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姑蘇老宅裏頭，林黛玉在林媽媽的服飾下，喝完了一整盅的冰糖燕窩，膩得她微微吐舌，連連吃了三顆小棗，才算是緩過味兒來。

林媽媽看着她這個樣子，一陣好笑，“姑娘真是的，這燕窩還是老爺托了人才買到的好貨，說是南邊來的金絲燕，給女孩子家補身子最好了。”将碗遞給身後的采晴，自己拿起帕子給林黛玉擦手，“不過大夫也說了，您年紀還小，是傷神了才需要補補罷了，日後便不用這些東西，只吃應季的菜蔬便可。”

當然，那位老大夫在講的時候用詞都是文绉绉的，林媽媽還真是聽不大懂。大概明白，意思就是多吃地裏頭剛采摘下來的新鮮蔬果，對身子好。

“姑娘這些日子看着臉色可好多了。”采曉在邊上站着，附和道。她是真心為林黛玉高興，來了姑蘇老宅，也沒被怠慢，甚好呢。

這林家就兩個正經主子，丫鬟們的眼光可不都放在這兩位身上。四個采占了先機，在姑娘身邊留了位置，自是讓人羨慕的。而新來的兩位丫鬟也已經接手大部分工作，勉強算是撐了起來吧。

如今林黛玉的院子裏，就是林媽媽管事兒，兩個新來的大丫頭占了一等的位置，林黛玉給改了名兒，依着原先賈敏身邊的一等丫鬟取字，圓臉的微胖一些的叫拂琴，高瘦一些的那個叫拂棋。而四個采因着年紀小，占了三等的位置。

林媽媽想着，二等丫鬟的位置就先空着，等婆母好好找找，有合适的再提拔也不遲。

林如海安頓好了林黛玉，便帶着人回揚州去了。他打算先拖一拖，等三個月滿了再作打算。至于外祖家來的那個孩子，林如海也只是吩咐林管家着人到碼頭候着，有消息了再給他發信就是了。

揚州到姑蘇林家老宅并不遠，他也放心。

守孝的日子過得平淡無奇，賈敏下葬之後，林黛玉便在姑蘇定居下來。每日給賈敏誦經祈福，餘下的時間看書習字，甚是上進。已經活了兩輩子加起來大概有二十年的林黛玉，已經養成了固定的生活模式。

她如今最大的興趣就是閱讀，空間裏頭積攢的那些書籍，許多她還未曾翻閱過，正好趁這個時間好好學習。

見林黛玉又走回書桌前，拿起書看，林媽媽便帶着幾個人下去，留下拂琴守着。

雖然林家守孝，可中秋佳節将至，怎麽的也得辦一辦，加上她們來了這老宅之後，正經的清點工作還沒完呢，林媽媽并這一屋子的丫鬟可還有的忙。林黛玉只有六歲，可庫房裏頭的好東西卻不少。

一來，賈敏僅有這一女，東西可不都是留給她的。二來嘛，林如海身居要職，來往送禮的多得數不清楚，旁的容易讓人誤會，可給內宅夫人小姐送點東西，還是使得的。加上雜七雜八的途徑，可不是就有了這一大屋子的東西。

林媽媽如今總管，庫房的事兒便交給了拂棋，而拂琴則管着姑娘身邊的事兒。一應迎來送往的事兒，都往采晴身上移。

以前還沒覺着有什麽，這幾日，在拂琴和拂棋的襯托下，四個采年少不經事的缺點暴露無遺，林媽媽正盤算着，到哪兒給林黛玉挑幾個合适的二等丫鬟呢。還沒等她放出風聲，就有那些機靈的已經在四處走動活動了。

這邊林黛玉是輕松惬意，那邊許之嵩卻是在水深火熱之中。

他好不容易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說服祖母把自己運作到江南去，可卻不曾想，這副身子居然暈船……

從山東出發，往江南揚州一路急行，陸路并不多，反倒是在船上呆的時間長一些。吐得七葷八素的許之嵩心裏頭那個後悔啊，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七少爺，您歇歇，這是大夫開的藥，含一片吧，能緩解的。”自小跟在許之嵩身邊的小厮清陽正給他遞藥呢，看着少爺這樣難受，只恨不能以身代之，着急上火。他今年不過十歲，比不上清羽機靈，勝在憨厚老實，更得許之嵩偏愛一些。

邊上的武教頭，也就是随行的侍衛領頭吳大同一臉不贊同地看着許之嵩。他是個粗人，看着這身嬌肉貴的小少爺執意要到江南去求學，路上百般不适卻仍咬牙苦撐，實在是不明白這都圖的什麽。

要說這山東也不是沒有好先生，多得是有名的大儒開壇授課，以七少爺這個機靈勁兒，怕是會被搶着收入門下當關門弟子呢。卻不曾想，老爺竟也舍得将這玉娃娃般的小人打發到這麽遠的地方去。

即使是一向都不嬌慣孩子，信奉棍棒出孝子的吳大同也忍不住為許之嵩可惜。

在他看來，那江南的親戚家就是再好，那裏又能比得上自家呢。許家高門大戶，書香傳世幾百年，這教養孩子的方面，還真是讓人看不明白呢。

吳大同自然不知道，這個決定并不是許之嵩的老爹下的，而是他祖母大人拍板的，而許之嵩本人是拍手贊成呢！

眼下即使許之嵩吐得天昏地暗，卻還一心記挂着自己送給林黛玉的禮物，盤算着到時候該如何才能見到林黛玉。清羽機靈，許之嵩讓他想辦法，盡快打聽林家的消息。他必須知道，如今林黛玉到底在哪兒。

眼下風俗習慣較之先前他所在的時代，嚴苛了許多許多，尤其是對女子。他想要在拜訪林家的時候見到林黛玉一面，并且有機會私底下接觸，非常不容易。尤其是他跟林家人還不熟，而且林家如今僅剩林如海父女倆。

好不容易熬過了月餘，遠遠的終于能看到了蘇州城外的碼頭，許之嵩只覺得心都定了下來。經過他的調查，自然是發現了林黛玉如今的所在，更是清楚林如海正在揚州，輕易是走不得的。

許之嵩耍了個心眼，到了揚州之後，便借口要去蘇州祭拜表嬸賈敏，硬是沒上岸，差人去通知林如海，自己下了命令往蘇州城徑直去了。為此，他整整努力了一個月。畢竟，一個七歲的孩子，哪怕是主子，說話辦事兒還是欠了些威嚴。

好在吳大同也不是那種拘泥的人，着人去通知林如海，他便帶着許之嵩直奔蘇州。

當腳踏上陸地的那一瞬間，許之嵩滿足的嘆慰了一聲。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古代原本出行就不易，他的身子骨偏偏還如此不給力，真是令人發愁。許之嵩暗暗在心裏下了決心，一定要好好鍛煉，争取有一副好體魄。

“少爺，您看，那是林家的人。”清羽到底是機靈些，早就打聽清楚了，給身邊的人使了眼色，讓他去跟林家人攀談。而邊上的清陽正一臉崇拜地看着清羽呢，兩人年歲相當，可他就是沒有人家機靈，真是愁死了。

林管家安排的人自然是很妥當的，見禮過後，小林管事兒便差人趕在前頭，回家去通知小厮們帶上馬車來運東西，另一方面，又恭敬地将許之嵩迎上了馬車，邊走還便跟他唠嗑，“表少爺難得來一次，定要在蘇州住些時日，老爺前些日子還常常念叨您和您的父親呢。”當然了，老爺嘴裏的那些不大好聽的話，小林管事就自動省略了，總不能跟客人講吧。

許之嵩坐在馬車上，靠着車壁，昏昏沉沉，整個人都不大清楚。已經好久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了，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最重要的是，以前靠着咖啡醒神的日子一去不返，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熬過這種心理障礙呢。

“聽說家裏就黛玉表妹一人？”許之嵩聽着小林管家唠唠叨叨，一點都不會抓重點，忍不住問出了聲。其他事情他一點都不關心，只是想盡快确認，林黛玉到底是不是……

馬車穿過大街小巷，繞過人流密集的地方，許之嵩聽着外頭喧鬧的聲音，卻一點都沒有想要掀開簾子一探究竟的欲望。馬車外頭跟着的小林管家騎在馬上，看着馬車毫無動靜，他也安心了許多，看來這許七少爺性子安穩的很呢。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林家老宅的大門前。雖然來的只是一個小輩，可家中并沒有長輩，而且兩位的父親官職有差距，但家世并沒有多大的差距，于是，林管家還是做主，開了中門，将人迎了進來。

林黛玉雖是女子，可她從小被當成女公子養大，這會兒她才六歲，許之嵩也才七歲，兩人見上一見也無妨。許之嵩被帶着去給賈敏上香，之後便徑直來到了林黛玉的院子。遠遠就看到林黛玉守在二門的牆格當中，微微抽條，脫離了嬰兒矮肥的林黛玉，看着許之嵩那熟悉又陌生的臉，驚得帕子都掉了。

她不可置信地等着許之嵩，思緒翻騰。

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甚至連名字都如此相似，她嘴巴蠕動了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手足無措地站着，倒是讓跟着的丫鬟們都不知道該幹嘛了。

“見過表妹，有禮了。”許之嵩見狀，先打了招呼。雖然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真真看到林黛玉縮小了之後站在自己面前，許之嵩還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氣，他竟不知，自己的猜測是真是假了。

不過這會兒兩人才剛剛見上面，沒必要這麽快試探，他覺得還是該緩緩。

邊上的林媽媽見狀，趕忙扯了扯林黛玉的衣袖，“姑娘，将表少爺迎進屋子裏頭坐坐吧，這坐了這麽長時間的船，也該累壞了。”她又給許之嵩請安，“表少爺這邊請，正好趕上午飯時間，您定是還未用膳的，不妨一塊兒用一些。等吃飽喝足了，再去梳洗也不遲。”

雖然很想去洗澡，可許之嵩還是點了點頭，跟着林黛玉，在林媽媽的帶領下，往林黛玉的院子去了。

林家老宅的格局非常合理，林黛玉這個院子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眼下來了熙熙攘攘這麽一大群的人，倒是讓她有些心慌。

“表妹還是如此愛看書啊~”許之嵩意味深長的看了林黛玉一眼，眼中的戲谑顯而易見。他看着不該是這個世界有的排版，聯想到之前在林家看到的那一大櫃子的書籍，他心中有了各種猜想。“我進學不久，只怕日後還要多多來請教表妹呢。”

他早就一件将林黛玉的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連她幾歲不尿床都知道呢。不過這些事情都不宜聲張，所以，許之嵩只能抑制自己內心深處的激動，越是往深裏查，越是能發現，這個林黛玉與記憶中那個林黛玉之間的相似之處呢。

“表哥客氣了。”林黛玉心裏頭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看着許之嵩，有種看着許嵩的感覺，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怕被套上不好的說法，一時之間，便沉默着。

還是林管家來得及時，很快就來請他們移步隔壁的餐廳。這也打破了屋裏頭詭異的氣氛，也緩和了許之嵩身後的幾個人的情緒。

“表妹請吧。”他拱手，彎腰待她先過。

林黛玉抿了抿嘴，回了句：“表哥先請~”然後退後一步，等着許之嵩先行。

前頭等着領路的小林管家都有些尴尬，這兩個孩子今天是怎麽了，怪怪的。他用探究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掃射了一遍，卻沒發現異常，打量了一會兒還是放棄了。他覺得這事兒得靠着他爹才行，等晚上回去，可得跟他爹好好說說，讓他給自己分析分析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免得吃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