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黯然銷魂(改)
踏入A大南校區正門,一條林蔭小道仿若時空長廊般将兩側隔絕。晚風微醺,樹影婆娑。
林溯與安瀾二人并肩走在路上,一如許多年前的樣子。林溯表面上雖然平靜,心中卻早已激動難耐。
這樣的場景,自她離開後便只存在于夢中,他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有機會讓夢境重現。
他多想拉住她的手,去觸碰一下她指尖的溫度,感受那抹鮮活跳動在掌心時的節奏。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林溯定在空中的手指輕顫。
“就快到了。”他淡淡的回應。聲音如無波的水面,聽不出一絲波瀾。
轉眼,他們走到操場邊上的一處花壇,花壇後立着一扇灰色的大鐵門。經過雨水多年的沖刷,門早已變得鏽跡斑駁,透着一絲陳腐的意蘊。大門兩側的門柱上盤繞着爬山虎,蔥郁的柱子像兩顆綠色的獠牙般聳立在那裏,似乎時刻警醒來往于此的人們莫要靠近。
“安瀾,我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好?”
安瀾愣了一下:“魔術?”她一臉茫然。
林溯背對大門,身子恰好站在兩側門柱的正中央。他蹲下身子,開始用手在花壇中刨土。
安瀾心裏一驚,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攔住他:“你瘋了!”
林溯唇角邊蕩出一絲神秘微笑,像哄孩子一般玩笑道::“這底下有寶藏,你信不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等等就知道了。”
安瀾眉心深蹙,望着他這般費力的模樣揪心不已。
她走上前想幫忙,卻被他攔住。
“別動,馬上就找到了。”
他說着,眼睛裏突然閃過一道光芒。随即将手臂輕輕一擡,一團黑黢黢的東西置于掌心。
安瀾連忙湊上前,待其褪去上面附着的泥土後,一只白色的密封性塑料盒映入眼簾。他打開盒子,裏面套着一只天藍色的首飾盒。因為光線微弱的緣故,安瀾無法辨別盒子的顏色,只是依照那形狀猜想這裏面或許是枚戒指。
打開後,真的是一枚驚豔璀璨的鑽戒。
林溯用他沾滿泥土的手指取出戒指,映着微弱的光線,安瀾隐隐看見他的指甲縫隙裏泛出猩紅的血跡。
“你的手……”她聲音有些發顫。
“沒事。”他将手上的血污混着泥土在褲子上蹭了蹭,順勢坐在了水泥砌成的花壇邊:“這裏曾是我們經常相約見面的地方,我把戒指埋在這裏,是想讓它代替我守在這兒。”
安瀾望着他的臉,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句話——想言卻不能言,想愛卻不能愛。正是他此刻面容中那分愁苦的寫照。
“那麽現在呢?又為什麽把它取出來?”
林溯沉默。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難道他該說因為戒指的主人就在眼前?還是覺得已經沒有必要?
“你還愛她嗎?”
“嗯。”
“那你為什麽要和許一曼在一起?”安瀾說到這裏,眉眼間不由得浮起一絲怒意。她不明白這究竟是男人的天性還是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他還愛着,怎麽能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是啊,他怎麽能夠和別人在一起……
這恐怕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一個錯誤。
三年前,安瀾失蹤。面對娛樂圈的陰險與不堪,林溯萌生退意。他推掉一切通告和片約,有意淡出圈子。
這些舉動在母親冉靜的眼裏,全然被自暴自棄這個詞一筆帶過。她無法看着自己如恒星般閃耀的兒子,竟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地堕落到如此步,她決心要以自己的方式讓他回心轉意。于是,某一天清晨,冉靜突然拿出一張病歷單,親口告訴林溯自己得了肝癌晚期。
面對病歷單上各種奇怪的數據,林溯無所适從,他恍然失措的站在原地。作為一個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由母親一人帶大的獨子,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甚至比晴天霹靂更讓人感到驚心。
深愛的人走了,連世上唯一的親人也要離去嗎?
他無法相信現實會有這般殘酷,可是當他在多方求證後的結果擺在眼前時,他不得不屈服,屈服母親“最後”的安排——迎娶許一曼,好好成個家。
兩個月後,大溪地無比風光的世紀婚禮,照片上的林溯沒有一點笑容。他呆滞的表情以及茫然的眼神無不在默默的表示着他的不情願。可是那又能怎樣?
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望着身邊赤|裸的女人,心裏竟生出一絲難言的反感與抗拒。
“許一曼,我不愛你!你何必要逼我娶你?”
許一曼那如水蛇一般的身軀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冰涼的雙臂牢牢的盤繞着他的脖頸:“林溯,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我會比她愛你更多。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她纖細的手指撫摸過他的臉頰,細嫩的手指掠過胸口直往下身逼去。溫熱的鼻息迂回在耳邊,激的他血脈噴張難以自持:“你看看我有多愛你,你感覺到了嗎?”
話音未落,林溯猛地将她推開,獨身一人跳下床,胡亂将衣服套在身上,落跑般的倉皇沖出房門。只留許一曼呆滞的頓在原地。
“林溯,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隔着一道門,門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這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是莫大的侮辱。
可是對他來說,卻是唯一能夠守住的底線。
既然不愛,便不該選擇占有。
此後的幾個月裏,他滿懷愧疚與無奈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對許一曼避而不見。直到在一次偶然的機遇中,他從一個狗仔的嘴裏挖出了些多年前未爆出的“老料”,而後又随着這“老料”的線索,一氣兒牽出了許一曼背後的秘密。
母親的病是假的,就連當年被狗仔拍到的那張開房照片,也是她在背後設計下做出的擺拍。還有買通稿宣揚兩人即将結婚的言論……
若不是這些安排,安瀾怎會受困于緋聞,在那種境遇下選擇獨自離開。
終于,他心底原本對許一曼的歉疚被謊言徹底消磨幹淨,從而轉化為了一股最深痛的厭惡。
林溯終于明白,自己至始至終不過是陷入了旁人編織成的一張大網,而看似強勢的他不過是其中的獵物。
“為什麽?”他再一次質問。
得到的依然是類似的回答:“因為我愛你,真的愛你。”她使出一貫的手段,流着眼淚,擺出看似純情無辜的模樣。
“你真讓我惡心。”
深深的悔恨裹挾他繼續前行,容不得一刻的喘息,誰會在意他心裏究竟有多苦多傷。不再有信任,不再有依賴,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兒子,林暧。
這是他親自取得名字,孩子小名頗有深意,叫闌闌。一如當年他喚安瀾時那樣。喚孩子的時候,就覺得安瀾好像還在。付出給孩子的愛,大概也能轉換到安瀾身上一些吧。他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安慰自己,其實更應該說是在麻痹,麻痹自己僅存下最後一點的妄想。
直到那晚的醫院,恍若是夢境。身旁的一切瞬間被霧化,眼中只剩下她的樣子。她的嘴唇濕潤而又溫熱,讓人心弦搖曳,觸景傷懷。
“瀾瀾。”他身形微顫,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輕語。他雙眼微閉着側過臉,靜靜地從狹長的縫隙間望着身邊這個女人。“假如我說我是迫不得已,你信嗎?”
“我信。”
他沒想到她會毫不猶豫的說出這個答案。
“為什麽?”
安瀾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感覺你不是那種人,今天你的确讓我又了解了不少。”她說着,從包裏翻出濕紙巾,小心的捧着他的手,将他指甲裏的泥污擦拭幹淨。
“明天我就要進劇組了。”
安瀾手下的動作頓了一下:“哦。”
“我沒事了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不可以。”她冷言接着道:“你有事了再打,沒事別來煩我。”
林溯勾了勾唇角,彎起了一抹極溫柔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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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游過後,安瀾準備開車直接将林溯送回家,誰知半路上林溯突然接到個電話,說是有場子臨時讓他過去。
她望着林溯空洞的雙眼,整張臉上寫滿了麻木。像是一個行走在暗夜中的行者,繁華,燈火,全然與他無關。
那一刻,安瀾突然明白他眼中為人稱頌的憂郁氣質,其實是一種無力與挫敗并存的失意感。是啊,哪裏會有人生來憂郁呢?她有些心疼這個看似光鮮的男人。
汽車緩緩停在路邊,林溯的保姆車按約到達,就跟在後面。
“我走了。”他嘆了口氣,懶懶的将手伏在門上:“謝謝你。”
“謝我什麽?請你吃飯?還是聽你講故事?”她略帶戲谑的淺淺一笑,轉而輕聲道:“等你回來了我再請你好好吃一次大餐。”
林溯側着腦袋靜靜望着她,目光清涼如水,不言不語,仿佛是想将這張容顏就此刻入腦海。
十秒鐘,整整十秒。他拉開車門,道了句再見。
安瀾沒有立刻離開,她望着後視鏡,直到那輛車的尾燈徹底融入進了黑夜。
車子很快駛入紫薇花園小區的地下車庫,安瀾提着背包關上車門,拖着疲憊的身體站進電梯。摸出鑰匙,打開門。客廳燈火通明,孟凡竟一反常态的乖乖待在家。
“姐,你回來啦。”孟凡拖着一雙粉色人字拖,踢踢踏踏的湊到安瀾身邊,眼中泛着莫名的欣喜與期待:“你今天是去片場了麽?”
“嗯。”
孟凡憋着笑意,将手機遞給安瀾:“你看!林溯2分鐘前剛剛更新微博了!”
安瀾大概掃了一眼。
只是一條文字狀态,上面寫着——謝謝你,最完美的生日。
她心裏沉了一下:“他今天生日?”
“對啊,八月十三號啊,你不知道?他沒告訴你?”孟凡臉上的笑意被疑惑取代:“那他今天跟誰過的生日?”她砸吧了一下嘴,晃了晃腦袋。
原來,方才那聲謝謝,竟是為了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
(-ω- )好吧...我承認我之前作的一手好死,幸好在我好基友的教導下及時悔改。之前所有的解釋就當我是在啪啪啪打臉好了[咬手帕.jpg],這部分情節改一下,後面情節會更流暢更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