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魔佛——頓悟
聽到安樂這樣解釋的特利悉那說道:
“果然是虛僞的佛者。”
覺着身體正常了一些的安樂,也沒有立刻從小溪裏出去, 她一邊撩些水往自己身上, 臉上, 在聽到特利悉那的說法之後,沉默了一下, 然後嘆了口氣, 繼續說道:
“其實, 如果從聖佛雲鄉的角度來看, 他們做的沒錯。”
“嗯?”
神魂中聽到安樂這樣說的特利悉那卻是有些不解,這位活了很久的愛欲之主, 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修煉和完成魔佛波旬的任務上,欲界畢竟不是正道, 對于正道的‘潛規則’,她了解的也不多,但是她清楚安樂是什麽樣子的人, 看待問題一直極為冷靜的安樂,不可能會對聖佛雲鄉說好話,所以不明白的她立刻開口問道:
“為什麽?”
安樂也沒有隐瞞, 直接對着對方解釋道:
“如果要說的高大上一些,那就是道不輕傳。而說的透徹一點兒,就是培養弟子的成本問題。”
“成本?”
“對。”
回答着特利悉那話的安樂, 對着自己撩起來的水珠注視着,似乎在思考着什麽,但這并不影響安樂回答特利悉那的問題:
“培養一位強大的修者, 必然需要足夠多的資源,這樣的資源包括了方方面面,從打基礎到修武需要的神兵利器,從入門的法術到後期的靈脈,其中耗費的資源和時間何其多。在修者沒有成長起來成為本門派的助力之前,因為某些原因隕落了也罷,可如果這個弟子在修成前後,突然叛逃,成為了邪魔歪道,甚至反過來攻擊本門派呢?”
“這其中耗費的資源乃至于時間,可不僅僅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那麽簡單。”
這樣的說法,特利悉那也挑不出什麽錯誤:
“這……也是。”
安樂雙手合實,掬起來一捧水,但是水又怎麽可能在人滿是縫隙的手掌中留住?捧起來的水,要麽是順着手腕滑落,要麽是一滴一滴的從安樂手指中落入下方的小溪中,安樂也不耐煩的,一次一次的掬起來一捧水,任由它滴落在地上,她一邊這樣做着,一邊回答道:
“正道又不會向欲界這樣,能夠保證本門弟子不會成為對準自己的刀子,更何況人心百味,有人表面一副君子之相,內裏卻是十足的小人,如果真的對着自己門派捅了刀子,他們怎麽能受的住?”
“從內部的崩毀,才是最恐怖的危難,也最是難以防守的危難。”
特利悉那思索着,贊同了對方的觀點。
“你說的沒錯。”
“除了防止招收的弟子是個小人之外,防止自己欽定培養的弟子心性不正有入魔成為邪魔歪道,危害中原武林,也是一個重點。”
安樂注視着水滴落在平靜的水面,立刻被接納,融合的現象,思索着,同時繼續說道:
“所以,他們必須在培養弟子之前,去挑選品行絕對足夠優良的弟子。至于弟子的資質,雖然資質同樣足夠重要,但是資質分辨起來極為容易,看根骨,看悟性……這些用不了多少手段就可以試探出來。可品行卻不是。畢竟……人是一種虛僞的存在,他們會演戲,會欺騙……會做很多事情迷惑你的想法,以達到他的目的。”
神魂狀态的特利悉那團成一團,剝離掉那身強大的功體之後,在沒有任何力量依靠,在思考上去判斷一件問題上的時候,特利悉那再看起來單純了許多,在聽過安樂的解釋之後,她也能接受這個邏輯,但是并不愚蠢的特利悉那立刻發現了一個重點: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些事情,只是對你的‘測試’?可既然如此,為什麽你還如此憤怒?”
不同在外人看來安樂只是泡進小溪,在平複身體的燥熱的行為,就在安樂身體內的特利悉那,對于安樂的情緒波動感覺才是極為清晰的,因為憤怒,安樂的神魂都開始晃動,乃至于容納神魂的靈臺都變了模樣——
氣成這樣,又怎麽是安樂說的,這只是一場測試而已?
而對于安樂來說,特利悉那發現自己話中的不對也是正常,能達到愛欲之主的高度,就代表她在智商方面沒有問題,至于現在稍微顯得有點單純——
南方人到了北方人,哪怕是買個菜都能冒出無數笑話來呢,不同環境下的潛規則,不經過明白的人講解或者給她足夠的時間觀察,誰能發現的了?
身上的燥熱早就消失,暫時封印功體的安樂其實不應該繼續泡着冰冷的溪水。因為她極有可能因為涼水而感冒生病,修者并非不會感冒,甚至這樣生病會比普通人更為麻煩。但是看着水面出神的安樂,并沒有從小溪裏出去,她甚至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水面上,不過,安樂還是繼續回答着對方的問題:
“因為手段,你不覺着,這種手段有些太下作陰損了嗎?”
只知道各種刑罰的特利悉那,對此并不解的問道:
“下作陰損?”
“這種手段,無異于是直沖着我的死穴而來。我修行的十戒和三願是我提升功體的基礎,一旦被破……其實在旁人眼裏,無非也就是挨一些罵名,甚至我借此還俗,嫁給那拈花公子也沒什麽大問題,若真是有心向佛,在家裏成為供養佛修的居士,如同世智辯聰·未居士一樣也不是不可………這樣看起來問題不大,畢竟這世道對女性又殘忍又寬容——”
“可特利悉那,我的修行法門特殊。一旦破戒後果就是功體下降,而真選擇了嫁人這條路,我就避免不了生育與相夫教子,先別說對于倒退的功體來說孕育子嗣的危險性,你也清楚修者的胎兒是會吸收功體的力量,損耗修者的功體,這也是為什麽女性修者不願意生育的原因之一。就說對于嫁人之後的婦人,相較于女性佛修來說,世俗的約束何其多,一旦困在後宅,我哪還有時間進行修行,完成三願?”
“如此,必然是落得個功體倒退殆盡,壽元已盡而亡的下場。”
“嘶——”
同屬于安樂的身體,甚至還需要安樂功體來重新複活的特利悉那,對于這後果更是感觸深刻,聽到這樣後果的特利悉那,不由得立刻倒吸一口冷氣,同時也是掩蓋不住的憤怒:
“果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是啊,可手段又何止是狠毒一說。”頓了一下,安樂繼續說道:
“不着痕跡就玩死一個具有佛根的修者,還做的如此不着痕跡,這根本不會是佛修能做的出來的行為……有點像後宅婦又或者宮廷人士,以及善于玩弄權謀的謀士才能使出來的手段。但是這人無疑是對佛修的修行絕對極為了解,而且也要我關注極深才能做到。”
“佛修四萬八千中法門,從禪定到修二十部,修金剛羅漢菩薩三十二相乃至那麽多佛道,其中雖然基礎相同,但是演化的手段簡直連正統的佛修都不一定全部清楚,修十戒和發宏願雖然是比較常見的手段,但是這數百年來也少有佛修如此為之,更何況我也沒有大肆宣揚過……所以除了正統的佛修,常人絕對不可能看出來我的修行方式,不管如何,聖佛雲鄉絕對有佛修參與了此事!就算沒有,那人也與聖佛雲鄉有脫不開千絲萬縷的關系!”
特利悉那分析着安樂說的內容,但是,她總覺着哪裏不對:
“等等,這樣的解釋……怎麽覺着有些不通啊。我記得你之前也有考驗,也沒有如此……狠毒,按理說你的‘品行’沒有問題的。”
注視着起着漣漪的水面,安樂慢悠悠的回答道:
“所以……那就是另一種可能了。”
急于想要聽到推論的特利悉那立刻問道:
“是什麽?”
“是因為………”
安樂剛說了一個開頭,突然停下來不再說話,而是沉默的看着水面一動不動一起來,讓心裏百爪撓心似的特利悉那開始對着安樂她不斷的問起來,可幾句之後,她就發現了安樂的狀态不對。
對方的氣息圓通,原本自封的功體在這一刻被打開,佛門清聖之氣環繞周身,四周佛氣彌漫,隐隐顯現佛修金身之像——
安樂的修為在精進。
等等,怎麽回事?神魂中被佛氣逼的縮成球球的特利悉那極為不解,剛剛她們不是在讨論關于這場算計的事情嗎?怎麽她突然修為精進起來?!
安樂她頓悟了什麽?陰謀算計?別鬧,這簡直是天大的玩笑!
因為佛氣彌漫,不能釋放神識引來沖撞導致安樂精進失敗的特利悉那,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又因為安樂在關鍵點卡住這件事情的解釋,讓特利悉那好生生氣!
更氣的,是她特利悉那還沒法發脾氣發洩一下,只能委委屈屈的縮成球,這狀态可絕對稱不上舒服。
當然,特利悉那不怎麽舒服,安樂卻不同,她反而打破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心裏面是說不出的興奮。
由于這個世界和安樂以前接觸的世界有太多不同的地方,再加上她記憶仿佛隔上一層玻璃的問題,以及身體裏住着特利悉那的原因。在融合世界與世界之間所學知識上面,安樂的速度無疑是緩慢還沒有效率的,甚至到最後她都有點想要放棄,打算放棄以前世界的知識專攻現在的法門,畢竟,佛門的修行方法那麽多,僅這一門就夠她研究一生的。但是安樂也沒有想到自己能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水流的張力足夠容納下的強力撞擊是一個恐怖的數值,模仿水防禦,以及太空中兩層隔板,回縮型特殊材料……安樂完全可以運用佛氣制作出來一個超強防禦的……烏龜殼。
咳,當然真名肯定不能這麽叫,得起一個更為高大上的名字,不過以此類推,安樂無疑可以去組合更多獨屬于自己的自創招式。
計算着用佛功乃至其它各種法門去模拟水流特性,如何更快釋放,分擔壓力,防止腐蝕等等要素的安樂,自然是在回答特利悉那問題上變得越來越慢,直到她徹底不再回答,因為這時候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對于烏……龜殼的推斷上。也正因為如此,安樂才在一開始不斷的撩動水面。當靈感來臨,基礎也已經夯實到一個恐怖程度的時候,安樂的推算如有神助,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完成了運用神通法門模拟的手段。
随後,就如同打破了那層籠罩在‘過去’與‘現在’的那一層隔膜,也讓安樂的心境得以上升——
如此,便是佛法開始有了精進,也就是特利悉那發現安樂的情況。
這一精進,一修行,便是七天七夜。
功體恢複,在水裏泡着也沒有什麽大事,水流的撞擊反而符合着某種獨特的韻律,到了後期,安樂甚至無意識的合着水流流動的聲音開始一呼一吸,宛若融合。
待到安樂再次清醒,沒等她運轉功體烘幹身上的僧袍,就被聲音陰森森,聽起來滿是怨念的特利悉那說道:
“安樂,你必須解釋清楚。這次的手段到底是什!麽!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