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威脅

沈棠站在床邊,蕭弘易面色寒霜,仔細替宋知寒把脈。

此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醫術是真的不上道,他壓根無法診出宋知寒的病因。

好像不是病,已經根駐在她心底,無法讓它得見天日。

他嘆了一口氣,又氣又糊塗:“怎麽會有這樣的病呢?”

沈棠沒有說話,眼睛稍稍動了一下,眸低像是一灘死水,只能感受到裏面濃重的悲傷。

蕭弘易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可是那情意實在太淡,來不及琢磨就不見蹤影。

他感慨:“如今……臭丫頭算是真的被墨堯帶進這場鬥争裏了!”他以為憑着他和沈棠的本事,保宋知寒在相府無憂算綽綽有餘,可今日墨堯大開殺戒的樣子,卻活生生将他的奢望打散。

也許從臭丫頭誤打誤撞進了大皇子府的那一日,注定她要參與了。

沈棠微不可察的嘆了一聲,淡淡的清清的,沒有讓人發覺。

他轉身出去,片刻後身上帶着濕氣回來。

将手中的盒子交給蕭弘易,他說:“當日她擅自做主拒了墨堯的靈芝,今日我替她還了。”

蕭弘易震驚,臉上各種情緒交織變換,似是一夜之間東風化雨。

“沈棠,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棠低着頭,很是鄭重的說道:“自始至終,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哪怕當年她讓我受盡寒涼。

那一年蔽日休戰,他偷偷回來了半月,當天便在她窗下蹲了一夜。

他沒有其他的想法,只是很想念她,想要見她一面,這樣他才能有意志力,繼續在那個毫無生氣的地方呆下去。

可是她的情緒卻跟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她說:“沈棠,我自以為不說你也清楚,讓你去蔽日是因為我不想見你,不想你整日來煩我,若你還覺得咱們之間有什麽情義,那便離開吧,往後莫要來見我。”

他沒說話,靜靜的等着她說完,靜靜的離開。

在她的馬車從相府出去時,他偷偷跟上,看到她去了大皇子府。

還看到墨堯給她喂飯,她眼中星星點點都是在昭顯——她只是不愛他,她只是愛墨堯,僅此而已。

當時他沒有動,就那麽看着他們的幸福,又想了想自己在蔽日被人厮打的畫面,嘴角澀澀的,說不上來的苦。

墨堯像是聽到她說了什麽好笑的話,轉頭要過去吻她。

她卻以驚人的速度跳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張,她說:“墨堯,我們不能這樣。”

從她這句話裏,他聽到了希望,聽到了可以繼續留在蔽日的借口。

她從未讓墨堯親吻過她,這與他而言便是最大的幸運,他恍惚感受到那顆死寂的心又鮮活的跳動起來。

夜裏,他又一人縱馬跑到了蔽日,在那裏呆了一年多。

直到前幾日才回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又想起前幾日她在他懷裏叫他‘阿棠’的樣子,突然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很慶幸,慶幸她又一次在他身旁,喊得是自己的名字,至于愛,那太遠了,他一個人愛着就好。

“她喊您一聲師父,沈棠亦認您為尊,這份心意……蕭老是受得起的。”

蕭弘易眼睛略微酸澀,并不能說出什麽話來,因為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把沈棠打到九霄雲外去。

“臭小子,你這樣的性子可如何是好?你指望着臭丫頭能自己反省過來嗎?”

這麽些年,他以為沈棠早就放下了,可是沒想到,他只是陷得更深,把自己逼的更緊。

蕭弘易知道自己這麽做或許有些自私,但是臭丫頭是他看大的,從她小小的時候抱着他的大腿要跟他學武功的那一刻,他就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

如今,他怎會允許親生女兒嫁給一個連未來都甚為渺茫的人。

他能容忍他在身邊這些年已是不易,不可能再多了。

蕭弘易道:“這個老夫也要不起,你如今算是大暅朝的良将,而老夫只是一個卸任的将軍,沈棠,我說這些……你懂嗎?”

沈棠眼中沉黯,纖細的睫毛動了動,旋即面無表情的将盒子收回,淡淡道:“嗯,知道。”

蕭弘易低着頭沉吟一會兒,說:“那我便将她帶回蕭府……若是有事找老夫,便來商鋪尋吧,叫段弦通知一下就好。”

沈棠垂在袖中的手攥的緊緊的,從小玥怯生生的進來,到她們把宋知寒背出去,他都沒有動一下。

今日的事情,是他疏忽了,墨堯已經籌謀多年,如今只等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得到她又得到天下的機會,他不會放棄。

而他,将會被墨天承送到南疆,替這個沒有給過他一分溫暖的國家打仗。

不知歸期,不知死期。

墨天承逼迫他主動求娶她,只是擔憂墨堯将矛頭對準朝堂,他羽翼漸豐,已經不受他的控制,皇位上坐着的人也不一定一直會是墨天承。

待他去了南疆後,他和她将死生不複相見,她會忘記他,會忘記那個曾經在寒池底下抱過她,吻過她的人。

她會忘記曾經只有他一個人叫過她小暖,她會忘記平生第一次的吻是她主動,會忘記關于他的一切,這樣……不好嗎?

沈棠突然有些不敢想,記得她帶他去聽過戲,講的是一出真龍在民間的故事。

他那時就在想,若是他也身份高貴,像墨堯一樣。

若是他也是王貴遺落在民間的摯子,那該有多好。

他跟她之間便會少一層阻礙。

可是那又能如何,到底他和她之間……最大的阻礙是——她不愛他!!

房間裏已經空空的,只有他一個人,還有漣漣月光照進來時,拉長的那道寂寂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走到門前,将那扇門關上,如同他的一廂情願,被她憤然拒絕,阻擋在心房之外。

摸了一下身上的寒潮,他躺在她方才躺過的地方,抿着唇閉上了眼睛。

段弦在門外站了許久,看到燭光熄滅後才走。

蕭老說的話,不過是在沈棠心上又紮了幾針而已,其實蕭老不知道的,大小姐從不曾給過沈棠愛她的機會。

他今日本無須說那番話,至少可以減輕沈棠的那份痛苦。

可是沒人為他想過,當年蔽日與大暅生死之戰,沈棠衣不蔽體在那座荒蕪髒亂的城中奮戰。皇都的人卻夜夜煙火,日日繁花。

能不能……看在這些的面子上,給他一點暖意,哪怕是假裝也好。

他突然恨起來,為何要在戰場上那麽拼命呢,這就是他們守護的東西嗎?

難道沈棠連在暗處愛那個人的資格都沒有嗎?

他加快步伐,在夜莺的啼叫聲中運起輕功,方向是皇都最為盛奢的府邸。

大皇子府的侍衛巡邏嚴謹,段弦想進去并不是十分容易,今夜或許是因為墨堯在将軍府開了殺戒,陛下将這裏看管起來。

倒還真比往常好進一些。

他這些年的功夫已經長進了許多,自認為殺墨堯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他有暗器,有毒藥,還有一顆不怕死的心。

從将軍府出來的時候,他就沒想過要活着,能在臨死之前為沈棠做一些事情,即便是這麽死了他也甘願。

從前他跟蹤宋知寒,沒少在大皇子府游回,哪裏的守衛最弱,哪裏最容易進,墨堯的寑殿在何處,他都一清二楚。

輕腳踏到枝幹上,往裏屋一探,墨堯大約是在前面,裏面加上暗衛也不超過三人。

他拿出一支短箭,默然想着,這麽扔進去的話,殺了墨堯的幾率會有多大,他受的傷能不能夠支撐他會将軍府一趟。

只是那只短箭剛發出去,就被人用內力反彈過來,段弦一驚,立刻翻身落在地上。

四周立刻湧出來将近百個侍衛,且個個身手不俗。

段弦猛然覺醒,他……進了一個圈套,而這個價值……

他當即反應過來,一手執劍放在脖子上,找到最脆弱的那個地方,毫不猶豫的就要斬斷。

墨堯施施然從裏面出來,帶出了房裏的一陣玉蘭香氣,淺淺的卻很刺鼻。

誰也沒看到他是如何動手的,只是眼睛一開一合之間,一根淬了麻藥的銀針已經刺入段弦的手臂。

段弦手一松,厚重的劍頃刻落在地上,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墨堯笑了笑,走過去将那把劍踢在一旁,像是在思考的問道:“沈棠送你的?這劍可沒皇城的師父鑄得好。”

段弦不語,看來……他真的是愚不可及。

這本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怎麽能如此沖動,又給沈棠惹麻煩了。

見他沉默的樣子,墨堯又笑了:“這皇都每個人的價值本皇子都算的清清楚楚,而你……本皇子更加看重。”

他道:“在沈棠眼中,蔽日那批軍隊的調遣令與你……究竟哪一個重要?”

段弦怒不可遏,掙紮着躲開他,此刻在他眼中,墨堯就是烈獄中的厲鬼,太可怕了!

他幾乎是一聲不響的把他引進了這個陷阱,他真的掌握了每個人的心思。

他的,沈棠的,陛下的,他都一清二楚。

那調遣令是沈棠可以在皇都安然無恙的最大保障,不可能這麽輕易的交出來。

他也不能讓他交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絕對不會是看到了兩個收藏才動手寫了一章的,絕對不是,而是我原本就勤奮(哈哈哈還好還好)

最近工作較忙,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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