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對峙
沈棠突然停下來不走了,五月的天外揚起一陣迷霧,在陽光下變得透明。這麽唠叨啰嗦的她是比那還要美的風景,他想。
“嗯,知道了!”
宋知寒見他盯着自己的臉,以為臉上的傷又明顯了,她回過身,說道:“走吧!”
沈棠頓了一下,給身後的婢女使了眼色,婢女會意,拿出一個冰袋,笑盈盈的遞給宋知寒,指了指她的臉。
宋知寒一笑,接過冰袋,輕輕敷在臉上,看了看小啞巴,勾起她的下巴道:“乖,本小姐就喜歡你這樣的。”
婢女臉紅,眼睛不自覺瞥向沈棠,意思是這是沈棠準備的,與她關系不大。
宋知寒笑了笑,沒有再說話。正好李德遠叫她,她便踩着小碎步走了。
李德遠是真的很擔心,心裏焦急的不像話,可是一回頭這位祖宗卻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甚至惬意到臉上敷着冰袋!
氣的他腦袋發暈,今日能否躲過此劫就靠那臉上的巴掌印兒了,她竟還有心情敷冰袋。剛想數落幾句,沈棠便淡淡的掃他一眼,即便是在如此暖和的日頭下,他都能感覺到那裏面的涼涼的警告。
李德遠閉上了嘴!
不多時,幾個人已經到了禦書房,小啞巴很自覺的把冰袋拿了出去,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水漬。
這些本來是沈棠要做的,只是在這深宮大院中,眼線衆多,他還未能确定她的心意,只能暫時避嫌。
宋知寒又好生将小丫頭裏裏外外的調戲了一遍才罷手,不顧沈棠已經黑成碳的臉色,施施然走進去。
李德遠壓低了聲音說:“大小姐一定要記住,萬不可跟宋相吵起來。”
宋知寒随便答應了兩聲,沒有鬧騰。
禦書房裏的氣氛秘制尴尬,墨天承拿着一支筆作畫,宋溫寒閉目養神,只有墨堯一刻不停的盯着門口,若是他有見不得人的邪術,這扇門怕早被他盯出了一個洞來。
看到宋知寒時,他本來緊握的雙手動了一下,好像這半天他一直是死的,現在才活過來。
只是下一刻,他的臉色便難看的不行,因為跟着進來的還有沈棠。他心中存疑,昨夜是沈棠把她帶走的,那……她可否是宿在将軍府,或者說……她可有與沈棠……
但是這樣想想,墨堯便有種殺了沈棠的沖動,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閉着眼冷靜了一會兒,再睜開時情緒便毫無波瀾。
宋知寒連看都不看他,徑直走向墨天承,行了個大禮:“陛下!”
墨天承眼皮也沒擡一下,在畫中的女子眉心落下一筆,一朵紅梅躍然紙上,從宋知寒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瞧見那雙眼睛以上的部位,妖嬈卻又娴靜。
這個女人很複雜,或許墨天承也是因為看不透,所以才将她畫下來,只是畫下來依舊看不透!
南傾郡主!
若說宋知寒是大暅朝最受寵的女子,那南傾必然是最受愛護的女子!
因為陛下有令,南傾在大暅,不必向任何人行禮,包括墨天承。
他手□□有三塊免死金牌,一塊給了建功立業的蕭老頭兒,另外兩塊都在南傾那裏。陛下連最貼心的隐衛都分了她一半!
南傾的父親是墨天承最得力的兄弟,在二十年前的宮變中被人種下南疆的蠱毒,最後死在荒野。
宋知寒正在神游,墨天承突的厲聲道:“放肆!”
她心神一動,趕緊彎下腰,不敢再去看宣紙上的點墨,這是墨天承第一次沖她發脾氣,莫名的有點小興奮。
幾個人都愣了,因為陛下從來都不會對宋知寒說一句重話,這次……
宋溫寒抹了一把腦門兒上的汗,生怕牽連相府。
李德遠已經吓得快要魂飛魄散,陛下這兩年手段頗狠,萬一這祖宗惹到了他,那不得受罰?可是他到底沒敢上前去求情。
這裏面坐着的都是皇都最尊貴的人,他一個沒了命根子的太監有什麽發言權,只能幹着急。
但願陛下不要責罰大小姐,否則……
他眼神漂到蠢蠢欲動的沈棠和墨堯,無聲的嘆息一番,默默退了出去。
墨天承沉默了一會兒,道:“知寒,你這臉是怎麽回事?”
幾個人同時松了口氣,墨堯上前的腳步挪回去,眼色柔和了幾分,看向不卑不亢的宋知寒。
她聳聳肩,笑得懶洋洋的,臉上的紅印并沒有那麽刺眼:“回陛下,這傷是……是宋相打的,您都不知道,我看李公公腿腳不太方便,這才好心幫他去宣旨,沒想到一回家宋相就揚言要打死我。哦,不,他已經打了我,您看我這臉……已經毀的差不多了!”
宋溫寒:“……”
墨天承手裏的筆杆子一抖,嘴角小幅度的抽了幾下:“是宋相打的?”
他眼底聚了幾分怒氣,看向宋溫寒:“宋相,朕記得告誡過你,若是知寒丫頭多吃了一口飯,便來皇宮找朕,朕必定會千倍百倍的還給你,現在你讓丫頭受委屈,是什麽意思?”
宋溫寒吓得冷汗涔涔,連忙跪下道:“陛下,微臣不敢,這傷不是微臣……”
宋知寒冷冷嗤笑一聲,“宋相這是打完我不認了?我聽過背信棄義、偷雞摸狗、偷妻養妾的,可沒見過打了人不認的!”
宋溫寒現在是有苦說不出,陛下偏愛宋知寒,墨堯和沈棠不用說,何況宮裏還有一個皇後,對宋知寒百依百順。他此時仿若是個臭雞蛋,到哪兒都要被嫌棄。
但不是他做的,如何都不能承認:“陛下,臣真的沒有。”
宋知寒道:“那我宣旨回府之後,宋相敢說沒對我動粗?”
宋溫寒一噎,那天他确實動了手。
宋知寒見他不狡辯,又去墨天承那裏博同情:“陛下,要不是那日施暴的下人看上了我的美貌,沒有下重手,我此時定然要見不得人了。”
“……”
“……”
“……”
聽了這句話,宋溫寒連反駁都不想了,直接跪好:“是微臣考慮不周,還請陛下責罰。”
墨天承的臉色稍緩,聲音也平和了許多:“既是如此,還請宋相抄幾遍般若心經,明日送至靜國寺便好。知寒丫頭在相府……朕不想她受委屈,否則便讓她搬來皇宮,正好可與南傾作伴。”
宋溫寒心裏一緊,恭恭敬敬的回了聲:“是!”
墨天承看了看宋知寒的臉,确定不甚嚴重才放心:“這幾日你先在相府住着,等初十那日便來皇宮,與南傾同住一月,知寒……你可有意見?”
宋知寒猶豫了一會兒,住在皇宮,那她做事不太方便啊,皇宮不比相府,不可能任由她随進随出。
但是……她知道這是墨天承在警告她,這幾日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無所知,她先是在蕭府呆了半月有餘,昨夜又宿在将軍府!
墨天承怕是早想揉死她這個水性楊花的狐貍精了。
想了想,她道:“陛下做主就好。”
解決了此時,墨天承心中的郁氣淡了不少,他劍眉冷指墨堯,怒道:“墨堯,朕是否有說過,不準在皇都大動幹戈,你可倒好,不僅不聽,還連夜帶人去将軍府殺人。沈将軍為大暅立了不少功勞,你不尊着敬着已是不妥,反倒去……你這讓朕如何放心将江山交給你。”
墨堯低了低頭,好像并未将他的話放在心上:“父皇說的是,此事是兒臣的錯,改日定當去将軍府賠罪。”
沈棠躬了躬身子,淡色道:“不必。”
墨天承蹙眉,有些為難的看向沈棠,試探着問道:“你是生了墨堯的氣了?”
沈棠低頭一拜,輕聲道:“不敢。”
宋知寒無奈的動了動唇,沒敢添話,這個人真是的,多說一個字表達臨時的膽怯之心不好嗎?對方這麽步步緊逼,認個慫又沒什麽大不了。
轉念一想,好像自從她回來之後,沈棠對她亦是如此,除非被她逗得害羞,否則多一個字他都覺得是累贅。
看來……蔽日那兩年,他過得也并不順心。
墨天承倒是已經習慣了他的死人模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後便道:“這件事朕暫且不追究,大暅如今外敵強勁,你們二人,一個是未來的主子,一個是得力的将軍,朕不希望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這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墨堯是主子,所以希望沈棠不要同主子計較。宋知寒眼珠子一轉,偷偷往桌上看了一眼,那幅畫已經被遮起來了。
她撇了撇嘴,心道:“真小氣。”
沈棠沒有再說什麽,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沒人說話,他們也不覺得悶。
宋溫寒還跪在地上,眼神已經在墨堯身上看了好幾遍了,今早他被叫來的時候便聽內使說了,昨夜子時,他在大皇子府給了宋知寒一巴掌。
看來宋知寒臉上的傷就是他弄得,可是……墨堯一向對宋知寒極好,哪怕是宋知寒殺了人他也不見得會秉公處理,昨夜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才讓他下得了狠手?
看了看很是悠哉的宋知寒,他覺得這件事更加蹊跷了,他雖不是很關心她,但也對她的性子有些了解。
但凡有人傷她,一分她能當十分還!可如今卻對墨堯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