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車窗外璀璨的燈火似流星般滑過安瀾的面頰,一陣陣的,如波浪一般,時明時暗。她側過身子,腦袋懶懶的枕在支起的手臂上,雙眼空洞而又麻木的望着眼前飄忽過的一切。

莫紹川時不時的餘光打量着她,見她那副頹然的模樣實在心有不忍,而他又不善言辭,有關于勸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不禁暗暗自惱。

汽車拐了四五道彎,緩緩駛入一座超現代風格建築的大門前,莫紹川打開車門,将車留給等候在一旁的門童,轉身去另一側迎安瀾。

安瀾邁着極緩的步子上前兩步,仔細打量着眼前的景觀。

獨立式建築,沒有一磚一瓦的痕跡,完全由巨大的透明玻璃牆組成。三層樓像是三個長方形的盒子,錯落交疊在一起,頗具概念性。

莫紹川見安瀾對這裏有幾分好奇,主動介紹道:“這座建築的設計者是我的大學同學,他是個留學生,回國後第一件作品就設計了這個。可能是這座建築對他的意義重大,于是他費盡周折,用了五年時間最終換得這棟樓的所有權,現在在這裏經營法餐。”他習慣性地将雙手插入褲兜,一副恣意不羁的派頭,望着安瀾的側臉浮出一抹淺笑,繼續補充道:“這裏的主廚是個法國人,在國際料理界的聲譽極高,據說是米其林三星廚師,為此當初邀約花費了不少功夫。”

安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心中對晚餐內容有了些許期待。

她踏過臺階,巨大的水晶燈從她的頭頂掠過。餐廳在二樓,一段長長的走廊被構思巧妙的修葺出坡度,襯着四周封閉式的空間和錯落的燈光,讓人覺得像是漫步于長廊。随着位置的愈漸深入,燈光開始變得昏暗。一如西方人用餐時所追求的情調,整個餐廳除了吧臺附近亮着幾支暗黃色的燈泡外,其他地方的主要光源皆是燭光。

安瀾站在桌邊,等待莫紹川替她将椅子小心的推進。“時間差不多了,對方該到了。”半圓弧型的椅背将她纖瘦的身影完全包裹在內,從側面看上去很難發現她的存在。

“就我們兩個。”

安瀾怔了一下:“不是說那位上海的老板今天會來嗎?”

莫紹川低下頭,手指撥弄着酒單,醇厚的嗓音沒有絲毫起伏:“我如果不這麽說,你又怎麽肯來。”

她蹙了蹙眉心,心中不知為何有些酸澀,有些不知所措。“怎麽會……我只是怕我現在的名聲會……”她挺直腰背,盡可能在優雅的環境中保持與之相配的端莊儀态。

“會什麽?”莫紹川驀然合上酒單,擡起頭,目光恰好與安瀾相對:“你心虛嗎?”昏暗的暖色光完美弱化了他目光中的淩厲,同時将眼角細紋巧妙的隐去,使他深邃的眼窩更顯迷人。

“不。”

“那你怕什麽?”

“我……”安瀾忍不住吞了一口吐沫,支吾半天,始終想不到合适的語言表達心中顧慮。

桌上燭光攢動,明亮的光點如星辰般落入眼中。“別這麽沒自信。”他一改往日的語氣,聲音變得柔柔的,如春風般透着溫暖。淡粉色的嘴唇微微開合,不斷變幻出迷人的形狀:“你能在這樣的風口浪尖留下來,是因為你值得,不需要感謝任何人。”

沒有什麽語言能比這句話更令人動容。

安瀾鼻子一酸,眼中景象剎那間溶于淚水。

從心理學的角度上講,人總會無限放大對自我的傷害,所有負|面信|息一旦加築在自己身上,即使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也會使人難以承受。

這就是為什麽有些人容易鑽牛角尖,而安瀾就是典型愛鑽牛角尖的人。

她向來不善于表達情緒,想法遠遠多與語言。從外表上看,她精明、老練,雖然極會體察對方心思,卻難能可貴的保留着為人的真誠。她沒有絕世的容貌,憑着得體的舉止與娴雅的氣質常引得旁人多看幾眼。她是美的,只不過美的毫無攻擊性,美的令人不易察覺。

這樣的特質在當今這個浮誇的社會已是鳳毛麟角。與這樣的人打交道,無疑是一種享受。莫紹川也正因為此而深深着迷。

可是人無完人,即便她有諸多好處,卻唯有那麽一樣壞處足以致命,那便是“悲觀”。她的悲觀并非是一種氣質,而是自小相伴而生的性格。

擁有這種性格的人多少有些可悲,因為這是一種在經受無數次沉重打擊後形成的堅硬的外殼。這層外殼既可以抵擋外界的傷害,同樣也能将自己逼入邏輯的死角,作繭自縛。

此刻莫紹川簡單的一句話,恰恰成為敲碎這層外殼最有力的一擊。

安瀾低下頭,額間發絲散落在臉頰兩側,依稀擋住她因努力克制情緒而顯得略微扭曲的面容。

服務生在此刻緩步走來,巧妙的緩解了沉寂住的僵局。莫紹川随口報了幾道菜,又點了一瓶酒,娴熟的樣子倒像是此處的常客。

今天并非周末,因此客人不多。片刻功夫,一道道精致的菜品呈入骨瓷,經過精心擺盤後被端上餐桌。莫紹川雙手握着刀叉,仔細切割餐盤中的鴨胸,一塊一塊慢條斯理的送入口中。一旁醒酒壺裏的紅酒已經醒的差不多,服務生算好時間将酒入杯。

莫紹川端起酒杯,習慣性的輕搖幾下,将其遞到唇邊,淺咂一口。

安瀾拿起餐巾輕輕地擦拭唇角,站起身随口說道:“我去一下衛生間。”

或許是方才太過拘束緊張的緣故,使她保持一個姿勢時間過長。安瀾隐隐感覺雙腿有些發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裏,腳下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她一路順着牆邊,時而擡手扶住牆壁。推開衛生間的門,巨大的光線反差晃的她睜不開眼。她微閉着眼睛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适應片刻方才恢複活動。

耳旁除了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雜音外,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安瀾整理好衣裙,打開隔間的門板。

突然,一個身影毫無征兆的出現在眼前,與她面對面。安瀾猛地打了個激靈,手指下意識的緊緊扒住門板,往後退了小半步。她定了定神,仔細打量着身前這個女人。

與其說是女人,倒不如是個女孩。一米六左右的個頭,體型中等。齊腰長發整齊的梳成馬尾,臉上描畫着當下最時興的韓式一字眉,和韓式咬唇妝。她身着一件極樸素的純白色短款羽絨服,下身搭配黑色打底褲和雪地靴,合着她的一臉稚氣,倒有幾分學生相。

眼看對方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雙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實在有些滲人。時間久了,安瀾不禁渾身汗毛乍立。

“你是誰?”安瀾忍不住開口發問。

“你是安瀾吧。”女孩兒眉梢輕挑,絲毫不掩鄙夷。

安瀾瞧着這幅架勢,又想起當下發生的事兒,心中陡然明白了個八九不離十:“你是粉絲?”她沉下嗓音,換了種口氣接着問道:“還是狗仔?”

“你才是狗仔!”女孩兒突然炸毛,恨不能呲着牙大聲叫喊道:“我是記者!”說着,從衣兜裏取出記者證在安瀾面前晃了一下。

“粱夏。”安瀾眼神倒是不錯,看見記者證上的名字。

看來也就是個娛記而已。

安瀾松下一口氣,繞過梁夏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啦啦的流過,安瀾擠了幾下旁邊的泡沫洗手液,雙手仔細的互相揉搓着。“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她的語氣中不夾雜絲毫情感,顯得異常鎮定。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是你想問的問題你的同樣不會得到答案。”安瀾說着,順勢瞟了一眼面前的梳妝鏡。鏡中的粱夏牙關緊鎖,一副恨的要命的模樣,上去略有些滑稽。

“好,那我們交換答案。”粱夏看上去稚嫩但腦子倒是不笨,安瀾沒有理由拒絕她。

“可以,但我今天沒有太多時間,所以你只有三次機會。”

“你得發誓,發誓你不會說假話!”粱夏下颌微揚。

安瀾淺淺一笑:“我沒時間陪你玩這種小孩子的游戲,你想問就快問。”

梁夏滿眼不忿,卻也不願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上繼續浪費時間,“好吧,我先問你,你跟林溯是怎麽認識的?”

果然……果然還是關于這件事。問得很直白。

“我和他許多年前就認識。”

“不可能!網上爆出你三個月前突然出現,故意借工作的機會勾引林溯,你怎麽解釋?”

“這是第二個問題。”

“你先回答我。”

安瀾望着鏡中的自己,趁着手上的水珠未幹,輕輕捋了捋鬓角便細碎的發絲:“我只能告訴你,那就是單純的工作。”

梁夏認定安瀾在騙她,忍不住擡手扯住安瀾的胳膊,大聲叱罵道:“你這個女人滿嘴謊話,鬼才信林溯會看上你!一定是你勾引他!你不是想知道我怎麽知道你在這麽?我告訴你,現在全市不知道有多少狗仔正盯着你,你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我之所以敢跟你當面對質是因為我是記者!”

安瀾猛地甩開她的手:“你是記者又怎樣!我照樣有權拒絕你的“采訪”!”說完,她快步走出衛生間。

******

整整二十分鐘,莫紹川望着面前空蕩蕩的座位不禁開始擔心。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想了一會兒後,在信息欄中輸入:舒芙蕾已經上來五分鐘了。

舒芙蕾這種甜品十分“嬌貴”,用蛋白和鮮奶打泡烘焙而成,一旦出爐後每過一分鐘上層的泡沫就會塌陷一分,超過二十分鐘将徹底無法食用。

莫紹川心思倒是巧,想催安瀾卻又不好直說,用這個做借口倒是完美。

可誰知正當他要點擊發送鍵時,突然進來一通電話,屏幕顯示的是安瀾的名字。

“喂。”電話那頭隐隐傳來急促的呼吸聲,莫紹川心中一緊,連忙抖開身上的餐巾站起身,“發生了什麽?你在哪?”

“衛生間。”

作者有話要說:

_(:3 」∠)_呦呼~你們最愛的作者又回來啦,這次真的放假了,真的有時間可以天天更新了。我盡量每天多寫點,給你們加更,算前幾天的補償。麽麽麽麽麽麽麽麽噠~感謝你們木有抛棄我-3-愛你們呦

另外小通知:因為沒有目前沒有存稿,原來的更新時間早上十點(十點前我碼不出新章T.T,所以...)更改為下午七點!七點!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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