緒平複下來,她一句話也沒說,也要走。
左欲非忽然說:“謝謝你俞火。”
俞火挑眉:“要是你指我叫保安來這件事,那就不用謝了,我是怕她吃虧。”
左欲非沉默了幾秒,“我是謝你……把她叫過來。阿唐和你說了是吧?其實我……”他扒了扒頭發:“我沒想把責任推給酒精,我給她打電話她不接,我又不知道她在哪工作,家住哪裏,我本想那天完成那臺手術去問你,結果……”他說不下去了,有些頹然地嘆了口氣。
“依我對她的了解,她之所以不接你電話,應該是怕聽到你說,你會對她負責。”俞火看着他:“我們都是學醫的,深知酩酊大醉後腦子沒有自我意識,身體細胞更沒有動力幹別的。真發生什麽,也只是五分醉意五分清醒。”回想那晚和邢唐的情況,她說:“我只信酒能壯膽。”
左谷非擡頭看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俞火給他的建議是:“抛開責任去考慮和她的關系。想好了,再找她。”臨走前她又說:“你是醫生,諱疾忌醫的道理不用我給你講吧。有什麽需要,可以找我。除了醫院,我們有很多地方可以進行學術交流。抛開同事的關系,我還是你兄弟的女朋友。”
她這樣說,是擔心左欲非不願意去她診室。畢竟,他連邢唐都瞞着。俞火以為他會考慮兩天,結果她手才搭上門把手,就聽他說:“能做的檢查我都做了,包括腦部核磁,沒查出任何問題。”
俞火默了兩秒,折返回來。
左欲非把手遞給她。
俞火把了他兩手的脈,“從脈向看,你只是有點神經衰弱。”
左欲非并不覺意外,他點點頭。
俞火又說:“但就是莫名其妙手抖,時而肌肉痙攣是嗎?”
左欲非倏地擡頭:“你怎麽知道?”
俞火沒急着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和他确認:“有時候你做完手術,手會突然出現像抽筋似的手應,但很快又好了。你以為是太累導致的,是嗎?”
左欲非眼眸微沉,顯然是被說中了。
俞火繼續:“但你是外科大夫,你知道這種情況一旦在手術過程中發生,會很危險。所以你才做了全身檢查。是吧?”
全中。左欲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俞火微微一笑:“不用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沒那麽神。只是七年前,我出現過和你一樣的症狀。你發病做不了手術,我發病號不了脈,我們也算同病相連吧。”深呼吸了兩次,她才說:“那年我奶奶去世了,我受了打擊,誘發了這個病。你呢,為了什麽?”
左欲非皺眉思考了片刻,神色依舊是茫然的。
“不知道?”俞火啧一聲:“你太大意了。”
“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知道的。”左欲非問:“這是什麽病?”
“你和小豆第一次争辯中西醫時,我看見你的手出現了抽筋似的反應。當時我沒太在意。昨晚你和邢唐說拿不穩手術刀,我也不确定。直到剛剛,你出現了同樣的情況。”俞火繼續:“我判斷你得的是隐源性癫痫。”
“癫痫?”左欲非幾乎是立即否認:“不可能。我們家沒有癫痫病史。”
“不是說沒有遺傳病史,就不會得癫痫。你做過腦部核磁,排除了腦損傷,顱腦其他疾病,那麽環境因素呢?精神刺激也是癫痫發病的誘因之一。不是嗎?”俞火看着他:“在中醫來講,癫痫分為,癫和痫兩種症狀。羊癫瘋是癫。抖,抽搐是痫。所以确切地說,你得的是痫病。”
“誘發這個病,肯定有個前提,例如像我一樣,情感方面受到了打擊,而你有可能是職稱評級失敗。當然了,你肯定不是因為這個。畢竟在此之前你已經有症狀了。那麽精神過度的緊張,疲勞呢,也是可能會觸發痫病的。西醫把癫痫歸屬腦神經疾病。中醫則認為這是心病。”
“反正這起醫患糾紛調節需要時間,不如你趁機休息,找病因。找到了,不藥而愈。”俞火朝門外揚揚下巴:“除了我,你身邊還有位學過中醫的人。反正你這病既不用吃藥,也不需要施針,不如讓她來。就算治不好,也肯定治不壞嘛。”
從左欲非辦公室出來,俞火對門外站着的赤小豆說:“帶他去做過山車,精神緊張之下再發一次病,他就信我了。”
赤小豆已經把剛剛他們兩人的對話都聽見了,她聞言滿臉嫌棄:“你是大夫,你怎麽不給他治?”
“我還要和我家邢總談戀愛呢,哪有空天天陪他找病因?再說了,你們那場辯論不是還沒結果嗎?用事實秒殺他,讓他知道,他們那麽先進的西醫都查不出來的病,我們中醫連藥都不開就能治好。”
赤小豆被她得意的樣子逗笑:“死樣!談你的戀愛去吧。”
左欲非在這時換了衣服出來了,見赤小豆并沒有走,他眼睛亮了,神色卻透出幾分尴尬:“那個……一起吃晚飯?”
赤小豆的臉騰地就紅了,“誰要跟你一起吃飯?”話落,踩着高跟鞋走了。
俞火給他遞眼色,意思是:追呀,愣着幹啥?
左欲非緊随其後。
到了醫院門口,走在前面的赤小豆忽然止步。左欲非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就見他們科王大夫的未婚夫迎面而來。
想到王大夫那張結婚請柬,左欲非瞬間明白她這是遇見前男友了。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他快步上前,在前男友先生開口前,手臂一伸,攬住赤小豆肩膀,溫柔地問:“一會想吃什麽?”
前男友先生顯然聽見了他的話,又或者是見兩人姿态親昵,不好意思再走近,他腳步一頓。
赤小豆瞥了眼面前那張很帥但也很欠打的臉,笑起來:“聽你的啊,你說吃什麽就吃什麽。”
左欲非偏頭親了她側臉一下:“真乖。”與前男友擦肩而過後,他才低聲說:“皮笑肉不笑,真假!”
赤小豆咬牙:“再不把手拿開,看我怎麽剁了它!”
等邢唐知道這件事,他說:“你那是讓赤小豆陪他找病因嗎,你是想搓合他們吧。”
俞火卻抱着他胳膊撒嬌:“我才不要為了陪別的男人找病因,忽略我男朋友呢。我男朋友可是大款,我又不差他那點診金。”
“我嘗嘗是不是吃糖了,嘴這麽甜。”邢唐低頭親她。
俞火乖乖的任他予取予求。
滿足過後,邢唐笑問她:“這是安慰我被左欲非彎道超車的挫敗嗎?”
俞火主動湊過去親他嘴角:“我這是回應你熱烈的愛。”
邢唐很吃她這一套,一臉享受。但他擔心:“赤小豆能行嗎?”
俞火給她吃定心丸:“我和小豆商量好了,随時保持溝通。”
“那就好。”邢唐表揚道:“相比徐驕陽,你更有作媒的潛力。”
“我可比驕陽靠譜。”俞火向他吐槽:“你是不知道她介紹小豆和柴宇時有多随意。不過也多虧她的随意了,否則小豆他們這對中西醫辯友也沒什麽後續了。總覺得,他們其實更配。況且他倆車都開了,哪有中途下去的道理?”
邢唐微眯眼睛:“開了車,就不能下車了?”
俞火琢磨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她伸手打他:“邢總你在想什麽啊?”
“我在想,”邢唐一把拉過她,把她抱坐在腿上:“我的腰都好了,是不是也能開車了。”邊說邊咬俞火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 【話唠小劇場】
作者:“怎麽覺得中西醫辯友這樣的開始更有意思呢?”
赤小豆:“別找理由了,你就是對副CP沒耐心,才一筆帶過。”
作者:“……要不咱們仔細回憶下你和非非那一晚?”
赤小豆:“……我錯了親媽!”
左欲非:“不,你沒錯。親媽,這個可以有。”
邢唐:“到底誰是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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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款說不開車他不發紅包,非非也說不回憶那晚他也不發紅包,所以,我來┗|`O′|┛ 嗷~~10個字以上的留言,全有紅包。親媽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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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白天還有一整天的培訓,晚上還有個重要飯局。回家應該會晚,可能碼不了字。最近熬夜狠了心髒不舒服。明天暫時請個假。但我會争取給你們個驚喜。只是,即便有驚喜,也得是明晚,大家別急。先以請假論。麽麽噠
感謝投雷和送營養液的小可愛,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