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賴
可是那時她在宋知寒那雙異常妖媚的眼中,只看到了濃濃的不耐和嫌惡,她絲毫沒有在意沈棠身上為護她受的傷,只是淡淡的問了句:“他呢?”
宋知寒不喜歡他,誰都看得透徹,唯獨他一個人還在浮沉中自我欺騙,以為如此便可躲避那些傷心之事。
姬菀苦聲道:“相信沈将軍心中有數。”
沈棠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些,旋即輕聲道:“本将軍确實同意了姬風讓他送人過來,可是……也能将你送回去!”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姬菀的心頭,她覺得自己好似乎已經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那涼薄的眼神和眼中殺人的欲望。
她心裏突然怯下來,呆呆的站在一旁不動了。
唐一傾看不下去,煩躁的開口:“沈棠,這人都來了,你就別擺臉色了,晚上咱們去秋越人間喝幾杯?”
沈棠眼皮也沒擡一下,眼裏好像什麽情緒都沒有,看着地面吐出兩個極冷極冷的字:“不去!”
聞言,唐一傾微微一怔,“不就是宋知寒嗎?本公子明日能給你找來是個比她好一百倍的!”
沈棠不再停留,轉身上了馬車,一個字都沒留給唐一傾。
唐一傾這下子是真的心情不好了,晚上他在青樓擺了宴,若是不去的話怎麽能對得起自己的那些銀子,可是……沈棠竟然沒有一點想要将姬菀請到将軍府的意思。
那不如……他親自派人将她送去,反正男人嘛,燈一關誰知道是誰,也就是大小問題了!
姬菀看着越走越遠的馬車,唇邊溢出一抹苦笑,良久又搖了搖頭。
唐一傾突然道:“姬小君知道将軍府怎麽走嗎?”
姬菀:“知道。”
“那你介意自己去将軍府做客嗎?”
姬菀皺了皺眉,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去将軍府她自然是樂意之極,但就怕……主人并不歡迎!
她輕啓紅唇,道:“不去了。”
她原以為說出這句話,唐一傾會将她送到哪一個驿站歇息,未曾想他兩手一拍,喝到:“竟然小君不介意,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去将軍府。”
姬菀:“……我不是……”那個意思。
唐一傾卻像是很懂一樣,拉着幾個護衛排成一排,道:“唉,古往今來,才子佳人的故事總要有人犧牲。”他長長的舒了口氣,道:“姬小君,你就為自己的将軍夫人之位犧牲一下。”
姬菀:“……”
她想找個借口拒絕,可是唐一傾卻一臉興奮的做上了馬車,跑的比任何人都快,臉那匹馬都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速度。
姬菀看着幾個懵然的護衛,嘆了口氣,道:“咱們去将軍府吧。”唐一傾雖頑劣,但說出來的話又何嘗不是戳中她的心意,如今事情未成定局,她為自己争取一下也不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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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寒剛回了相府,小玥便已經在院裏等着了。
她沒想到小玥竟然來的這麽早,宋溫寒果真有幾分眼色了。
小玥被她臉上的紅痕吓到了,捂嘴驚呼:“小姐,你這臉……?”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她的眼中竟然已經蓄滿了淚水:“是不是相爺又打您了,疼不疼啊?”
宋相對宋知寒從不心軟,時常将她打的滿身傷痕,但一般不敢上臉,因為蕭老将軍會生氣,屆時整個相府怕是都會鬧得不得安寧。
可是這一次……他卻将小姐打成了這樣,女兒家最重要的一張臉竟被打成了這般模樣?
小玥心裏有些難受,眼淚一直往下流。
宋知寒煩思不已,只好開口打斷她:“蕭老頭兒知道我走了?”昨晚她可是偷偷跑出來的,萬一老頭兒生氣了來抓人,再看到自己這幅樣子,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小玥抽搭了一會兒,又打了個嗝,說:“是沈公子……哦,不,沈将軍叫我回來的,他說陛下讓小姐回相府,蕭老将軍現在還在生悶氣。”
宋知寒一愣,沒想到是沈棠叫她回來的,呵,也只有他可以那麽清楚的洞悉自己所需要的一切,也只有他,在她需要的時候義無反顧,可是如今……這個人有點不聽話。
她想了想,道:“晚些時候給蕭府傳個口信,讓他們看着點兒老将軍,不然……我怕他思念我思念瘋了!”
小玥:“……”怎麽突然不想哭了。
宋知寒看見她哭唧唧的樣子就覺得煩悶,揚了揚手道:“快走吧,吃飯的時候叫我。”
宋溫寒竟然不停她的話,竟然沒有去蕭府叫人,呵呵,咱們走着瞧!!
她覺得有些累了,躺在榻上還沒一會兒便睡熟過去。
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之後,小玥才輕輕敲開房門,小聲說:“小姐,用飯了!”
宋知寒迷迷糊糊的聞見了一股香味,她皺眉,毫不拖沓的下榻,寒着臉道:“叫人把黑子贖出來,這些菜賞給它了。”
小玥一驚,黑子前兩天不聽話,誤傷了大皇子,小姐當時氣得臉都紅了,二話沒說将黑子帶進鴛鴦賭坊去,順心的把黑子輸在了裏面,至今她都不敢想黑子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
她有些為難:“可是小姐……黑子的贖金……”
宋知寒道:“你叫人去賭坊,将賬記在相府便好。”
小玥愣了一下,随即道:“嗯。”
宋知寒随意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臉便往前廳走去,下人們見到她都吓了一跳,因為相爺說過不準她在前面用飯,所以她的菜都是分開來做的。
以前也沒見她有什麽反應,可自那日相爺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打過她之後,下人們都快忘了相府還有這一號人物,盡管這一號人物在老百姓眼中是神明。
宋知寒只當做沒看見各色的眼光,自若的走進去,看着吃飯的一桌子人,她有些驚訝的‘虛弱無比’的道:“哎呀,我怎麽來的這麽巧,剛好趕上吃飯?”
宋溫寒的臉色當下就冷下來,像是沒看見她一樣繼續吃飯。
宋知寒笑了一聲,既然大的攻不破,那就欺負小的。
她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光,将目光放在了臉色發綠的宋允身上:“弟弟,你這臉是怎麽回事?難道綠帽子戴多了,上臉?”
宋允:“……”
整個屋子裏噤若寒蟬,誰都知道,宋允當年有多麽喜愛殷姑娘,但是殷姑娘的娘親是青樓中人,性格灑脫不受拘束,在生下殷姑娘之後便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過。
殷大人派人找了許久都沒有消息,後來也不知是誰說的,在江南一帶見過那個女子,只是她身邊還帶着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孩子。
之後再也沒人提起那件事,因為誰都不想明說,為大暅盡職盡責的殷大人——竟然被一個煙花女子抛棄了,可笑的是殷大人之後竟不曾再娶。
也不知道是哪邊的祖墳冒青煙了,那個女人生下來的殷姑娘,作風竟與她如出一轍。
與宋允好了沒多久,便看上了一個琴師,兩人極盡纏綿,一度讓宋允想要揮刀自宮。
但是殷大人愛極了這唯一的血脈,愣是求着陛下給她整了個護身符,保她平安。
本來就是女子之事,沒必要大動幹戈,陛下也沒傷了老臣的心,當下就應了。
蘇慧憐身子一抖,眼裏漫上一層恐懼,她身體僵硬着看向一臉無辜的宋知寒,生怕相爺又生氣打她。
宋允猛地站起來,将他屁股下面的凳子踢翻,“宋知寒,你憑什麽這麽說我,你以為你……”
他剛想說今日見了李未落和墨堯在馬場的事,可是那張慘兮兮的小臉卻猝不及防的映入眼中,她的眼底一片猩紅,好像是個局外人一般。
他覺得她想聽他接下來的話,可是他心裏卻害怕起來,沒敢再說。
但是都這個情況了,他不說兩句好像對不起被他踢翻的凳子,想了想,他道:“你來這裏幹嘛?”
宋知寒很是輕松的坐在他身邊,還‘貼心’的将他的凳子扶起來,坐了上去。
宋允:“……”
她讓下人準備了一副新碗筷,毫不客氣的吃起來,在場的人都有些懵,這還是那個倔的要死的宋知寒嗎?她竟然妄想跟她們同桌吃飯。
幾個妹妹有些嘲諷的拉着嘴角,好像在看她的好戲,她們像是篤定了接下來宋允和宋相都會大發雷霆。
宋知寒渾然不覺,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嚼完之後才發現這些人都看着她,表情有些難說,像是自卑……她嘆了口氣,又夾了好幾塊肉,道:“唉,你們不必自卑,雖然跟你們一起吃飯是配不上我的身份,但是本小姐看在咱們異母異父的份上,便委屈一下自己,你們不必自責。”
“……”
“……”
宋溫寒實在忍不住了,若不是今日陛下在禦書房那樣敲打他,在宋知寒進來的時候他便将她趕出去了。
深吸了一口氣,他道:“吃完了就滾。”
宋知寒惋惜的看了看一桌子的菜:“我都說了你們不要自卑,現在只讓我一個人吃,我有點不好意思。”
十來個人面面相觑,竟找不出一個詞來擠兌她。
呵呵,不好意思,那你就不要把口水什麽的都沾上去,你就不要把肉全挑進自己碗裏,裝不下的還要舔兩口。
她吃的津津有味,在看到宋允碗裏的那塊紅燒肉時,兩眼放光,她下意識的想要據為己有。
但最終還是沒下去手,只能把蠢蠢欲動的筷子扔在地上,道:“給我拿雙新筷子,這雙髒了。”
宋允:“……”
本來她想碰自己的碗時,他也嫌棄的不行,可是她碰了之後還嫌髒……宋知寒:“你到底要不要臉?在墨堯那裏受了委屈就來相府撒氣?”
他的話确實讓宋知寒有了幾分不滿,她微微擡眼,說道:“你看看相爺,已經被你氣的臉崩了,還不快住嘴!”
“……”
宋允一手鉗住她的手腕,兩眼發紅的道:“你到底滾不滾?”
宋知寒慢慢将手抽回來,作嘆息狀:“唉,你是不是想把相爺氣死,好繼承他的官位?”
宋允:“……沒有!”這兩個字他說的尤為咬牙切齒。
宋知寒無奈的道:“你看你,這麽傻的話也要回答我,不是想氣死相爺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