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綠谷被心操抱下臺之後在營養液裏泡了一天一夜才昏昏沉沉地醒過來,這已經是他透支身體最微不足道的報酬之一了,長期的強行和π融合讓他整個人的腺體裏的信息素徹底紊亂,他滿臉潮紅,渾身汗濕地在營養液裏掙紮着蘇醒又被營養液裏天然帶有的安眠藥物浸泡着昏睡過去,反反複複經歷了兩到三次不完全的發情期前奏才疲憊的從修複艙裏徹底醒來,他低着頭,還沒幹透的粘稠半透明藍色液體滴滴答答從他卷曲的發尾落下,綠谷把手放在紅腫搏動的頸部腺體旁,表情有着怔怔的恍惚——
——十五倍的抑制劑已經撐不住即将從他身體裏溢出的發情信號了,他要加量了。
他似乎對抑制劑的人體極端超負荷用量稀松見慣,只是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就擦幹淨身體穿起了長袖長褲,在扣上軍服內裏白色襯衫最後一個扣子的同時,綠谷感到了腫大起來的腺體被襯衫硬質領口勒到的燒疼,這一絲燒疼和剛剛被他佩戴在耳邊的抑制器連綿不絕又驚恐的尖叫無時無刻地不在提醒他身體随時要崩潰的體質,而他只是輕輕地捂了一下自己的頸部,垂下了微微顫抖的眼睫,平靜地扣上了最後一顆扣子,就咬着牙對準剛剛愈合了一部分,原本滿是細微針口的肘部,給自己再次注射了二十倍的抑制劑。
冰藍色的液體似乎要把這個剛剛醒來的Omega的血液都染到變色,在幾乎透明的肘部皮膚上能清晰地看到液體蜿蜒行走的脈絡,這詭異紋身般的脈絡在綠谷因為疼痛而用力壓抑的喘息聲裏逐漸攀爬到他的臉頰上,然後又緩緩消失不見,藥物随着綠谷徒然無力的喘息聲中,往心髒更深的地方去制造更加錐心的痛意。
綠谷的瞳孔瀕死般地渙散了一下,他的心跳在巨量的藥物作用下停滞了一分鐘左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而他若無其事地擦了一下眼角還沒幹涸的淚,綠谷目光堅毅地深吸一口氣,他打開了自己光屏上通知他下一輪比賽是誰的郵件——
——已經一天一夜過去了,第一輪比賽已經全部結束了。
綠谷看着郵件上的名字,抿直了嘴唇,就走出了治療室迅速往實驗室的方向走去,他放下的光屏上的光還沒熄滅,上面那個人的名字在暗下去的最後一秒顯出了冷淡的輪廓——
——【您的下一輪對手:轟焦凍】
月光撒在寬敞過度的陽臺,這并不是mha的典型宿舍,軍校沒有這樣奢靡的風氣給學生提供純白雕刻大理石圍欄的寬闊陽臺,但是最優秀和出色的人總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享有一點無傷大雅的特權,或許盡管他們并不渴望這種東西,月光清透純白,它矗立在遙遠的深藍色天際像一輪即将沉沒的白色巨船,而轟焦凍在巨船之下的深不見底的夜色裏,發絲被風吹出海草般柔軟的波紋,他異色的瞳仁亮着不冷不熱的光,像是深海裏随時準備捕獵的肉食魚類,外表崎岖可怖,半紅半白的一個怪物。
他的光屏還沒關,上面亮着綠谷過于傻氣和燦爛的笑臉,是這夜色裏唯一格格不入的微光,照亮他神色冷峻的下半張臉,這一點光和諧地從他高挺的鼻梁上劃出分割斜線,暖色調的光柔和地修整了轟焦凍淺灰色的眼睛裏的冷,而他藍色的眼睛隐藏在一塊猙獰的傷疤和夜晚裏,亮着無機質的光,裏面仿佛記錄着一整個無路可逃又慘烈的黑白時代,他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屏上的對手,聲音低到和夜色融化成為一體:
“綠谷出久——”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而光屏上的照片只是無知無覺地天真笑着,在月光裏生長成一塊發光的珊瑚。
綠谷埋頭紮進了實驗室裏,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之前他因為昏迷過去缺席的幾場比賽的錄像,上鳴在上場十分鐘之後被轟焦凍凍在原地,滿臉悲憤欲絕地對對方喊着:“你居然直接凍掉了我的電鳴!!!你犯規!!!!!”。
上鳴輸給了轟焦凍,轟焦凍毫無争議地晉級下一場。
八百萬和爆豪的對決也格外慘烈,爆豪操控機甲的技術比去年的時候更加恐怖,不加上機甲作戰的時候這家夥已經是個體戰上的怪物和bug了,加上了機甲更是恐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之後對着用π制作還原各種武器用來攻擊的八百萬,八百萬制作物品需要時間,而爆豪擅長速攻卡死了八百萬的弱點,一開始就帶着不知道在觀衆席上擠壓的什麽火氣,兇戾十足地進攻,幾乎瞬間就讓八百萬無可奈何又不甘心地按下了退出比賽的按鈕——
——用時總長,15.7s。
木村志和木村風兩兄弟則呈現了全呈時長最長的比賽,對決的雙胞胎兄弟仿佛是有不知名的心電感應,永遠能猜到對方的下一步行動,最後是年輕一點的木村風最先耗盡體力,哭喊”哥哥——!!”,然後脫力地看着一向沉默寡言的木村風咬牙地強撐着站立在賽場上,露出笑緩緩倒了下去,這個當年因為【0.8秒】事件被永遠釘死在mha恥辱柱上的參賽者木村風第一次成功地擊敗了自己的雙胞胎弟弟之後殺入複賽——
——這場比賽用時209.6分鐘,是mha建校以來用時最長的比賽,mha用時最長和最短的比賽同時誕生于同一個身上,而這個人下一輪的對手是爆豪,無數人嘆息即将畢業的木村志的道路止步于此了,而他只是沉默着伴随扛起自己在賽場上倒下的弟弟,一言不發的握緊了拳頭眼眶泛紅地露出一個帶着淚意的微笑——
——總算,走到這裏了,弟弟,我們真的很了不起。
輸掉的心操會對上上鳴,上鳴最終還是沒逃脫這個手段詭谲得看起來讓人不寒而栗新生,而八百萬對上木村風,五六七八名會在裏面産生,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更聚焦在進入複賽的四名選手上,無論是常年巨頭爆豪和轟焦凍,幾年以來第一次殺入複賽的弱小新生,還是即将畢業,留下了最長和最短比賽記錄的木村志,無論任何一場對決都帶着一種火花四濺的吸引力,複賽在三天後開始,第一場是綠谷和轟焦凍的對決。
而綠谷的融合的π的重量卡死在了0.82kg這個數量上,他臉色慘白地蜷縮在實驗室的地面上,冰冷的地面的低溫不能讓他高溫的身體冷卻一絲一毫,他痙攣般地打着抖,每一根有感覺的神經末梢都在被過量的藥物和π冷酷無情地千刀萬剮着,仿佛對這個不自量力的Omega高高在上的降下人類極限痛阈之上的懲罰,綠谷在令他昏迷又蘇醒的疼痛裏看見世界仿佛催眠般地裂開成為碎片,他的嘴角溢出紅色粘稠的液體,他恍惚覺得連血在過于高溫的身體上的對比下都讓他感到冷意,他蜷縮起來用力咳嗽,嘴邊的血液被壓縮成了粉紅色的泡沫,他像是個一氧化碳中毒的病人一樣頭腦發脹的失去意識,而綠谷顫抖着去摸索實驗桌上的玻璃罩子裏的金屬,他只能發出一點聽不清的氣音:
“…..咳咳,還,還不夠——我還可以再——”
他像個生命力枯竭的老人,顫抖得打落了關押着金屬的玻璃罩子,銀白色的金屬試探着觸碰到這還發着抖的指尖,慢慢地,慢慢地融合了進去,綠谷頓了一下,用力地幹嘔了起來,他臉上的紅暈散去變成極致的疼痛才會有的慘白,生理性的淚水不聽話地流得滿地都是,他的腺體迅速地分泌出香甜的味道,綠谷從自己的衣服裏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掏出一支針劑,堪稱粗暴地對準自己腺體給自己注射進去,還在發燙的腺體被鎮壓,偃旗息鼓,而綠谷眼神渙散,手垂落在地面上抽搐,周圍散落着已經打空的針管,淩亂地在他周圍散了一地。
綠谷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融合的重量達到1kg了。
——但這還不到轟焦凍的十分之一,轟焦凍的随身機甲重量是12.97kg,比小勝還要重478g,是目前mha裏所有學生裏最重的機甲。
——而且也是當年數以億計的孩子中,随身機甲最重的那個。
綠谷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逼迫自己把注意力從痙攣地縮成一團的身體和不斷從喉管內溢出來的血腥泡沫裏移開,目光空茫呆滞,他看着針管裏還殘留的一點冰藍色液體,陷入了長久地回想裏,轟焦凍所在的年代是他能夠切身體會到的瘋狂。
綠谷從一個Omega的視角,在這個時代裏看不到任何色彩,都是灰白和漆黑,π的作用被一天一天證實着無以倫比的強大,擁有它的人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蛻變成另外一個高級物種,而擁有π的重量将這種高級量化,人類的比較和分類欲在狂熱地追求裏達到巅峰,當年重量一開始達到5.02kg的轟焦凍,在一片恐怖的聲潮裏被推倒風口浪尖,綠谷在無數個節目的畫面裏見過這個低着頭沉默寡言的小孩,在各式各樣的燈光下被要求展示着自己的π——
——而這種巨大的喜愛在轟焦凍無意一次展示了自己可以用兩種攻擊力極強的方式操縱π的時候,達到了巅峰,安德瓦是毫無疑問的優勝劣汰論調支持者,他藉由這股聲浪第一次在議會上提出了《達爾文議案法則》,裏面提出可以把Omega放在更加适合的位置上,不需要耗費那麽多π相關的資源和其他資源給他們,大量的和π相關的公共建築的建立讓這個對π過敏的性別寸步難行,之前已經建立了很多規避他們過敏的設備,這無疑是一比巨大的投入,而安德瓦的提議是讓他們去到更适合自己的地方,而不是放他們在一個全是π的環境裏想辦法去保護他們。
《達爾文議案法則》裏為所有Omega建立了一座白色巨塔,裏面沒有任何的π,他們能夠和世界上所有已經進化得人類隔絕開來生活在裏面,然後孤獨地,緩慢地讓所謂的自然去選擇他們留下或者是存活。
當年的歐魯邁特還并沒有勳章,也并沒有一票否決權,這個激進的法案得以在部分“先進”地區試着運行,而首當其沖的,為了服衆,第一個被放到合适位置的Omega,就是轟焦凍的媽媽。
那是一場除了Omega都在盡情歡呼雀躍的直播,年僅五歲的,剛剛知道自己性別分化的綠谷呆呆地看着光屏上被所有人簇擁着歡送的那個白色長發的Omega呆滞的臉,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回頭的方向,哪裏并沒有一個孩子望着他離開,然而沒有人同情這個女人,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離開的前一天晚上發瘋燙傷了當時的明日之星轟焦凍,這個Omega居然因為區區一個隔離試行而燙傷了自己的兒子——
——Omega果然是低等物種,所有人厭惡的表情都在這樣訴說着,而這個孱弱的Omega只是愣愣地看着回頭的方向,她似乎在等誰,她好像還有想要說的話,她一個人孤獨的,蹒跚地走在紅色地毯上,周圍全是耀眼奪目的懸浮鎂光燈,她呆呆地望了望道路的盡頭——
——道路的盡頭是空無一人的白色巨塔對她緩緩張開吞噬的門,她被鎂光塗上一層釉質般冰冷的光,像個金屬做得這個時代裏最身先士卒和荒唐的标志物,被端放在衆目睽睽的展覽臺上,而她最終也只是顫動了兩下嘴唇,什麽都沒說地,安靜地擡頭看向似乎能白到刺傷人眼睛的塔,高聳入雲的白塔在她眼底倒映出無波無瀾的倒影,她張口用口型輕輕說了兩個字,就緩緩閉上了眼睛,然後死寂地,一步一步走向了或許永遠都無法離開的高塔。
——而就算最後歐魯邁特拿到更加強大的力量,廢除了這個法則,讓裏面當時所有的進入Omega都離開了,也有不願意離開的Omega,而轟冷就是其中之一。
從哪以後,轟焦凍就不願意完全使用自己所有的π,而攻擊方式也固定在一種,這對于現在的綠谷來說是好事,而他意識不清的時候,總是想起那雙異色的眼睛,他總覺得這雙充斥着冷淡的眼睛裏和當初轟冷走向白色高塔的時候的眼神很像——
——是一雙死寂的,絕望的,求救失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