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殘破如我

陳遇風再管不得其他,二話沒說甩開擋在前面的椅子,拔腿瘋跑出去。

梁非瑜望着陳遇風的舉動,心中大概知道發生了何事。他望着陳遇風的背影,随口輕蔑的嗤笑一聲:“媽的,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刺耳的話竄入耳朵,陳遇風皺了皺眉,卻無可奈何,只能生咽下這口氣。他穿過包間走廊拐過牆角,看見安瀾一襲白裙坐在地上,雙手環繞着林溯的雙肩,盡力将他身體固定住,上半身保持微角度傾斜。

飲酒過量的人需要避免胃液倒流,防止嘔吐物流入氣管,安瀾曾經在美國參加過一次社區醫療志願者活動,對此有一些了解,沒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身子在抖,怎麽辦?”安瀾看見陳遇風時,黯淡的目光中閃過一道微光,她話音微微有些顫抖:“你們到底給他喝了多少酒,居然能喝成這個樣子?”

陳遇風凝沉着眉心,他了解林溯的身體,估摸他多半是酒精中毒。

“來。”他上前擡起林溯的胳膊。

“打急救電話吧。”安瀾急急說道。

“不能打!他現在這幅樣子要是明天上娛樂頭條可怎麽辦!去私立醫院。”

安瀾拗不過他,只能與他合力将林溯擡去車上。

“我跟你們一起去。”她說着,坐進車裏拉上車門。

安瀾今日原本在此赴一位朋友的約,沒想到在去衛生間補妝的間隙,看見林溯仰面躺倒在地。她坐在車裏給朋友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一下情況。對方也是好說話的,倒不是很介意,只說改日再約。安瀾放下手機,沉沉的吐了幾口氣,側眼望了陳遇風一眼,稍稍鼓着氣兒道:“大白天的,他為什麽喝這麽多酒啊?”

陳遇風這會兒也是又急又氣,回嘴道:“還不都是因為你,他如果不去給你送藥放人家金主的鴿子,人家會怎麽死命灌他?”

“因為……我?”她圓嗔着雙目,恍然低下頭回想着前幾日發生的事情。原本只當是林溯當時在浙江拍戲,離上海不到兩小時的車程,殺青後順便來看看她,沒想到卻為此引出這麽大的事情。

可是……他這又是何必呢?

******

醫院裏,四面的白牆讓人不由得心中頓覺陰冷。

安瀾站在病房外,聽醫生說林溯是因為重度酒精中毒才導致昏迷,需要立刻做血液透析。看着那一根根管子插在他身上,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揪痛。

“怎麽能喝成這樣兒!”她擡起手臂扶着額頭,話語間透着哽咽。

陳遇風呆坐在走廊內的長凳上,低着頭在心中不斷自責。

“你們這真是要錢不要命啊,少拍一部戲又能怎樣呢?”

陳遇風扯了扯嘴角:“你以為混娛樂圈那麽容易?一個好劇本對演員來說意味着什麽,你懂嗎?別說喝酒了,哪怕給人家跪在地上也沒什麽不可以。”他頓了頓接着道:“這世道……有錢的就是大爺,我們哪裏惹得起。”

安瀾低着頭不再說話。

五個小時後,她望着林溯微微的睜開眼睛。慘白的面色幾乎與白色被單融為一處,薄薄的雙唇微微有些泛青。

“你終于醒了。”安瀾松了一口氣,順手搬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你感覺怎麽樣?”

“還好。”他聲音虛弱無力,帶着幾分沙啞。

安瀾抿了抿嘴,原本想了一肚子的問題要問他,可見他此刻這幅模樣,實在不忍說出口:“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林溯見她欲要轉身,連忙拉住她的手。

“等會兒再走。”

他的手好冰,幾乎失去了溫度。

安瀾沉了沉眉心,下意識的将手從他的掌心抽出:“陳遇風說你那天去上海見我,放了金主的鴿子,所以人家今天才這麽整你。”

林溯閉了一下眼睛,将頭側向一旁:“別聽他胡說,這事兒與你無關。”

她雙唇輕啓,卻在下一秒又落了下去。林溯看得出她心中有話,奈何含在口中遲遲不肯出聲。便搶先一步道:“我離婚了。”

“啊?!”剎那間,安瀾圓嗔雙目,身子僵在原地。

“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目前還沒有對外宣布。”他神色那般淡然,不摻雜絲毫情緒。

“為什麽?為什麽離婚?”

林溯望着安瀾一臉茫然而又憂心的表情,明白她的心思:“在你回國三個月前我就已經和法院提交申請,之後我們一直是分居狀态。三天前,我們正式離婚。”

“怎麽會這樣……”安瀾覺得胸口悶悶的,堵着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打算慢慢淡出娛樂圈。”

說到底,對于林溯而言,他對娛樂圈是恨多過于愛的。娛樂圈給了他名利,卻剝奪了除此以外他所有珍惜的東西。別人都道這圈裏好,打破腦袋的想往裏擠,可他卻對這裏沒有絲毫留戀。若是能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甘願回到三年前最落魄的時候。雖然日子苦一些,但到底心甘情願,甘之如饴。

“安瀾,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

林溯想了一會兒,循着記憶緩緩道:“他那時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價格。”

安瀾輕抒了口氣,心底隐隐生涼。

“安瀾。”林溯喚道:“你讨厭我嗎?”

安瀾搖了搖頭:“當然不,為什麽這麽問?”

林溯癡癡地望着她不說話。

“你想過退圈之後做什麽嗎?”

“做什麽都好。”

話音未落,只聽“叮——”

安瀾手機鈴聲響起。她望着顯示屏上的號碼開頭是001,便知是從美國打來的。她環顧四周,站在窗邊的角落,側着身接通電話。

“hello。”

落日餘晖透過玻璃映在安瀾的臉上,将她溫和娴雅的面龐渡上了一層唯美的金光。

溫度,光線,氣氛,樣樣恰到好處。

一道時光化作的鑰匙,悄然間打開林溯三年前的記憶之匣。他的五感變得十分敏銳,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空氣中每顆浮塵的游離軌跡。聲音在耳畔回蕩,身姿窈窕在眼前,就連她臉上或深或淺、或喜或嗔的一颦一笑,似乎也在記憶中有跡可循。他滿眼欣悅安寧,以一種類似于貪婪的姿态,去盡可能的品味着眼前的短暫溫存。

通話時間不長,短短五分鐘。

看着安瀾唇邊帶着笑意轉過身,林溯好奇問道:“有好消息嗎?”

安瀾點了點頭:“嗯。剛才打電話的是我在美國手術時的主治醫師,他通知我最近出了新藥,已經給我寄過來了。新藥的藥效更好,而且副作用也小,會減少對大腦的刺激,或許可以幫助我恢複一點記憶。”

恢複……記憶!

仿佛被千斤巨錘擊中一般,林溯茫然過後,心裏泛起了一絲酸澀的味道。他實在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這一刻,比他預計到來的時間,要提前許多。

******

醫院大樓外,陳遇風趁着安瀾在裏面說話的功夫,在樹下尋了個角落靜靜抽煙。還沒煙燃完一半,擡眼正見一個極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那是個體型嬌小的女人,步履輕快,帶着遮陽帽,臉上還蒙着醫用口罩。陳遇風二話沒說沖上前,一把拉過那人的胳膊,壓低了嗓音斥道:“許一曼,你怎麽到這來了?”

許一曼狠狠地甩開陳遇風的手,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出這麽大的事情我為什麽不能來?”她大概已經忘記他們離婚的事實,依舊拿出一副正宮娘娘的派頭大聲質問道:“是不是梁非瑜給他灌酒?你為什麽不攔着?那人多無恥你不知道嗎!”

梁非瑜在娛樂圈的名聲幾乎已經臭出天際,據微博某大v爆料,梁非瑜與娛樂圈內多名女星有染,去年年底一名新晉小花旦跳樓自殺,據說正和梁非瑜有關。

陳遇風癟了癟嘴,滿臉寫着對此人的反感:“你放過他吧,你們倆已經離婚了。”

“滾!”許一曼不依不饒,她眉梢微擡道:“你這經紀人當的也是真夠份兒,居然幫自家藝人離婚!如果不是你在中間撺掇,他怎麽可能這麽逼我?”她對陳遇風實在是恨到牙根癢癢,一直想借個由頭好好整治他一下,奈何陳遇風這只老狐貍辦事兒細致,從不留把柄,實在找不到機會。

“跟我有什麽關系,當初你用那種手段騙他跟你結婚,就該想到會有如今的後果!”

許一曼被噎的說不出話,氣沖沖的轉身朝醫院樓內走去。

陳遇風追在她身後,剛走到門口,正巧見安瀾迎面而來。

“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他。”安瀾将背包挂在肩上,很自然的勾了勾唇角,彎出了抹極溫柔的弧度。

陳遇風心裏猛地一沉,心裏不禁泛怯,還沒等他想好對策,只聽許一曼高喊一聲:

“站住!”

完了!撞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 ̄3 ̄)╭?正面交鋒,一切來得太快,讓人措手不及吶2333333(捉蟲5.7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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