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讓人煩惱的黃金路路通 中
李可兒的媽媽繼續對施月輪微信道,
“可兒告訴我，她按着施老師的要求脫下手繩後放在講臺上，之後就被施老師您帶去圖書室寫作業。等她回教室, 已經是下午的上課時間了，她趕緊回座位聽課, 等下課後去講臺上找手繩，已經不見了。”
“不好意思, 其實我也記不清楚了。”施月輪趕緊回複, 語氣尴尬，“的确是我讓她把手繩脫下來的，之後呢？她确定找不到了？為什麽沒告訴我呢？”
“可兒說怕你呢，說今天的施老師特別兇，她不敢和你說。”李可兒媽媽回複着，
“不瞞你說, 前陣子我給可兒算過命, 說她命中缺金。那手繩上的黃金路路通和可兒有緣, 也是機緣得來的，我們當平安符給孩子戴着。今天放學路上, 可兒莫名其妙摔了一跤, 挺嚴重的, 手腳都破皮流血了。我下班後看見了心疼得不得了，無意中問起她的手繩呢，她才怯生生地和我說丢了……哎，她起初還不肯說, 她丢了保平安的手繩還摔傷了，怕我生氣……”
施月輪的心‘砰砰’直跳，可兒媽媽說一開始還不敢麻煩施老師，她就自己跑去學校，拜托門衛師傅開了教室門去找過，裏裏外外地翻了，的确是沒找到。
“也想去老師您的辦公室看看，可是門衛劉師傅說，辦公室裏有不少老師的私人物品，不能給我開門……”李可兒媽媽如此一說，施月輪立刻就接話道，
“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就回學校仔細找找，中午前一定給你回複。”她自認為的确是自己的責任，也十分誠懇，再三道，“真的很抱歉！”
李可兒的媽媽只不鹹不淡地回複了幾句，就不再聊下去了。施月輪嘆息一聲，揉着太陽穴地努力回憶着中午的光景：李媽媽說教室裏沒找到，那可能會在哪裏呢？興許是掉到了講臺下的縫隙裏？或者是她當時随手帶去了圖書室？又或者她無意中放到辦公室去了？可無論怎麽努力回想，卻總也記不真切。
她索性又抓起手機，在一（4）班的家長微信群裏問了，
“麻煩家長們問問孩子，有誰今天看到了擺在講臺上的黃金小猴子手繩？”
不多久，陸續有幾位家長就回複了。
毛曉彤媽媽說：“我家孩子見到過，說是中午的時候李可兒上講臺寫作業，脫下來後放在講臺上的。”
歐陽樂樂的爸爸也說：“對，我家樂樂也說了，中午曾經看見過。”
“那麽下午呢，還有沒有人看見過？今天放學值日掃地的孩子呢？”
于是今天的值日生家長紛紛回應道，“孩子說了，打掃的時候，就沒見到講臺上有小猴子了。”
施月輪失落極了。她一一謝過家長們後，又不死心地微信問了負責下午課程的數學方老師，但方老師也很快回複說沒注意過。這下，調查徹底走進了死胡同，這讓月輪郁悶地把手機丢到一旁，滿腹心事地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
…………
隔天周六，施月輪吃過早飯就心神不定地換衣服出門去了。雙休日的學校，教室和辦公室的門都是鎖起來的，她和門衛劉師傅打了個招呼進了教學樓，正一蹦三步地上樓梯呢，就聽見身後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
“施老師，好巧啊，你怎麽來學校了？”
施月輪應聲回頭，随即詫異地看着教學樓的大門口站着他——小軒的叔叔喬宇峰。
…………
喬宇峰佯裝是和施月輪在周六的育英小學偶遇的。
他告訴施月輪，小軒的數學書掉在桌肚裏了，為了孩子的複習，他便親自來學校拿書。施月輪聽了，不疑有他，或者說此刻的施月輪并沒有閑心去管喬宇峰為什麽來學校，她只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随即打開了教室和辦公室的大門，摩拳擦掌地準備‘大找’一番。
她的焦躁，喬宇峰全看在眼裏。
事實上，昨晚他是看見了施月輪在家長群裏的詢問後，覺得事有古怪，随後去詢問了李可兒媽媽的。
那枚小猴子的路路通是李媽媽在‘石來運轉’買的，所以對于喬宇峰的詢問，可兒媽媽并沒有覺得詫異，也告訴他，
“可兒被施老師罰寫作業，那串手繩被施老師要求取下來後放在講臺上，後來就丢了……我去學校找過，沒找到。施老師說明天一大早會去學校幫忙再找的，中午前會給我回應。”
喬宇峰聽完，不知為何，那晚便有點兒睡不着。這陣子他哥哥從廣州進貨回來，打算多待一陣子。隔天一大早，哥哥喬宇豪還提議一家三口要不要找家早茶店，好好地吃一頓，
“我在廣州的時候經常喝早茶。回來之後也甚是想念，聽說附近開了家不錯的廣式早茶店，我們倆帶小軒一起去吧。”
喬宇峰心神不寧地答應着，于是這個周六三人早早就梳洗換衣，卻是在出門之際，喬宇峰驀地變了主意，對哥哥說，
“我還有點事兒，要不，你帶着小軒去喝早茶吧。”
說完，也不對哥哥解釋清楚，揮揮手，就匆匆往育英小學去了。說實話，他對能不能遇到施月輪，能不能幫到施月輪，并沒有太大的期待。他只想去碰碰運氣吧，所以當他在街口徘徊了二十多分鐘，終于見到施月輪匆匆忙忙的身影後，他驀地覺得，自己的運氣還真是不錯呢。
………………
施月輪無暇顧及喬宇峰。她先從自己的辦公室找起，翻得辦公桌都底朝天了，也沒有小猴子的蹤影。樓下的圖書室她也找了，忙進忙出翻了半個多小時也毫無線索。
這下，她越發慌張了，回到教室裏打算搬開講臺下的電腦，在縫隙裏再查找一番，豈料一進教室迎面就撞上了喬宇峰，見他手裏還抓着一本數學書。
“啊……喬先生，你還沒走呢？小軒的數學書找到啦！”施月輪讷讷道。
“恩，找到了，就在他桌肚裏。”喬宇峰回答，其實家裏給小軒另備了一份教材，小軒根本不用把數學書帶回家去，
“本來想走了，就想和施老師打個招呼再走，不過見施老師忙得滿頭大汗的。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的确，我是在找東西。”滿頭大汗？施月輪一聽，有些尴尬地咧嘴笑了下，下意識地掏出紙巾往額頭上擦了擦，“喬先生昨天也看見微信群了吧，李可兒的黃金小猴子丢了。這事兒有我的責任，所以我就回學校來找了。”
“那麽，找到了嗎？”喬宇峰問，但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了。
施月輪無奈地搖搖頭，也說，“我可能還要找一會，喬先生先回去吧。”
“興許，我留下來能幫到你呢？起碼那只黃金小猴子，是我賣給李可兒媽媽的。”喬宇峰說。
“是嗎？”施月輪詫異道。
“李媽媽是在休閑街的服裝店裏工作的吧，偶爾也會來‘石來運轉’串串門。前陣子她過來看水晶，無意中看見了那只黃金小猴子的路路通……其實我店裏是不賣黃金的，只是近年來流行用黃金珠子搭配水晶手串，我就買了兩顆放在店裏，給客人做搭配示範……
那天，李媽媽一瞧見那顆猴子路路通就特別喜歡，說李可兒就是屬猴子的，命中缺金，戴個金猴子最好不過。她問我價格，我一時也記不清楚，就拿了珠寶秤稱了下重量。李媽媽一瞧，是1.12克重，頓時笑說‘實在太巧了，可兒的生日就是1月12日。這還真是天賜的。’随即就二話不說地買下來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李媽媽說這顆小猴子是機緣得來的。可聽完喬宇峰的一席話，施月輪卻越發覺得沉重：若只是個普通的黃金路路通，她早就打定主意，找不到就賠錢給家長。可若是有特殊含義的，讓她可怎麽辦才好？
那天上午，在自告奮勇的喬宇峰幫助下，施月輪甚至把講臺下的電腦機箱都搬開了，連教室的書包架都挪動了，角角落落都查找一番，可惜還是無果。
時近中午，她頹然地謝過喬宇峰，躲在一旁給李可兒媽媽發微信，雖然也是好言好語，但當她表示真的哪兒也找不到時，李媽媽還是漸漸撕下了和氣的面具，語氣越發火爆起來，
“施老師，你說願意賠錢，我也覺得很難接受。一方面我們做家長的居然逼得班主任要賠錢，這怎麽好意思？況且我們要的不是錢，我們只是想找回這個小猴子。我家可兒是屬猴子的，她命中缺金，而且你可能不知道，這個猴子的重量正好就是我家可兒的生日！能遇到簡直是緣分！我家可兒一丢這個猴子就摔了一大跤，現在手腳還有烏青着呢……”
于是施月輪和李媽媽的談話陷入了僵局。李媽媽一口咬定‘我們才不會要施老師的錢，我們只想找回這個和女兒有緣分的小猴子’，可說到底，施月輪不就是因為哪兒也找不到，才和李媽媽商量着賠錢的嗎？
一番思想鬥争，扭頭之際，她看見喬宇峰居然在背後專注地看着自己。她不禁臉蛋兒一紅，對他說，
“喬先生，話說你店裏還有模樣一樣，重量也一樣的小猴子路路通嗎？”
“我店裏就只有兩顆，另一顆要重一些。”喬宇峰遺憾地攤手。
“那你知道哪裏還能買到這種款式的小猴子嗎？還有……你覺得再找到一個一模一樣，也正好是1.12克重的，會不會有點兒……”
“有點兒大海撈針嗎？”喬宇峰皺眉。
“但……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施月輪抿着嘴角，心裏已然下了決心。
………………
喬宇峰告訴施月輪，去城隍廟的珠寶市場碰碰運氣是最好的額選擇，
“那裏的黃金飾品數量多，款式也最為齊全。”喬宇峰說完，見施月輪已經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開始查看路線了，他連忙補充道，
“不過那裏人流量大，生意很好。你若是跑去，讓店家一只一只稱重給你看，非得買一枚1.12克重的，興許店家嫌麻煩，壓根兒就不會理睬你！”
施月輪一愣，覺得他說得在理。于是喬宇峰趁機毛遂自薦，
“不過都是做生意的，我和那裏的幾戶商家也算有交情，所以還是讓我帶着你去吧。”
…………
喬宇峰讓施月輪等了片刻，他跑回家特地開了車過來，載着施月輪去了城隍廟的珠寶市場。施月輪這時才察覺出一絲羞澀，大周末的和喬宇峰兩人獨處，雖然是為了跑正經事兒，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羞澀’之情還沒醞釀多久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施月輪忽然收到了李媽媽的又一條微信，
“施老師，我還是強調一下，我們不會要你賠錢的。如果真的哪兒也找不到，那就算了。只是以後可兒如果再調皮搗蛋，煩請施老師嚴格要求之餘，還是多多顧及孩子的心情。可兒那天被當衆要求脫下手串，還被逼拉去圖書室重新寫作業，回家後哭個不停呢。”
施月輪其實早也料到了，李媽媽揪着黃金猴子不放，哪裏僅僅是因為這枚黃金猴子啊。但自覺理虧的她也着實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豈料接着，李媽媽又發來一條微信，讓施月輪幾乎要炸毛了，
“還有，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多嘴，小猴子放在講臺上是不會無緣無故消失的。既然施老師也裏裏外外翻過了，肯定沒遺留在教室裏，那是不是意味着，哪個孩子偷偷拿走了呢？”
施月輪一怔，面對李可兒媽媽幾乎是‘得寸進尺’的發言，她氣得拽緊了拳頭。李媽媽繼續道，
“其實之前，我家可兒也丢過好幾次東西，有時候是橡皮有時候是直尺。她說也找過施老師，可施老師卻從來沒有幫她找過，反而責怪她沒管理好自己的學習用品。”
施月輪想起之前有過很多次，李可兒那個悶皮的丫頭兒總是偷偷和男孩子混在一起打鬧。有幾次，她和劉博聞用直尺當‘槍’，在走廊裏邊跑邊激戰，飛出去的直尺還砸到了歐陽樂樂的腦袋上。施月輪于是狠狠訓了他們倆，所以不多久後，當李可兒跑來和月輪說自己的直尺不見了，施月輪就趁機教育道，
“李可兒，你方才還拿在手裏當玩具用呢，所以你根本沒有愛惜你的文具，丢了是你自己的責任。”
事後，她也有去走廊找過那把直尺，但找不到之後也并沒放在心上。她哪裏想到，在她眼裏如此一件小事，卻成為了家長心頭的一根刺，此刻又拿出來反而刺了施月輪一下。
李媽媽繼續道，“那些文具丢了，施老師不管，我們也絕不麻煩你，自己默默地又給買齊了。可是這次的小猴子對可兒意義重大，丢了說實話，我們家長心裏也很難過。希望施老師以後留心一點兒，班上其實有幾個孩子就是手腳不幹淨，不光是我家可兒，其他家長也偷偷抱怨過丢東西老師不管的事兒。以後，還是請施老師多費心了！”
好呀，這是把長久以來的怨氣統統宣洩出來了啊。如此一股腦兒地倒出來，施月輪握着手機讀了好幾遍，越是看就越是火大：
李媽媽怪罪她也就算了，幹嘛還遷怒到其他孩子身上？
什麽叫做‘有幾個孩子就是手腳不幹淨’？她雖然才做了兩個月的班主任，但對班級已然有了感情，甚是不喜歡孩子們無端端地被人诋毀。
她快手快腳，臉蛋漲得通紅地回複，
“李可兒媽媽，對于丢手繩的事情，的确是我的責任，我很抱歉！我一定努力負起責任來！但是請你不要把其他孩子牽扯進來。你剛才的指控太嚴重了，而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還是請你不要說那麽不負責任的話才好！”
李媽媽隔了好一會兒才回複過來，興許是施月輪忽而強硬的語氣着實吓到她了，但她還是堅持己見地回複，
“施老師，正因為這些話很難聽，所以一開始我并沒有和你提起班上孩子手腳不幹淨的問題。如果今天你找到了金猴子，我也不會把這番心裏話說出口。可今天你沒找到啊，無端端的，猴子放講臺上會消失嗎？不是老師拿的，就是學生拿的咯？說到底，我還是比較相信育英小學老師的師德的，所以我才把矛頭對準班上的孩子。的确有不少家長私下說過孩子老是丢東西，懷疑有同學手腳不幹淨，所以我就和你提一句怎麽了？我的确沒确鑿證據，但是昨晚有家長私下和我說了，有個別孩子在你和可兒去圖書室後，碰過講臺上的金猴子，比如喬小軒！”
喬小軒？
施月輪大吃一驚，不禁偷偷看了一眼身邊正在開車的喬宇峰。而喬宇峰早就察覺身邊的施月輪不對勁兒了。她先是一副怒火沖天的模樣在噼裏啪啦地回複微信，随即又神色詭異地忽而擡頭看了自己一眼，喬宇峰不由問道，
“施老師，怎麽了？”
“沒什麽……這是快到了嗎？”施月輪笑了下，岔開話題，此刻也的确到了城隍廟附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