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些存在過的證明
在攝影棚近距離燈光的燎烤下,林溯滿頭大汗的癱坐在椅子上。顧南城湊到跟前,從包裏取出紙巾為他擦汗。
“有水嗎?”
八月,一年裏最熱的月份。此時的攝影棚活脫脫就是個巨大的蒸籠,一般人哪怕在裏面待十分鐘都會覺得受不了,更別提穿着長衣長袖在裏面工作一個多小時。
顧南城将手中的紙巾揉成團,順手丢在化妝臺下的垃圾桶,轉身一路小跑着去保溫箱拿水:“化妝師,麻煩給補一下妝。”她一邊跑着,一邊對擦身而過的化妝師喊道。
瞧把小姑娘忙得。
安瀾緩步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迷你小風扇打開開關,湊近林溯的臉。
“你剛剛是怎麽了,感覺不在狀态啊。”安瀾嘴角浮着三分壞笑,像是一副看笑話的模樣。
林溯有苦難言。
雖然拍攝廣告不需要真親,只是借位。可是他不知為什麽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心裏慌慌的,醞釀半天就是下不去嘴。
在自己的愛慕對象面前摟着別的女人親吻,即使是影帝也做不到這麽厚臉皮啊。
林溯苦大仇深的從安瀾手中搶過風扇,圍着自己臉邊畫圈:“天氣這麽熱,你別在這兒待着了,出去涼快一會兒。”他想撿個由頭讓安瀾回避一下,但又不想直接說破。
“你就別管我啦,你趕緊一條過,咱們就都輕松了。”
林溯抿了抿嘴:“還是出去待會兒吧,小心別中暑。”
這是在打什麽小算盤?
安瀾眉眼間原本凝着的笑意漸漸淡下來,她扭過身子滿臉狐疑的打量着林溯的臉:“你怎麽突然怪怪的。”
林溯被她看的有些尴尬:“我就是怕你熱着。”
安瀾挺起身子白了他一眼:“拉倒!拍好了出來叫我。”
林溯望着安瀾推門而去的背影,總算是松了口氣。
卸下心理包袱,工作進行的異常順利。半小時後,安瀾站在屏幕前仔細的觀看重放。無論是神态還是動作,林溯都表現的恰到好處。
“好了,很好!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她拍了拍手,沖全場所有工作人員深鞠一躬。
拍攝圓滿結束。
後期工作更加瑣碎複雜,安瀾與導演仔細協商好細節後,立即打電話聯絡廣告制作人員。待一切敲定,她擡起手臂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子,邁着松垮的步伐走出錄影棚,随手拿出車鑰匙。
“瀾姐。”
身後一聲軟糯的嗓音響起,安瀾扶着車門,回頭見是顧南城。
“怎麽了?還有事?”
“我們老大想請您吃飯,您有空嗎?”
安瀾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估計是今天太熱,鬧得她實在沒什麽食欲。
“算了,下次吧。讓他早早回去休息一下,今天真是熱得夠嗆。”她說着,側身坐進車內,車子發動後立即打開冷氣。她一只手扶在手剎拉杆上,另一只手握緊方向盤。
手剎落下,車門卻突然被打開。
她被驚得打了個激靈,陡然回過頭。
只見林溯身穿一件黑色印花T恤,頭上帶着黑色帽子,臉上還挂着一支黑色口罩。
大熱天的扮成這樣,反而更容易被多看兩眼吧。
“林溯!”她柳眉倒豎,急斥道:“你跑我車上來幹嘛?”
林溯将口罩的挂繩從耳朵上取下,一臉嬉笑的表情:“你不想我請你吃飯,那你請我好了。”
安瀾哭笑不得的咬着嘴唇,心裏覺得既好氣又好笑:“林溯,你也就仗着你有一張漂亮的臉蛋,你要是長點醜一點,一定會被當做無賴就地打死。”
林溯全然不在意,神色淡定的擡手壓了壓帽檐:“我是真的餓,随便請我吃什麽都可以,我不挑食。”
安瀾無奈的将雙手扶在方向盤上:“拜托,我可不敢跟你這樣的大明星一起吃飯。萬一被認出來“圍攻”了怎麽辦?”
“不會的,我經常晚上一個人偷偷溜出去吃夜宵。”
安瀾懶得搭理他,下意識的将目光放向窗外。突然,她看到不遠處的那輛保姆車在開動後,竟然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不是林溯的車嗎?
我擦!不是吧,真把這貨留我這兒了?
“嘿……這……他們就把你扔下走啦?”安瀾一臉淩亂。
“嗯。”林溯明明該是幸災樂禍才對,卻擺出了一副被抛棄後的可憐模樣。
博得同情?激發妹子的母愛之心?
哼!不要臉!
“第一次合作圓滿成功,合作夥伴間吃個飯多正常。”林溯将車內風扇的扇頁都撥到自己地方向,若無其事的系上安全帶。
安瀾面對這種不留後路的耍賴招式真是沒話說。
“想吃什麽?”
“随便。”
“沒有随便。”
林溯想了想,低頭打開手機百度地圖,在導航欄中輸入了一個地址:“去這裏。”
安瀾大概瞟了一眼,發現這地方在A大北附近。她沒多問,反正自己今天被林溯“綁架”,索性就随他一次。
A大北校區在北三環,而他們此刻的起始點在南三環附近。
真會挑地方啊,這會兒過去正好碰到下班晚高峰。
“你确定要去?等到了天估計已經黑了。”安瀾問道。
“嗯,去。”
林溯一反常态,一路上十分安靜。
安瀾隐隐的覺得他心裏有話,只是遲疑着未說出口。
七點十分,車子以極緩慢的速度終于挪到了目的地。
大學校園的附近向來是人群熙攘,路上大多行走着在校大學生,偶爾還能看到攜手走過的小情侶,那甜蜜而溫馨的背影看得人實在有些羨慕。
多麽純情的年代,無論是感情還是人際關系都那般純粹,不沾染絲毫功利。
林溯整張臉幾乎完全隐藏在口罩與帽檐下,他沉默着埋頭走路,拐入了街角處的一家路邊小店。小店的招牌似是因陽光暴曬久了,原本的紅色轉化成了橙黃。安瀾仔細的望了一眼,見招牌上寫着‘小院’兩個字。
與大多數街邊小店一般,館子不大,但還算是幹淨。寬大的玻璃窗後挂着簡單的竹簾,堂內的桌椅像是新換過的,隐隐的散發着一股新漆的味道。
林溯選擇了一處角落的位置,自己坐在背朝大門方向的那一側。
“你們先看着菜單。”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随手扔了兩張菜單後轉身招呼其他桌的客人。
安瀾用指尖捏着菜單,大概浏覽了一遍。
這家店裏賣的大多是一些小吃,有米線、米粉、鍋貼、肉夾馍什麽的,也不論地方菜系,反正“一鍋燴”,什麽好吃就賣什麽。
林溯将手肘撐在桌子上,掌心托着下巴:“我給你推薦個好吃的吧。”
“好啊。”
他擡手沖着老板娘招呼道:“兩碗螺蛳粉,一個辣,一個不辣。”
安瀾望着他這副熟絡的樣子像是這裏的常客。也對,若不是這地方對他有特別的意義,又怎會忍着堵車的郁悶非來不可。
“這地方你以前常來嗎?”她忍不住問道。
林溯沉默了一會兒,擡手摘下口罩,有意用手擋住側臉:“關于這個地方得從很早以前講起,關于我曾經的女朋友,你想聽嗎?”
當事人自己願意說,聽衆哪會有不想聽的道理。安瀾眉梢微擡,八卦之心頓時滿血複活:“好啊,我聽。”她眼睛裏泛着光,一副期待的模樣。
“我跟她以前就是這個學校的。”林溯将目光悵然的瞟向窗外:“當時高考選專業的時候,我倆為了能在一起,她放棄了一本院校的考古專業,跑來這邊學了英文。她從初中起就是學霸,來這邊很容易就拿了全額獎學金。但是那會兒獎學金實在太少,付了學費就不夠生活費。”
他說到這裏,鼻翼微微顫動了一下,憂郁的眼眸被渡上一層陰影:“她不願意問家裏開口要錢。而我只是個學畫畫的,實在幫不到她,她就靠自己在外面找零活。洗碗工、服務生她都做過。那回她剛發了工資,剛好撞上我生日那天,她說要請我吃大餐,問我喜歡吃什麽。我當時為了幫她守住錢包,就随便點了學校附近的這家螺絲粉。”
安瀾聽得入神,林溯勾了勾唇角,原本輕松的戲谑卻多了幾分酸楚的意味:“那個傻丫頭,還以為我真愛吃這個。後來每年生日都帶我來吃一次,倒變成了個傳統。我吃了幾次慢慢就覺得膩了。現在好久不來這裏,突然想的很。”
安瀾胸口悶悶的,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緩解此刻凝重的氣氛。
“螺蛳粉來了。”還好老板娘的及時出現打破了空氣中的沉寂。
林溯将清湯的那碗推到安瀾身前:“你胃不好,吃這個。”
安瀾從一旁的筷筒裏取出兩雙筷子,用桌上的餐巾紙小心沾了茶水,仔細擦拭了一遍。擦完後取出兩支遞給林溯,卻見林溯正雙目圓嗔,一副驚詫的模樣望着她。
“怎麽了?”
林溯唇角收緊,眼眶突然變得通紅。他搖了搖頭,接過筷子後低下頭挑起米粉送入嘴裏。
擦筷子,她曾經的習慣竟保留到現在,并且在此刻被無意識的重複出來。
這與失去的記憶無關,這是他們之間愛情存在過的證明。
“等下吃完了,我再帶你去個地方。”林溯輕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林溯:“正因為有你的存在,那些看似平凡的歲月,才被渡上了一層暖人的光輝。”
(= ̄ω ̄=)回憶殺的段落怎麽樣...別着急,咱後面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