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漁火已歸

文/沐清雨

經過為期一周的調查, 根據醫患雙方提交的材料、陳述、答辯及提問, 專家組綜合分析認為, 患者在住院及手術期間, 醫院救治及時全面, 符合診療常規,不存在醫療過失。主刀左欲非全力施救, 亦盡了身為醫生的職責。患者搶救無效死亡,與醫療行為無關。

精神科主任, 心理學家桑桎對左欲非進行了心理輔導,以确保他并沒有留下心理創傷。通過心理評估後,院方恢複了左欲非的工作。但他依然因此錯過了職稱評級, 與副主任醫師失之交臂。而他因正視自己的病, 沒有馬上上手術臺。

患方卻不接受這樣的結果。他們情緒極為激動, 竟然砸扁了左欲非的車前蓋,連擋風玻璃也給砸碎了。如果不是柴宇正好送赤小豆到醫院來找俞火,恰好趕上患方圍堵了同樣值夜班的左欲非, 他險些被患方打了。最後還是柴宇亮出了警察身份,勸走了患方。

赤小豆氣壞了。最近她陪左欲非找病因才知道,過去兩年他并沒有發病過, 而他因為擔心拿不穩手術刀,平時其實是很自律和謹慎的, 根本不可能影響工作。要不是出了這次糾紛,他既不會錯過評級,或者還一輩子都不會發病。

她罵了左欲非幾句後, 有心追上去再罵患方一頓,被柴宇攔住。他說:“醫院不是有調解委員會麽,讓他們去處理。你這樣沖上去,只會激化矛盾,于解決事情一點幫助都沒有。”

赤小豆氣的肝疼:“他們要是肯接受調解就不會這樣了。你剛剛也看見了,他們居然讓個年近八十的老太太打前鋒,明擺着是有預謀的。吃定了院方拿個老太太沒撤!”她說着撸袖子,“讓我去撕了他們!”

柴宇把她拽回來,“姑奶奶,這不是你的養生館,你是館長你說了算。這是醫院,他是大夫,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為他考慮考慮好嗎?”

左欲非從辦公室追出來,恰好看見柴宇拽着赤小豆的手,聽見她說:“你說的有道理,聽你的。”

柴宇松開手,問她:“需要我等你嗎?”

“不用了。”赤小豆瞥了眸色很沉的左欲非一眼,“一會我去找俞小九。”

柴宇點頭:“那行,你自己小心。”

左欲非在這時就剛剛他為自己解圍的事向他鄭重道謝。

柴宇無所謂地說:“舉手之勞。”然後屈指敲了赤小豆腦門一下:“遇事別那麽沖動。我走了。”然後朝左欲非一颔首,轉身走人。

等柴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左欲非一把把赤小豆扯進了辦公室。

赤小豆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嗷了一聲。

拐角處的柴宇五官敏銳,把她那一聲叫聽了個清清楚楚,走進電梯時,他失笑。

本以為這起醫患糾紛還會持續一段時間。結果轉機居然就出現在那個左欲非值班的晚上。當時柴宇走後,左欲非把赤小豆拉進了他辦公室,咬牙切齒地說:“怎麽,這麽快就有新歡了?還是個警察。赤小豆,你可以啊!”

赤小豆兩手都被他控着,她邊掙紮邊不示弱地回敬:“我當然可以了!你以為小姐姐我沒人要是吧?左欲非我告訴你,老娘睡你就圖一樂,別指望我對你負責。”

“你這個女人真的是……”左欲非被她氣瘋了,話還沒說完已經把她抵在門上,直接吻了下來,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赤小豆當然不肯乖乖就範,毫不猶豫地張嘴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頓時湧上來,左欲非卻不管不顧,一只手把她兩手控住,一手捏住她下巴,繼續吻她。

赤小豆用力掙紮。

左欲非死活不松手,更不肯松口。

兩人撕扯間,有人在門外急喊:“欲非,有急診!”

聽出是同事的聲音,左欲非動作一頓。

赤小豆趁機掙脫,一腳踢出去。

左欲非險些被踢中要害,他低喝:“你瘋啦,想讓我斷子絕孫啊?”

赤小豆擡手就要扇過來。

左欲非在半空中截住她手腕:“還要打我?”他忍了半秒,又忽然笑了:“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話音未落,他一低頭,快速在她唇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下。

赤小豆反擊前,他已松手,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問外面的同事:“怎麽回事?”

同事看見他一怔,“你的嘴……”

左欲非擡手抹了下嘴角,看到指腹上的點點血跡,“沒事。”然後又說:“先說說患者的情況。”

同事才說:“120送來的患者,突發腦出血,不馬上手術,可能會成為植物人。但家屬在外地,沒人給他簽字……”

左欲非腳步更快了,他冷靜地說:“馬上準備手術。”

“可萬一……”同事遲疑。

“啓動應急處置方案。”左欲非斬釘截鐵:“出了問題,責任我擔。”

所謂應急處置方案,是針對搶救危重患者,在無家屬簽字情況下,實施的醫療措施。而緊急處置權既是醫生的權力,也是醫生的義務。遇到這種緊急情況,醫生應該也必須采取對應的“先搶救”措施。

問題是,搶救過來倒是皆大歡喜,萬一沒搶救過來,患方往往會把責任推給院方,或是醫生身上。盡管法律明确規定,只要在診療過程中無失職、不當行業或醫療事故,搶救的後果無須醫生個人承擔。醫生們還是被醫鬧們吓怕了,以至于在實際操作過程中,還是會有醫生有種種顧慮,或是不自信,不敢使用緊急處置權。

左欲非卻在自身的醫患糾紛還沒得到妥善處理時,果斷處置,把患者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術後,患者轉危為安。家屬從外地趕來,無以表達感激之情,非要給他跪下,驚得左欲非也要跪對方了。最後,家屬送了一面大大的錦旗,贊頌左欲非的仁心仁術。

院方也給予了左欲非表揚,陳院長更針對職稱評級之事親自安慰了這位年輕的外科大夫一番。調解委員會趁熱打鐵,給此前糾紛患方親友中最有威望的死者弟弟擺事實,講法律,講清了醫院無責任的事實和道理,經由他做通了其他家屬的工作。

院方也很高姿态地自願免除了患方的醫藥費用。更考慮到患方家庭困難,以人道主義幫助,從人文關懷角度,補助了患方一筆費用。終于,醫患雙方握手言和。

這起醫患糾紛終于落下帷幕,谷雨對俞火感嘆:“還是我們治未病中心安全。雖然也總有人質疑我們的療效,但相比西醫那邊遇到的刁民,我們科的患者都太可愛了。”

俞火聞言開她玩笑:“十床那位只要見到你就拉着你手不放,非要把孫子介紹給你的老奶奶也可愛嗎?”

谷雨哼一聲:“沒你家姐夫可愛!”

俞火才想起來,中午和邢唐約好一起吃飯,他應該出發來接她了。可她有個随診患者由于出差,臨時改了治療時間,她午休的時間只剩半小時,不能去外面餐廳吃午飯了。

她掐着點到樓下迎邢唐,笑眯眯地問他:“邢總可否賞光,到我們食堂用個餐啊?”

邢唐走過來牽住她的手:“你有事走不了了?”

俞火把患者臨時改時間的事告訴了他,随即晃着他的手:“中午吃食堂,晚上我給你做好的啊?”

女朋友如此愛崗敬業,男朋友要是不懂點事以實際行動表示支持,別說上車,下崗的危險都有。邢唐決定好好珍惜這珍貴的半小時,他說:“你說了算。”

到食堂後,俞火指揮他去找個位置,自己要去排隊。

邢唐則接過她手裏的飯卡,說:“我來。”

等他打來了飯,又擰開礦泉水瓶蓋,把水放在她手邊,俞火湊近他耳邊說:“看着吧,下午就會有人傳,我們的大股東給女朋友充了幾萬的飯卡。”

“幾萬?讓你吃到退休啊?”邢唐說着把筷子遞過去:“難道不是該傳俞大夫名花有主,所有權歸了邢姓股東嗎?”

俞火笑:“從有人看見你開大奔接我上下班那天起,俞大夫屈服于金錢,向股東投懷送抱的流言蜚語早傳開了,男同事都因此對我敬而遠之。”

“傳言的效果非常好。但重點為什麽是金錢?”邢唐眉心微聚:“就不能是我用英俊帥氣體貼溫柔浪漫寵愛征服了你嗎?”

俞火被他佯裝思考的樣子逗笑,“誰讓你是大款呢。”

又和那只貓聯系上了。邢唐無奈:“大款得罪誰了?”

俞火笑的不行,鬧夠了,兩人才開始吃飯。可俞火才低頭吃了幾口,忽然受不了似地擡頭說:“再也不帶你來食堂了。”

邢唐不解:“怎麽了?”

俞火朝周四看了看,逼退了衆女醫生和護士的視線,“你難道沒感覺到周圍無數道觊觎你美貌的目光嗎?”

邢唐神色泰然:“只顧着看你了,沒注意別的。”言語中,依舊目不斜視:“怎麽和我在一起這麽不專心嗎,還有心思關注其它?”然後輕刮了下她鼻尖安撫,“快吃飯,你只剩二十分鐘了。”

邢總你這麽會撩,犯規了吧?

俞火乖乖吃飯,還在回診室的路上,把左欲非那起醫患糾紛的最終結果告訴了他。邢唐絲毫不覺意外:“只要尊重事實,堅持原則,沒有調節不了的矛盾。況且欲非也很冷靜,主動向院方申請封存病歷,請有威望的醫學專家對病因做出科學評判。他那麽有自信,我對他更有信心。”

俞火嘆氣:“可惜了他的寶貝座駕。”

邢唐輕描淡寫地說:“沒事,患方經濟條件有限,不能賠他,院方來。”

他身為股東,院方來,等同于他來好吧?

俞火皺眉:“好像花的不是你的錢似的。不會他才是你女朋友吧?”

邢唐輕笑:“女朋友的名份我不是給你留了三十一年嗎?”

俞火心想你倒是不想留這麽多年,無奈人家不要呢,嘴上則嘁了一聲:“我是撿的好吧?”

以前邢唐深怕她對赫饒耿耿于懷,現在她偶爾拿話刺他一下,他反倒覺得,她吃點小醋的樣子可愛死了。到了診室,把人拉進懷裏親了夠。

一吻過後,俞火給他把領帶整理好,手搭在他腰上:“也不怪那些人不顧矜持地盯着你看,這寬肩窄腰的身材,再配上經典的白襯衫西褲,倒真是帥的禁欲又拉風。”

邢唐聞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确實禁着呢,誰讓女朋友不松口。”

俞火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下。

那晚他拿左欲非開車說事後,兩個人已經親密到只差突破最後防線的地步,而他也幾乎沖動得難以自制,可發現她有些怯時,他還是克制地及時剎了車。自那之後,對她愈發溫柔,愈發地寵。

俞火覺得,邢唐是故意在編織一張情網,一點點誘着她,讓她自己慢慢放下防禦。而她也确實越來越喜歡這樣的他,更對他有了強烈的占有欲,不僅願意帶他去養生館招搖,更帶他到醫院食堂過市,以宣示對他的所有權。

距離對他丢盔棄甲,沒多遠了。

俞火這麽想着,就要投懷送抱一下下。

結果,外面傳來說話聲和腳步聲。

邢唐像是洞悉她所想似的,在診室門被推開前,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卻不是他們以為的那位改時間來治療的患者。

來人兩男兩女,領頭的是位膀大腰圓的男人,他旁邊一位瘦高的男性,他們身後則跟着兩個看上去年齡應該在三十初頭的女人。

俞火見過其中一個女的,她前段時間陪母親來推拿過。她母親名為張玉英,和邢唐一個毛病,腰間盤突出。

俞火不明白他們這是什麽意思,她問:“你們是張玉英的家屬?”

她一開口,領頭的男人心裏有數了,他站在門口,氣勢洶洶地指着俞火:“你就是那個姓俞的大夫?你給我出來。”

邢唐眼眸一沉,他拾步上前,很不客氣地打開對方的手,嗓音冷寒:“會說人話就好好說,不會的話,回爐去學!”

作者有話要說:  【話唠小劇場】

邢唐:“所有人都以為今天有車上。”

作者:“我沒說什麽啊。”

邢唐:“可你在上章的結尾處讓我表示了不是嗎?”

作者:“那不是你和你女朋友的事嘛,你來問我?”

邢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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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意外,驚不驚喜?我更新了哦,五月妥妥的全勤。

雖然沒讓邢總得逞,但是,距離得逞又近了一章呀,別急。

作者繼續發紅包,老規矩,10個字以上的留言全送。┗|`O′|┛ 嗷~~大款不送,我也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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