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2

她深吸一口氣,兩只猶如無骨的手撐着從地上坐起來,看她的眼中滿是同情:“是,我現在的确可憐,但失去身體和尊嚴,換來的是族人的安全。可你呢?宋知寒,你不覺得你活的才賤嗎?宋相為保護宋允抛棄你,當年你出生的時候,禦醫問了夫人一個問題,保你還是保她?夫人選擇保她。但是宋允出生的時候,夫人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保護兒子。”

她說着說着狂笑起來,“哈哈哈……宋知寒,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沒人愛你,現在……還是沒人愛你!”

“這世上只有一個沈棠,他愛你,但是你配不上他!”

“宋知寒,你配不上他。”

她一手攀上桌簾,将上面的茶壺茶杯全部帶到地上,“嘩啦嘩啦”的破碎聲砸在宋知寒的心口,她平日百毒不侵的臉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狠狠地在李未落腹部踹了一腳,她掐住她的脖子,戾然道:“李姑娘,別挑戰我的底線。”

李未落疼的全身冒冷汗,但還是不喊疼,緩解了一會兒腹部的痙攣後,她笑着說:“知寒……這世上愛你的只有他,可他就要死了!”

宋知寒像是被烙鐵燙了手,慌張的松開她的脖子,兩只手捏住她的肩狠狠搖晃:“他在哪兒?他在哪兒?”

李未落抿唇,戲谑的觀賞着她狼狽的表情。

宋知寒雙手不停地顫抖,喉間湧上一陣甜腥,她費力的咽下去,臉色蒼白的說:“求你,告訴我。”

李未落瞳孔一縮,眉眼間全是驚駭——宋知寒,竟然跪在她面前!

“哈哈哈哈哈……宋知寒,你也有今天。你也有求饒的一天。”她微微一頓,不留情面的笑話她。

可宋知寒卻倔強的不肯回她,只是一陣一陣的低語:“告訴我,他在哪兒?”

李未落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卻轉瞬即逝。

她慢慢起身,站在宋知寒面前,雖不着寸縷,但只要她跪在她面前,這已經讓她扳回了大局。

“你若是想見他,今夜子時……城西勝卻樓,過時不候。”李未落含着笑套上衣服,踏着小步離開了。

宋知寒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就差沒給她磕頭:“我去,我一定去。一定去。”

她癱軟在地上,不敢相信,沈棠活着她就已經很高興了,沒想到還可以見到他。

像是回到了從前,她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的胭脂,擦掉了額上的血跡後,在臉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好像他還沒見過自己新婚時的樣子吧,如果可以在一起,她一定會穿上他做的那身嫁衣,再嫁給他一次。

子時。

驿館的巡邏兵少了很多,宋知寒跑了出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曾是大暅軍隊中的軍師,随着老将軍來過幾次蔽日,對這裏的情形甚為熟悉。

不出一刻鐘,她便到了勝卻樓。

裏面并沒有聲音,老将軍說蔽日有規定,一過子時,青樓的姑娘便會恢複自由身,不被拘束。

許是這裏沒人了吧。

她想着,一腳踏進樓中,耳邊只有幾縷清風,将她的鬓發吹散。

“沈棠?”

她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怕被別人聽到,又怕沈棠聽不到。

沒有人應答,好像整座樓中只有宋知寒一個人。

她驀的打了個冷顫,身上好像有點不正常的熱氣在沸騰,耳後癢癢的,她用手撓了幾下,不管用。

身體各處都開始癢,她眸子呆滞了一瞬,便了悟:“李未落,你敢騙我!!李未落!”

她自小學的是戰場上生存的技巧,普通醫術也略懂一些,哪裏會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異常。

他們竟然給她下藥!

身體越來越癢,她用了全部的力氣掐住掌心,直到細微的血漬流出來,她意識才恢複。

就在此時,原本黑壓壓的閣樓,突然燈火通明。

前面站着的是蔽日城主和他的部下,還有……墨堯和李未落。

城主見過的美人多了,可宋知寒還是讓他驚豔了一把,面前的姑娘兩頰微紅,像是天然的胭脂抹在上面,細膩的臉蛋讓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把。

“美……真美……”

他客氣的朝墨堯行了禮:“本王要的人陛下都帶來了,那蔽日自然會遵守合約。”

墨堯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在氣勢上便高了他一層:“但願城主說話算話。”

“自然算的。”

宋知寒的意識又被強烈的藥性湮沒,眼睛也看不清什麽東西,她只知道她又被騙了,她又被墨堯騙了。

城主派了幾個人把她拉過去,她無力的跟着他們走,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把那兩個籠子擡上來。”誰都知道蔽日的城主有特殊的癖好,他不喜歡處、女。

所以他是想把宋知寒賜給別人,讓她的身體得以接納他。

墨堯眼中劃過一絲暗流,他垂眸道:“既然城主該得的都得了,那朕便先行一步。”

“是,恭送陛下。”

墨堯唇角微抖,深深看了一眼被拉扯的宋知寒後,摟着李未落走了。

有幾個小兵道:“城主,怎麽看都是這妞兒好,陛下怎麽會……?”怎麽會護着李未落,舍棄宋知寒。

賀淳低着頭深思,半響後說:“男人……誰都不喜歡這麽聰明的女人。”

他揚手,“把咱們的沈将軍帶上來。”

下人們迅速擡上來兩個籠子,一個較大的裏面裝着的是随着沈棠出生入死的将士,另一個……困得是……沈棠!

宋知寒咬住舌尖,定睛看了看,真的是沈棠。

他靠在籠子上,閉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她不太清明的眼中映出一個蠟黃色面貌的男人。

宋知寒心尖一疼,就像是有人用尖刀把她的心切成了一片一片。

腦中又出現了一個場景,那是他們第一次和蔽日作戰時,她貪玩,不小心落在中途,體力不支倒下了。

再次醒來時,只有一雙瘦弱的手在她額上輕走,摸下她做噩夢時流下的冷汗。

費力的睜開雙眼,她輕輕拂開他的手:“不必。”

他卻繼續為她擦汗,不理視她微弱的掙紮。

“我的衣服太髒了,只能用手擦。”

他當時說了這麽一句話,可是她卻到現在才發現那裏面的小心與讨好,他大約是怕她生氣吧。

宋知寒像是瘋了一樣掙紮起來,朝着沈棠跑過去。

幾個小兵沒留意,被她掙開了。

但她沒跑到他面前就被拉回去了,有人在她後背踹了一腳:“賤人,還敢跑?”

随之而來的是如暴雨般的厮打。

賀淳道:“停手吧,把這些人叫醒。”他指着沈棠的那些兄弟。

下人會意,在他們鼻尖點上一支香。

那些人像是被蟲子咬到一樣,不要命的開始往籠子上撞,有意志力較差的竟然當場□□起來,空中飄着一股腥味。

賀淳皺眉,道:“把他們關在一起會怎樣?”他好像是極有好奇心的孩子,目光游離在沈棠和□□的男人身上。

下人們會意,把沈棠拖出來扔進那一堆男人中。

那些人像是看見了美食,不顧一切的開始撕扯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手印。

宋知寒一怔,一口咬在困住她的下人身上,趁着他們分心的空檔鑽進那個籠子,一手一腳的拉開那些□□燃燒的男人,把沈棠按在懷裏。

那些人的目标突然從沈棠變成了她,她能感覺得到一雙雙帶着惡味的手在她身上亂摸,但她依舊沒有放手。

下人們一驚,想要把她拉出來。

賀淳眸光一閃,制止住:“別動,這才是我們該看的。”

他們就像是局外人一樣,看着宋知寒柔弱的身軀護着懷裏的人,看着她的衣服被撕成碎片。

沈棠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他微微掙紮起來,可這個懷抱像是牢籠一樣困住他,手筋腳筋都被挑斷的他已經不是這個姑娘的對手了。

他想擡頭看看,臉上突然掉下一滴血,還有溫熱的淚。

耳朵裏都是各種不堪的言詞。

他猛然坐起來,終于掙脫了她的懷抱。

在看到抱着他的人時,他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他的姑娘……怎麽能被這麽對待,他們……怎麽敢!

沈棠咬着牙的去打碰她的人,可如今的他那裏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沈将軍,不過一招便被制住。

那些人好像是發現了還有另一個人可以玩弄,便把他也拉進這場不堪的混亂中。

宋知寒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她本來就中了藥,又被人打過,她現在……根本保護不了他。

可是她不可能讓他受這樣的屈辱。

終于掙紮着爬動了一點,她用盡的自己最後的力氣,取下頭上的朱釵插進他的胸口:“沈棠,別讓他們……動,你。”她看他的眼神純淨的像是潔白的雲,雖然親手殺了他,可卻是最大的保護。

沈棠伸手握住那根朱釵,沒一會兒就倒下去了,身體也冷的很快。

眼淚落在地上,瞬間被雜草掩蓋。他不甘心……他的姑娘還在受苦,他怎麽能……怎麽能什麽都做不了!

可是那上面是她抹了劇毒的,本來想用來殺墨堯,卻陰差陽錯的用在他身上。

他閉上眼睛後,在他身上的人便停下來,他們雖中了藥,但也知道這個人死了,不能給他們用,于是都集中到宋知寒那邊。

賀淳最後看見的,是宋知寒眼角的一滴淚和釋然的笑容。

他很難相信,這兩個人眼中都是對對方熾熱濃烈的愛,而這種愛與欲望無關。

他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有這樣的人,他也不相信有這樣的人。

可現實卻逼着他低頭。

最後,宋知寒已經被那群人包圍。

勝卻樓中的淩、辱直到第二天才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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