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宮

第二日,宋知寒是在一陣吵鬧中醒來的。

她往窗外看了看,烏黑一片,沈棠拉上了簾子?

她起身下床,将窗戶打開了一條縫,外面站着的是李德元。

沈棠在閑庭裏喝茶,手上捧着一本書,連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李德元又叫了一聲:“大小姐,皇上有請。”

宋知寒一怔,是來找她的?可是現在……她看了看亮晃晃的日頭,已然是午時了。

沈棠還真是……他該不會将李德元堵了一早晨吧!

她剛要出去,便看到沈棠将那本書扔在地上,道:“李公公,這件事沒得商量。”

李德元面露難色,走過去幫他撿起那本書,道:“沈将軍,這不是你我說了算的,您心疼大小姐老奴知道,老奴也心疼大小姐,否則也不會在日頭底下曬這麽久,但是大皇子和宋相已經在禦書房等着了,大小姐若是再不去,那必然免不了一頓诘難。”

沈棠皺了皺眉,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道:“李公公先坐一會兒,我去看看。”

前面一句坐下本就将李德元吓得不輕,他又來了一句‘他去看看’,大小姐在将軍府過夜已是大為不妥,現在還要與沈将軍共處一室?

這可怎麽得了?

李德元腿一軟直接倒在地上,沈棠不管他,邁步走近去。

宋知寒已經将臉洗幹淨,不得不說,雲夜塵的藥真的管用,破曉時分他給她換藥時就覺得那腫起的地方消了不少,現在看的仔細了些,果真消了大半。

沈棠輕輕咳了一聲,說:“陛下要你入宮。”

宋知寒正在銅鏡前看臉,分心與他搭話:“嗯,看李德元來了我就知道。”

他看向銅鏡裏的人,彎眉輕蹙,原本雪白的肌膚透着紅色,看起來倒是比她平日的灑脫不羁更加惹人心疼。

無聲的嘆了口氣,他道:“你要去?”

宋知寒揉了揉眉心,自然聽出了他話裏的醋意,“阿棠,你過來看看,我這脖子上怎麽……青了一塊兒?”

沈棠愣了一下,難道她又自己磕到了嗎,不應該啊,他給她準備的床那麽軟,那麽大,怎會磕到,還磕在脖子上面!

心下懷疑,他走過去一看,瞬間臉色緋紅。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應該是……是……我先叫人去準備飯菜……你先……吃……”

幾乎是手腳并用的,他迅速往後退,被凳子絆倒後又立刻爬起來跑了出去。

宋知寒:“……怎麽了?”她看了看脖子上的那塊青紫,總覺得不太對勁,蚊子咬的?

但是看着不大像,“唉,算了,先吃點兒吧。”

她搖了搖頭,将滿腹疑問壓下去,走出房門。

李德元還坐在地上哀叫,看到她出來後面色一喜,朝着她爬過來:“大小姐,您終于肯出來了?”

宋知寒嘴角一抽,說:“李公公你先起來吧,衣裳都髒了。”

李德元嘿嘿笑了兩聲,趕緊爬起來:“大小姐就是心善,知道心疼老奴。”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眯眯的說:“咱們現在就走?”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宋知寒,頓時面色一寒,她臉上的五指印還那麽明顯,一看就知道那一巴掌有多疼。

“你這臉,怎麽回事?”他的聲音也不尖了,聽着倒有些奇怪。

宋知寒無所謂,反問道:“我現在是不是不好看了?”

李德元立即搖頭,說的斬釘截鐵:“大小姐是皇都最美的。”

宋知寒滿意的笑了,伸手在李德元的臉上亂掐一氣,“李公公你也是整個皇都最可愛的。”

李德元難得臉一紅:“謝大小姐誇獎!”

宋知寒被他逗笑了,剛要說些什麽,身後就出現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用飯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看都不看宋知寒。

宋知寒眼中盡是無奈,乖乖跟了上去,對李德元說道:“李公公,你要不要一起吃啊?”

李德元本想提醒她,陛下的意思是讓她早些入宮,但想到她的臉,又想起沈棠說她昨夜入睡時已經要天亮,他道:“大小姐去吧,老奴在這裏候着就好。”

宋知寒加快腳步,朝他擺了擺手。

李德元無奈的笑了一下,跟身邊的小太監說:“過來坐吧。”

有一個看不懂眼色的問道:“李公公,咱們不去催一下?”

李德元給了他一腳,怒道:“大小姐連飯都沒吃,催什麽催,你想回宮的話自己回,小崽子!”他又嘟囔着罵了好幾句。

小太監悻悻的閉嘴,不再說話。

宋知寒到了前廳時菜已經布好了,她摸了摸癟癟的肚子,毫不客氣的坐下:“阿棠我相信你,所以我不要在我面前看到不想吃的菜!”

她在這方面并不是個勤奮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很懶,懶到連挑食都不想。

沈棠冷着臉不說話,但手上可誠實的很,乖乖的替她撿出了她不吃的菜,放進了自己的碗裏。

宋知寒一愣,“你也沒吃?”

沈棠低着頭不說話,段弦實在看不下去,便道:“公子說要等大小姐一起吃,還交代我們不能打擾您。”

宋知寒看了看他,沒有好臉色:“你腦子撿回來了?”她可沒忘記昨晚他做了什麽,要不是他太蠢,她的臉也不至于受此磨難。

這麽一想,她覺得段弦真的很多餘。

段弦臉上一燒,不敢再說一個字。

宋知寒往沈棠那邊挪了一下,搗了搗他的胳膊肘兒,說:“我不喜歡吃的你都喜歡?”

沈棠還是不說話,繼續吃飯,動作雖沒有貴家那麽優雅,但也絕不像宋知寒那麽滿嘴油漬。

段弦快要急死了,他覺得沈棠單相思這麽久真的是活該,這麽好的機會……直接生米煮成熟飯,風風光光一娶不是很好嘛?現在還要鬧脾氣,就因為大小姐捏了那個死太監的臉?

他扶額不語,看向沈棠的眼中多了一絲蔑然。

宋知寒得樂個沒趣,便也不說話,等到吃飽後,她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臉上又髒了,好疼!

她拿手帕擦了擦嘴邊的油漬:“啧,疼死本小姐了。”

沈棠忽的起身,按住她的手,動作輕柔的在她臉上擦起來,他回頭朝段弦道:“将那藥拿過來。”

段弦點頭,轉身走了。

宋知寒奇怪,“什麽藥啊?不會是要喝吧?我不要……啊……”她一說話又牽動了傷口,疼的她驚叫出聲。

沈棠臉色一沉,冷聲道:“閉嘴!”

宋知寒:“……”請你把那個乖乖的沈棠還給我!

片刻後,段弦拿着一個藥瓶回來,宋知寒用眼神問他,那是什麽。

段弦好心的替沈棠搏了一把存在感:“這是今早公子去雲館搶來的,用過的都說效果立竿見影,到現在雲大夫還在醫館門口打滾,連病人都不管,氣的惠引大師從靜國寺跑出來了。”

宋知寒點了點頭,這才将雲夜塵的身份摸索出來,上一世惠引大師收了一個弟子,專門在皇都替人診治。

她說呢,雲夜塵那個沒腦子的貨色怎麽會傻成那樣,原來是光頭惠引教出來的。

呵呵……她轉頭看向一聲不吭的沈棠:“你……”話還沒說完,沈棠便在手帕上沾了蘸了藥水,擦在她的傷口上。

見狀,宋知寒也不再多嘴。

他對她一向包容,一旦生氣也必是她做了什麽過分的事,但她剛重生半個多月,從前的事情還沒有捋清楚,實在想不通他這次又是為何。

做完這些,李德元幾乎是掐着點兒跑到前廳來,笑嘻嘻的問道:“大小姐,咱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宋知寒道:“走吧。”

昨日發生了那麽多事,恰好她都在場,若是不去的話,陛下定是要找到借口責難她了。

還有宋溫寒……真是煩!

等出了将軍府,她才想起來問沈棠:“你也要去?”

李德元看他臉色不好,便替他回答:“自然是要去的,但将軍說要等您,所以……”

剩下的話不用再說,宋知寒也明白。

她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沈棠,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窩,“阿棠,你看我的臉是不是又腫了,好疼……”

下人們全部傻眼,這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嗎?好像他們見的最多的是大小姐罵沈将軍,或者是叫人揍他,這麽說話……還真是頭一次。

李德元已經想不出用什麽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早上他隐隐發覺宋知寒對沈棠的态度有些變化,二人好像莫名多了些默契。

此時,宋知寒竟這麽對沈棠說話,他能從她複雜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份愛意,幹淨,純粹,熾熱!

這是怎麽回事?

才半個月就移情別戀了?即便是跟大皇子在一起,她都沒有這樣的女兒家姿态,更多的是嬌蠻無理。

但是在沈棠這裏,卻多了一種情緒——妥協!

李德元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這樣的想法要是讓墨堯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

沈棠心中一緊,連忙将身子往她身邊一傾,舉起衣袖擋在她頭上,雲夜塵說過,她不能曬太陽,是他疏忽了!

宋知寒終于在他臉上看到了想要的東西,便不再耍無賴,上了馬車。

沈棠看了看她,便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李德元剛才還在擔心,照宋知寒的脾氣,恐怕會跟沈棠共乘,但她竟沒有。他放下心來,喚着前面的車夫啓程。

将軍府離皇宮并不遠,沒多久便到了。

宋知寒下了車,跟在李德元後面往禦書房走,李德元不放心,囑咐她:“陛下臉色不大好,大小姐可千萬不能鬧脾氣,一定要小心為上,該服軟便服軟。”

因為宋溫寒也在,宋知寒一遇上宋相便會失去理智,他怕她惹惱了陛下,屆時不好收場。

宋知寒說了聲好,便往後落了幾步,跟沈棠并排走。

她低聲道:“今日的事或許有些麻煩,但是你要記得,千萬不能交出調遣令,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實在太勤奮了,母親節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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