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擁抱
可到底是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人,眉間的落寞之色也沒那麽明顯,他淡淡抿唇,說道:“既是如此,沈棠便将段弦帶走了。”
他緩緩轉身,将身後的宋知寒暴露在衆人面前,腳步急促。
往段弦那裏看了一眼,他吩咐道:“帶走!”
接收到他的目光,段弦身體一僵,默默的讓幾個下人把他擡起來。
宋知寒一愣,這是不管她了嗎?她可是從蕭府溜出來的,若是讓老頭兒知道她是為了他才出來的,那定是要發好大一通的脾氣。
他的背影沒有一刻停留,就那麽簡簡單單的做着離別的訊息。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很想去抱着他,很想驅散他身上的那股悲涼。
心裏是這麽想的,她也是這麽做的。宋知寒小步奔過去,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下,伸手抱住了沈棠。
她感覺她的脊背好像更加僵硬了,連小腹都繃的緊緊的,身上帶着一些濕意。恰好讓她病中發熱的身體得到了緩解。
遵循着身心的指使,她抱得更緊,細聲喃道:“阿棠,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如今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沈棠停下來,沒再往前走,耳旁除了寂寂的夜風之外,還有她柔柔的情話,不論是與不是,在他耳中,那都是情話。
他想開口說一聲好,可是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火燒一般的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很瘦,但是摸到腹間方知,內有乾坤,宋知寒沒忍住,又說了一句:“你……身材真好!”
沈棠:“……”
他的身體已經不像是他自己的,她說什麽她做什麽都牽動着他,此時他真的很想要天下一場暴雨,讓他清醒過來,讓他知道……這不是個夢!
“放手!”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她,未曾想她作亂的手已經順着前襟爬進去,沈棠面色一僵,不得不出聲制止。
宋知寒讪讪的放下手,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抱歉,沒忍住……”
沈棠:“……閉嘴!”因為隐忍而發紅的臉色此時更加羞惱。
段弦躺在支架上快要死過去,大小姐好不容易親近他,他就不能放下面子去讨好一下嗎?讓他忘記大小姐他做不到,那不要臉總做得到了吧。
若是他的話,別說摸幾下,就算是當場脫光也無大礙。
這或許就是将軍無法同大小姐相處的原因吧,想來想去,他又驚訝不已,大小姐她到底在做什麽?今晚她來這裏是要救将軍的。
在大皇子和将軍之中,她選了将軍。
這個問題不止是他,在場的人都在想,尤其是孟子音,剛才把她當成魚餌就算了,此時竟也當着她的面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又抱又摸的。
孟子音只覺得喉嚨裏卡了一坨屎,當即沖過去把兩個人拉開:“宋知寒,你當本公主是死的嗎?”
宋知寒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恍惚惋惜的嘆了口氣,其實剛才她的手差一點就要伸進去了,要不是看沈棠臉色不大好,她扒光他也是有可能的。
當然是選擇一個好一點的地方,不讓別人看到。
看到她的表情,孟子音更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不要臉!!”
宋知寒挽起袖子給了她一腳:“滾!”
孟子音嚎了幾聲,整個人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又叫又哭的:“宋知寒,你敢打我?”
宋知寒差點笑了,單手把她拉起來,又在那騷的不行的屁股上踹了一腳:“說的我以前沒打過你一樣。”
孟子音:“……”剛想跟她幹一架,可是就在對面,有一道陰狠的視線一直锲而不舍的追随着宋知寒,她默然閉嘴,再不說一個字。
墨堯……可真是能忍,以前她纏了宋知寒幾個月他都沒反應,她以為真如外界所說,他不愛宋知寒,只是在利用她,可是……就在她牽了宋知寒手的那個晚上,墨堯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鬼神一樣,眉目冰冷。
他沒有考慮到她是個女孩,沒有想過她是南疆公主,在那個晚上,他讓荼戰把她折磨到天亮。
到現在她還能想起來被皮鞭抽的痛感,不由得顫了一顫。
她此時倒有些同情宋知寒,被這樣狠毒的男人愛上,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墨堯眼中帶着一絲絕望,聲音冷的徹骨:“宋知寒,過來!我只說一次。”
聽到這個聲音,她才想起這裏是大皇子府,剛才确實有些過分了。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還是那麽倔強:“既然大皇子都不追究了,那臣女便走了。”
好像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有,墨堯心底的那股殺意即将破土而出,他不知道再聽她說一句話會怎樣,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瘋掉。
他像是暗夜修羅一樣朝她走過來,深邃的雙目此時令人徒生寒意,他開口:“再問你一遍,留還是不留?”
宋知寒真的不想跟他再有什麽關系,從她重生的那一刻開始,這條命這顆心再也不能有他半點位置,她眼中的堅定比月色更美,卻刺傷了墨堯的心,她說:“大皇子,臣女今日來的目的已經說過了,只是為了帶走阿棠,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我也應該……”走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啪”的一聲,腦中嗡嗡直響,嘴角帶上一絲紅色,耳中一片轟鳴。
就在她要倒地的時候,被一股溫暖的氣息包裹住。沈棠沉着臉,一手抱着她,一只手施出去一掌。
此時他真的很想殺了墨堯,他放在心尖兒上的人怎麽能被他如此對待,那一掌幾乎是用上了所有的力氣。
他不再考慮藏拙,不再考慮會不會被皇室盯上,只是想為她出氣。
宋知寒迷迷糊糊的抓住他的手,破碎的聲音從唇間擠出來:“帶我走……”
沈棠抱緊她,右手輕輕貼上那一邊紅腫的臉頰,他不肯走。
宋知寒已經沒力氣再勸他,只好偏了偏側臉,雙唇貼在他的手心,輕到不能再輕的兩個字:“背我……”
沈棠此刻只想殺人,他看墨堯的眼神中聚滿了風暴,沒有人懷疑,若是宋知寒不阻攔,他是真的能不顧性命沖上去殺了墨堯的。
孟子音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墨堯被一掌打在地上,低着頭看不清神色。可是她卻能感覺到他的隐忍,墨堯可真是狠,連宋知寒都下得去手。
她想要去看看宋知寒的臉,可是懼于沈棠的怒色,她還是停住了腳步。
沈棠壓不住心中的那股憤怒,轉手提起一把劍便往墨堯那邊走,今天他真的必須殺了墨堯!
宋知寒喊了幾句:“疼……阿棠……”她這麽喊着,卻沒有哭出來。
他本來堅定的步子突然亂了起來,無聲的嘆了口氣,轉頭又去抱她。
很是細心的,他沒有讓她的臉碰到自己的胸口,像是抱起了天下最珍貴的寶一般,他就那麽抱着宋知寒走了,連侍衛都忘在了大皇子府。
段弦反應過來後咳了幾聲,吩咐道:“快走!”再不走萬一墨堯要算那一掌的仇,他們還有命活嗎?
孟子音賊溜溜的跟上,恨不得把頭種在地底下,今天可是……長見識了!
好像她一直以來認為的都是假的,皇都裏的人,關系果真複雜。
待到他們都走了以後,荼戰才屏退下人,道:“大皇子。”
墨堯就那麽坐在地上,唇角也是幾滴鮮血,他不說話,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竟然……就這麽打了她,說好不讓她受一點傷害,說好再也不讓她無家可歸,可他還是食言了!
荼戰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不得不出聲提醒他:“大皇子,您的病提前複發了!”
他是在提醒他,這件事情遠沒有他看到的那麽簡單,不要感情用事。
可是現在的墨堯哪裏聽得進去,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打過宋知寒的手看上去那麽有力,掌紋繁複流暢。
曾經他是用這只手牽過她的手,摸過她的頭,捏過她的臉。可是今晚,他卻用這雙手……在那張魂牽夢萦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他清楚自己用了多少力,那一巴掌下去,莫說是她,即便是成年男子都不一定受得住。
“荼戰,你說……我還有什麽臉去見她?”
荼戰不為所動,又是那句:“大皇子,您的病複發了。”
墨堯煩躁的揮了揮手,說:“我知道。”
荼戰一驚,既然知道為何要自責:“大小姐不會怪您,這種病您自己也不能控制。”
墨堯嘲諷的笑了笑,看着剛才她抱過沈棠的地方,垂眸道:“有一種鳥,怎麽也養不熟,你說是不是?”
荼戰低頭,不說話了。
墨堯從地上起來,情緒已經恢複,“去宮裏找禦醫開個藥吧,我給她送去。”
荼戰道:“是。”
墨堯已經無力去管他,只身往寑殿走去,他留了餘地,可是那些人卻不領情。他的病提前複發于他而言并不是什麽大事,他已經習慣了每個月将自己困幾天,誰也不見,習慣了在那幾天吃生肉,喝人血。
可是……這一次竟然打了她!
往日他說一句重話小丫頭都要跟他鬧好幾天的脾氣,這一次,他是真的傷害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