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渣爹

宋知寒送完聖旨後便騎着馬回家了,春日的皇都卻突然下起雨。

雖是小雨,但對她的身體還是不甚好。

她突然想起李未落說的那句話,腦子裏全是恨意。

在市集上停留了一會兒,她便驅着馬往相府去。

路上遇見幾個小販,“看,那就是宋小姐?”

“是啊,宋小姐,宋軍師。”

幾個人臉上全是羨慕,看着她的時候帶着崇敬。

“若是我以後的孩子有宋小姐半分,即便是死我也甘願。”

宋知寒笑了笑,沒再說話。

上一世可沒人這麽覺得,他們都以她和沈棠為恥,他們忘記了是沈棠幫他們打下來的安寧,就因為那一句輕飄飄的陷害之詞,他們便徹底否定了那個男人曾經做過的一切。

宋知寒拍了拍馬背,馬兒受了驚,在街上狂奔起來。

沈棠,我不想讓你再去戰場,怎麽辦?我想把你留在我身邊,怎麽辦?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個占有欲那麽強烈的人。

将馬安頓在馬廄後,她從側門進了自己的院子。

然而該來的躲不掉,她一進去就被人用木棍在腿肚子上狠狠敲了一下,身體不穩,她跌在地上。

心中漫出苦澀,瞬間被憤怒代替。

她強撐着坐起來,朝身後襲過去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氣:“賤奴才,本姑娘是你能打的嗎?”

家仆被甩出很遠,吐出一口鮮血。

宋知寒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大陣仗。

她的親生父親和她的親弟弟,她的繼母,她的各種弟弟妹妹,還有一個……她面色一凜,厭惡的別開臉。

李未落,她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看她笑話的機會!

宋允首先按捺不住:“宋知寒,你怎麽這麽不要臉,陛下的聖旨也是你能劫的嗎?”

宋知寒看了看那個已經比她還要高的弟弟,像是被人拿捏着心髒,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宋允,難道你在國子監裏……學到的都是怎麽辱罵自己的親姐姐嗎?”

她臉上是對他的嘲諷,她是在看不起他。

這是宋允的第一反應,這個女人她看不起他。

李未落臉上全是緊張,這時候的她還沒那麽會掩飾情緒,眸中的精光輕易被宋知寒捕捉到。她卻做出一副關心她的樣子:“知寒,你怎麽能這麽說小允?”

宋知寒冷嗤:“怎麽?心疼了?”

宋溫寒臉色沉沉的看着她,良久,終于憋出幾個字:“不知廉恥。”

宋知寒這下連腿上的疼都不顧了,她直接在地上擺出一個優雅的姿勢,明明仰視着他們,可态度卻沒有一絲卑微。

“哎呀,相爺過獎了,這廉恥二字宋允怕是還不知道什麽意思,相爺快去教教他。”

宋溫寒不敢相信,她竟然開始反抗他,她竟然敢這麽取笑宋允。宋允生來心智不成,比不得宋知寒聰慧,這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如今被宋知寒明目張膽的提出來,還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臉色陰郁的可怕:“阿慧,叫幾個嬷嬷來……好好教教她,怎麽做人。”

蘇慧憐是她的繼母,蘇都護的嫡女。

宋知寒嘴角拉出一個輕嘲的弧度,眼神堅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相爺,今日您最好打死我,否則……他日,我必不會手下留情。”

既然他們不要她,那她也不要他們了!

與她而言,這些人不過是過眼煙雲,相府的風光無限與她無關,宋溫寒的低迷敗落與她無關。

今日之齒,就當做還他的生養之恩,之後,她與他再無關聯!

宋溫寒被她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底生出一些後怕來,他有預感,宋知寒是真的不想跟他們有任何關聯了。

這個認知讓他眼中聚起風暴,他催促着猶豫不前的蘇慧憐:“愣着幹什麽?快去。”

蘇慧憐終究還是不忍心,她跪下來道:“大小姐年少不懂事,望相爺寬恕她一回。”

宋允急匆匆的開口:“娘,若是這次放過她,那下一次呢,萬一她再去搶一次聖旨,那咱們相府可是要被滅門的。”

蘇慧憐被他堵得沒話說,只能低下頭抽泣。

宋溫寒被她哭的愈加煩悶,揚袖道:“既然夫人不肯,那本相親自來。”

他徑直朝宋知寒走過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宋知寒的心口,一滴眼淚無聲的落入發髻,她自嘲的笑了笑。

宋知寒,你還在奢望嗎?

她的這幅表情在宋溫寒看來就是對他最大的不尊,本來有些軟下來的心思瞬間被憤怒取代。

他曾經學過武功,對付兩腿不便的宋知寒綽綽有餘。

宋知寒被他拉起來,一掌擊在腹部,宋溫寒用力太猛,以至于宋知寒還沒有停頓便被甩到一邊。

腹部還是一陣抽疼,喉間又湧上來鮮血,她仰起臉,讓上來的血腥味再順着喉管咽下去。

眼角沁出一滴淚,她實在沒有力氣去擦,只好任由它在臉上劃過一道溫熱。

緩了一會兒,她淡淡開口:“相爺還要來嗎?”

那股倔強像是長在了她的骨頭裏,永遠都磨不平。

宋溫寒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他竟然真的……真的傷了宋知寒。

腳步一頓,他沒有說話。

好像不知道去說什麽,他只能看着仿若無事的宋知寒,一遍一遍的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動手了。

他的手、還有身後所有人倒抽氣的聲音無一不在告訴他——他真的動手傷了宋知寒。

可是面色淡然的姑娘卻要迷惑他,讓他以為自己還沒有動手。

“宋知寒,你到底認不認錯?”

宋知寒笑了笑,沒說話,不是她不想說,如果她還有力氣,肯定能罵的宋溫寒找不着回家的路。

但他娘的宋溫寒的那一掌太用力,現在她的腹部還在抽搐,疼到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宋溫寒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宋知寒他就有種發自內心的厭惡,他腳步挪動了一下,看樣子是要再來一掌。

蘇慧憐哭泣道:“相爺不要。”

宋溫寒不理她,還在往前。

宋知寒已經不想再看見他,她輕松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下一次的襲擊。

但是好一會兒,她都沒有等到那一掌,而是落入一個暖暖的懷抱。

那人身上是淡淡的檀香,不濃烈。像是他的人一樣,溫和的撲入她的鼻尖,無端讓她鼻頭一酸。

男人緊緊環住她,抱起她就走。

“相爺,老将軍命我來接大小姐一起商議軍營之事。”

沒做過多的解釋,他抱着她就走了。

宋溫寒瞬間怒氣騰騰:“沈棠,你敢擅闖相府。”

可沈棠已經走遠了,誰都看得出來他步履間的淩亂和焦急,他根本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段弦作揖道:“老将軍的令牌,就是陛下的寝宮也能進,還望相爺海涵。”

他随意行了禮就折出相府。

從前,他也恨過大小姐,為什麽要随意的差遣将軍,為什麽要對将軍那麽……不好。

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活的很好的女子,至少在大暅,除了皇後之外沒人能比得她的身份尊貴。

然而……她的榮光卻全在表面。

相爺待她毫無父女之情,宋允更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打罵她的機會,唯一讓人羨慕的陛下的偏愛,又有幾分真心。

說到底,這個世界上,只有沈棠是愛她的。

他突然懂了為何将軍馬不停蹄的搶了老将軍的令牌,又一刻不停的趕到相府。

他更加明白……方才将軍身上那股強烈的恨意和殺意。

·

宋知寒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的問:“阿棠,你會不會嫌我髒啊?”

沈棠突然停下來,她叫他什麽?

她……竟然這麽叫他,她竟然……竟然這麽叫他。

“怎樣都不嫌棄。”

沈棠的腳步就停了一會兒便開始狂奔起來,他必須要把她送到老将軍那裏醫治,否則她會很疼的。

該死的,相府,他們等着。

他臉上全是陰霾之色,如果知道她會受這些苦,他早就答應老皇帝的交易了,不就是去攻南疆嗎?不就是離她很遠嗎?

比起這些,讓他忍不了的是她被傷害。

宋知寒感覺得到他的慌張,輕笑一聲後道:“還說不嫌棄,我去宣旨的時候你都不正眼看我,我可傷心的很。”

沈棠沒說話,她可能已經生病了,才會這麽對他說話,可能……她忘了抱着她的人是她很讨厭的那個。

走了一會兒,她或許是不滿他的沉默,便在他胸前輕輕掐了一把,嘴裏罵道:“叫你不理我。”

沈棠身子一麻,腳步更快。

他還是沒回答她的話,宋知寒有些失落,但沒一會兒她就撐不住暈過去了。

到了老将軍的府邸,他一腳踹開門,不做任何停留便往裏面沖去。

還在睡覺的老将軍被他吓了一跳,旋即罵道:“混小子,你就是這麽對待老夫的?”

“沒禮貌。”

他揉着腦袋從床上下來,在看到他懷裏的宋知寒時倏忽緊張起來:“這是哪個狗娘養的,怎麽把丫頭傷成這樣了?”

他胡子一撇一撇的,示意沈棠把宋知寒放到軟榻上。

輕探了她的脈搏,老将軍嘆氣:“唉,幸虧給丫頭教了幾招逃命的功夫,就是外傷,過兩天便會恢複。”

他從藥箱裏掏出一個瓶子,面帶不舍的遞給沈棠,道:“擦在腿上,我去煎藥。”

沈棠皺着眉頭,把宋知寒的衣服撩起來,脫下她的鞋襪後便開始塗藥。

外面傳來老将軍的怒吼:“混小子,你可別趁機占丫頭的便宜。”

“……”

沈棠沒有跟他吵嘴,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她的臉,又開始塗藥。

小腿處的青紫和紅腫在塗了藥後看的更加仔細,他頹然蹲在地上,滔天的恨意源源不斷的沖入腦海,他想殺了宋溫寒,他想殺了所有利用她傷害她的人。

可……那些人偏生是她在乎的,愛的。

只有他,她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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