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夢醒之虐

“我們和舊部沒有關系,但是……”

鐘藍艱難扯着嘴唇,但是她話語還未落完,就感覺胸口一陣劇痛,鑽心的疼痛從皮囊到骨頭,她咬緊牙關,目光顫巍巍得往下看去,就看見自己的胸口處狠狠嵌進去一個手掌,還露在外面的青黑皮膚一直連接到眼前這個男吸血鬼面無表情的面龐。

“不要跟我廢話,說出我要的結果。”法殊淡淡闡述。

他一邊警告着,手掌卻在鐘藍的骨肉裏輕輕攪動。

“啊……”太疼,她還是忍不住洩出一絲聲音。

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落下。

這時候一邊看戲的奧奇麗慢悠悠開口道:“小姑娘你還不如直接死在我手裏呢~這樣也許還有個全屍……”

“四人。”

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

法殊好像從來沒有波動的面容上似乎洩露出“滿意”的意思,在胸口裏攪動的手指停止了動作。

鐘藍深吸一口氣,內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要遺忘疼痛。“我們雖然和舊部沒有關系,但是我可以……”

“額……啊——!!!”

鐘藍緊接着瞳孔幾乎縮成一個點,原本漆黑漆黑的瞳仁現在就像一個針眼,脆弱而失神,她嘴巴大張,就像一只渴死的魚。因為疼痛而怒睜的雙目幾乎裂開,如果血絲都在一瞬間爆裂開來,也許鮮血可以糊滿整張臉蛋。

鐘藍如是想。

這想法神一樣在腦海裏飄過,劇痛就在下一秒将她拉回現實。

她顫抖着肌肉,抖動着眼角就往身上看去——

還是青黑的手,不一樣的是上面沾滿了自己溫熱的血肉。

“滴答”“滴答”。

鮮血還在半空中飄落,有幾滴直接滴落到鐘藍的嘴唇上。

唇色已蒼白,唯有自己的血可暖。

她大張着嘴,任由鮮血潤入喉嚨,然後一陣陣地咳嗽,尖銳的疼痛刺痛腦膜,她就要驚聲尖叫出聲!

但是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着法殊從胸口拔出手掌後再次捅入腹部。

尖銳的指甲貫穿了整個肚皮,鐘藍躺在地上抽搐了下,眼神有些渙散。

法殊冷漠道:“不要給我扯開話題。依次回答問題:你的同夥在哪裏?”

“好痛……”鐘藍恍恍惚惚地想。

有多久沒經歷過這樣的疼痛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末世才剛剛降臨的時候……突然變異的生物,突然喪屍化的人類……人與人之間血肉相殘,脆弱的老人跑不過年輕人只能被一個個捕捉吃掉,而她那時候才出生……媽媽抱着自己艱難求生……經受了多少侮辱才找到父親……

而她從出生開始,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母親的淚水和屈辱的微笑,從襁褓裏長大的自己,看到了太多絕望的面孔,受過無數次傷,只有回去看到母親的笑容才感到自己還活着。一次次的疼痛都成為記憶,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和堅強。

再次見到父親,他代替了死去的母親。

而那時的自己,早就遺忘了疼痛的滋味。

這種疼……“好痛!”鐘藍恍惚地想到剛進入游戲碰到的那只叫做“洛弗爾”的高級吸血鬼,在他面前自己也真是夠脆弱……何時何地起,我鐘藍,已經到了只能跪地臣服的地步?

我不服!可是不服又能如何?

我不甘!可是不甘又能如何?

說的沒錯,這不過就是一個游戲,即使疼還是一樣的疼,痛還是一樣的痛,但是這些不過是假的!!!

眼淚一下子噴湧而出,糊上了少女蒼白的臉頰。

只要不會死,怎麽都可以!

只要不會死,怎麽都能忍!

只要不會死——

“啊——嘶!”

“好疼啊——”

再也無法忍受,突然爆發的尖利嘶吼聲從崩潰的聲線下爆炸開來,鐘藍死死睜大眼睛!

法殊抽回手掌,伸出黑色的舌尖輕輕舔了舔手掌上的血紅物體,還帶着幾根腸子纏繞在上面,他用力一擠,內髒爆炸開來。

同時崩潰的還有鐘藍的心髒。

怎麽辦,好疼,怎麽辦,好痛苦,怎麽辦,再也受不了了。

男吸血鬼微微皺眉,似乎嫌棄一般,随手将手上的髒物甩去,黑黝黝的眼睛就盯住鐘藍。“最後再問一遍——你的同夥在哪裏?”

鐘藍哆嗦着嘴唇,努力将視線從肚子上的大洞上挪開。

神思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只是一個字一個字得往外面蹦。

“他們……在外面……已經進來了……”

然而眼前清晰血腥的人影卻逐漸模糊,身上的劇痛也逐漸冰涼,她感覺自己的肢體逐漸麻木,連難以忍受的痛意也舒緩不少。

只是似乎看到了媽媽?

……

“藍藍,你要記住,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

在深色的夜晚,女人披着殘破的外衣,就這樣緊緊抱着懷裏的女孩,像唱着童謠一樣一遍遍地呢喃。

“再痛、再傷感、再無奈,你都要堅強的活下去……”

女人的聲音很溫柔,手掌也一下接着一下輕輕拍着女孩的腦袋,女孩剪着層次不齊的短發,臉上帶着不少污跡,唯一清晰可見的就是那雙明亮透徹的眼睛。

“媽媽,媽媽,是像你一樣堅強嗎?”

女人一愣,手下意識僵住。

緊接着溫溫柔柔地輕笑出聲,嘴角露出的梨渦美好得好像要叫人忘記她身上一塊塊的斑駁痕跡。

“對,我的藍藍……要這樣堅強下去……”

……

可是好痛呢?

好困倦呢?

男吸血鬼得到想要的答案,終于稍稍松緩了神情,接着重新戴上手套。慢吞吞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和舊部什麽關系?”

鐘藍似乎聽到聲音,勉強聚焦眼睛,但是隐約也只可見一個影影綽綽的高大男人形象。

“……”她張開嘴好像說了些什麽。

法殊一愣,突然轉頭看向奧奇麗。

百無聊賴的等着逼問結束的奧奇麗見到法殊奇怪的眼神不覺挑眉道:“怎麽?一個小姑娘還要逼問這麽久?你一個騎士級吸血鬼還不夠……你說什麽?”

法殊癱着臉,眉頭微微擰住。“她在叫父親……”

“噗!”奧奇麗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我說法殊,你不會是一個人寂寞久了就想找個後代吧?”

“不……我是想這個稱呼很熟悉。”他的眼神陡然鋒利起來。

奧奇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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