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元宵節眨眼就到了，林黛玉還忙活着自己的寫作大業呢，那邊徐琅予已經興致勃勃地拉着她準備挑選新衣服了。從那天跟女兒聊過之後，她又去了趟許家，在許太太的介紹下，找個老裁縫，給自家三口人都添了兩套新衣裳，就等着元宵這日一塊兒出門。
許家的燈節每年都辦，門口整條巷子都會挂滿燈籠，底下垂着燈謎，臨近的人若是有猜中的，都可以在許家門口的攤位上換得一些許家出産的生活用品。這樣的行為，讓周圍一片的人對許家觀感很好，也讓許氏的産品在這一片樹立了好口碑。
許嵩西裝革履，難得一次用頭油抹了頭，精心打扮過後，才款款來到林家接人。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即使是林黛玉也有所察覺，更何況是精明的徐琅予。
林家人随着許嵩的帶領參觀着這一條街的花燈，看着人流三三兩兩聚集，互相讨論，又有那喜氣洋洋拿着簽紙去兌換禮物的。林蔚風對此甚是感懷，對許嵩的态度有很明顯的好轉，和顏悅色得不像是剛剛那個對許嵩瞪眼的人。
“七少爺，你去忙吧，不用在這兒陪着我們了。”徐琅予見許嵩跟在自家人後頭，乖巧的樣子就忍不住心生好感。她對這個孩子是越看越愛，模樣好，家世好，更重要的是，性子也好。
她忍不住暗暗想象，若是女兒嫁了他，兩家人比鄰，似乎也不錯呢……
許嵩哪裏舍得走，“沒事兒，我也沒什麽事兒，還是帶着你們逛逛吧。”他指着這一條街說道：“自從我家開始擺燈，這來的人就多了，我爹說，既然樂呵，就年年辦，于是這個習慣就留了下來。”
說着，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林黛玉，順着她的眼神往街角的小販看去，解釋道：“那都是附近的人賣些自家的吃食，來這兒看燈的人都會買上一些，有糖炒栗子，糖畫，糖人，瓜子之類的小吃食，你要去看看嗎？”
最後一句，他壓低了聲音，只有邊上的林黛玉聽到。
徐琅予似乎也聽到了一些，不過她對女兒的心思很了解，點了點頭，“七少爺，麻煩您了。”這也算是變相同意讓他接近女兒了。
其實如今新思潮興盛，林家雖然是從桐城來的，可到了上海這麽長時間，也已經了解這裏的習俗。對于女兒，徐琅予覺着實在不必太過約束，她侄女還日日跟人出去玩兒呢，男女都有，何來的不合禮數呢，老一套早就适用了。
而邊上的林蔚風也沒多話，雖然不樂意，可他還是硬着心腸，裝作沒聽見，盯着眼前的謎語，半天讀不進去一個字。
許嵩覺得這是個意外之喜，也不等林黛玉反應，帶着她就往前走，邊走還邊跟她套話。“林小姐，您平日裏有什麽愛好，外灘新開了一家書店，裏頭書籍很全，還有個小小咖啡廳，環境非常好。就是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跟您一塊兒去坐坐……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手心冒汗，結結巴巴的。
其實從許嵩開口林黛玉就明白了，這樣明顯的好感，這樣專注的眼神，是她在另一個人身上也感受到過的。從前她總把寶玉當做知己，不知何時開始，他看自己的眼神變了，她也跟着變了。
看着許嵩眼中的自己，林黛玉的心忍不住漏了一拍，之後不知為何，又有些不開心了。不自覺下拉的嘴角透露了她的心情，自然沒能躲過一直在頂着她看的許嵩的眼。
“你不開心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有些不知所措。
這還真是他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女孩子，只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呈現到她面前換得她一笑。可說道追求一個女孩子，他還真的是沒什麽經驗。
這問話讓人聽着微微心酸，林黛玉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給他臉色看，眼前的大男孩兒何辜，又沒做什麽事兒。林黛玉搖搖頭，“不是你，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不大好的事情。”什麽時候，賈寶玉已經成了不好的事情了。自從她看完了紅樓夢，只覺得滿紙荒唐言，揭開面紗後，□□裸的醜陋的現實擺在她面前，讓林黛玉忍不住心傷。看向有些憂心的許嵩，林黛玉強撐着說道：“你別在意，我不是針對你。”
幹巴巴地解釋着，她有口難言，難道要跟人家說自己是來自一本書中的人物？！
許嵩見她真的已經緩過來了，這才松了口氣，“你沒不高興就好，我就願意看着你高高興興的。”他傻笑着說道。
眼前如同巨型犬類般可愛的男孩兒只差沒搖尾巴了，讓林黛玉看了忍不住發笑，眉眼彎彎，唇角微微上揚，“嗯，我也願意看着你高高興興的。”樣子尤其傻，她不禁懷疑，外人口中的那個十全十美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這位七少爺。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個攤子前，攤主是個中年男子，正揮着手臂鏟着鍋裏的板栗和沙子呢。冬末天寒，那攤主在爐火前出大力氣，生生出了滿頭大汗。栗子香甜的味道傳來，叫林黛玉口齒生津。
她從前确實沒見過這的小吃，市井之中的玩意兒，卻有着極深的吸引力。
“老板，給包一袋兒。”許嵩見林黛玉看得專注，說道。他平日裏倒是不愛這些小零嘴，不過一想到家裏的妹妹似乎也挺喜歡這些東西的，想來林黛玉也應該喜歡，便給身後跟着的榮壽使眼色，讓他給錢。
而許嵩帶着林黛玉，手裏頭接過攤主遞來的板栗，往回走。
不知為何，許嵩就是知道，林黛玉定不會當街吃東西，也沒說要給她嘗嘗，只是帶着她往林父林母處走。“以後我可以約你出來玩兒嗎？”說完許嵩就羞得垂下了腦袋，前些日子他也嘗試過去林家找人，每每總是被搪塞過去，這會兒好不容易見着正主了，而且攀談了一番，自覺可以聊聊這個話題了，于是許嵩便開口問道。
可他有些羞澀，邊等林黛玉回答，一邊浮想翩翩。
其實就算是林黛玉答應了，也不會代表有什麽深層次的含義，可他就是愛幻想，想着想着還忍不住笑了。
林黛玉這次倒是沒推脫，直言道：“七少爺相邀，黛玉本不該拒絕，只是男女有別，我們往來還是要注意一些。”跟現在在父母面前不同，若是下回他相邀，那邊是私底下接觸了，在林黛玉看來，是很不妥的。
她已經适應了這個世界的規則，知道該怎麽為自己謀取福利，也願意去努力拼搏，給自己的未來添磚加瓦。可林黛玉骨子裏還是那個古代仕女，這麽多年來的潛移默化，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盡管她向往自由，向往無拘無束的生活，可她上輩子早就已經嘗遍了苦頭。
“沒事的，就是跟你去書店坐坐，看看書。”許嵩手忙腳亂地解釋，他并沒有壞心思，也不是想趁機提什麽過分的要求。
可林黛玉還是搖頭表示不行，許嵩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下來了，整個人垂頭喪氣，一點兒精神氣都沒了。一想到林黛玉只要回到父母身邊，就會再次步入深宅後院不再出門，許嵩就忍不住心疼，拉住林黛玉不願意讓她走。
這樣突兀的行為，讓林黛玉吓了一跳，她趕忙掙開，看了看四周，并沒有人發現，這才放下心來。“七少爺，男女有別，你當街與我拉拉扯扯，像什麽話！”他們不過是鄰裏，林家還是新搬來的，這樣不是險自己于閑言碎語當中嘛。
“什麽男女有別，我不想跟你有別，我喜歡你，心悅你，想跟你約會難道有錯嗎？！”一晚上都被拒絕，許嵩的脾氣瀕臨爆發點，這下林黛玉的話便是戳中他的痛點，他一下子就炸了。
“您沒錯，您怎麽會有錯，錯的是我！”林黛玉自然不是好惹的，發脾氣誰不會啊，她可更擅長這一個，白眼一翻，就給許嵩送了好幾個，“您自個慢慢逛，我先失陪了。”她又不是許家的丫鬟，憑什麽在這兒聽他的，扭頭就走。
當林黛玉轉身的時候，許嵩就慌了，剛剛還氣鼓鼓地，這會兒也顧不上了，“你別走啊，好了好了，我說錯話了，是我不對！”他趕忙道歉。
低三下四賠不是的樣子，讓林黛玉猛地往回走的力度減弱，一下子就被他拉住了。
兩人之間不過是認識沒多久，也沒什麽交流，猛地來這麽一處，回過神後的兩人都有些尴尬。許嵩偷偷瞄着林黛玉，而林黛玉也有些愣神，似乎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反應這麽激烈，明明也沒什麽大事兒。
“好了，今日都是我的不是，我給你道歉了。”許嵩見她還是不說話，便開口了，“其實從在火車上第一次見面，我就喜歡上你了。之後陸續打聽才知道你住在這兒，便想着跟你好好熟悉，我沒別的意思，你也別誤會。若是你實在…實在不喜歡…不喜歡我的話，我以後不找你就是了。”他越說越委屈，說完，離林蔚風他們也不遠了。
為了不讓他們看到自己微紅的眼睛，許嵩直接從他們身邊快步走過，往許家大門走去。留下後頭尴尬的林家父母以及有些茫然的林黛玉。
這到底是什麽神轉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