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孫萱軒暮然回首,慕澄天在辦公桌闌珊處。
“慕總,如果您企業交流晚會門票有多的話,能送我兩張嗎?”
慕澄天好似沒聽到般,伏案在前,手裏不知道忙活寫着什麽。
孫萱軒一個人尴尬地站着,真想沖向前對他施展一招降龍十八掌,再來個海底撈月,撈着啥可不負責任。覺得行不行你最起碼給吱聲,也好讓別人早死早超生對吧。
靜默的時候總是度秒如年,孫萱軒打算放棄這份乞讨中的嗟來之食,欲轉身出門。
“你打個電話給高總,就說明天晚上我會出席。”
慕澄天終于金口開啓,邊說邊拿起旁邊的票在手中看了眼,“票先放你那兒,明晚我會帶兩個朋友一起過去。”
見過兇殘的,就沒見過慕澄天這麽兇殘的,孫萱軒簡直對人性失望到了極點。雖然,人性和失望都是極具抽象的東西。
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票,孫萱軒盡量控制自己不把它們捏做一團,冷靜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把那幾張破票擺攤似地擺在桌面上,就差随口喊賤賣啦…賤賣啦…
給高蔓影挂過電話後,眼睛散光地看着那攤門票,總共八張。其實她只不過是想如果有機會的話,和陌涵一起進去為文君加加油,表現表現什麽叫同事情意,什麽叫人文關懷,什麽叫我們是共産主義接班人。
等等,八張?有八張!帶兩個人去?孫萱軒顫抖地笑了,看來書山有路勤為徑、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但願他慕澄天沒有留意到這到底有多少張。猥瑣地拿起兩張當私藏品般放進記事本裏夾好,其他嫌棄般地扔在了抽屜。
做完這些,孫萱軒拿起手機看了看,又好幾天沒響過了。她偶爾會想起嚴博,他應該對自己不感興趣,要不然不會這麽了無音訊。難道自己真有這麽挫?挫到是個正常男人都看不上的地步?還是性格很病态?病态到是個優秀點的男人看一眼都覺得自己不願當醫生?思及此,她不禁熱淚盈眶。
整體來說,五月算是一個好季節,因為溫度的适中,不冷也不熱。一旦進入夏季,總是會如潮水般地懷念着冬天,想着冬天的六月飛雪;而真到了冬季,卻又總是無限緬懷着短促的秋天。
最近幾天比較清閑,因為慕澄天比較清閑。孫萱軒安靜地端坐着,無聊地溜達在各網頁之間,昏昏欲睡。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大開着,風從他辦公室窗戶透過傳送門直接刮到她的地盤,很是涼爽,偶爾還伴随着門“吱呀呀”的響聲。慕澄天在裏面閉目養神,孫萱軒在外面打着盹,偌大一個辦公空間,禁锢着兩個自由的靈魂。
次日,孫萱軒從剛上班就開始盼望着下班,然後暗自杜撰着有可能被揭發貪污兩張門票後的各種借口和理由。慕澄天進進出出,關于晚會或票子的事情只字未提,臨近下班了出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孫萱軒看着下班時間已到,卻不知道慕澄天到底是個什麽計劃,然不成要她坐着一直等到他回來後再拿票給他?想着中午時分給文君打的電話,說是要給她驚喜,怎麽着也不能耽誤了自己表演承諾這戲碼。“最後等你五分鐘。”
孫萱軒拿起筆記本,把私藏的兩張和另外六張全拿了出來懷揣身上,以準備不時之需,防止慕澄天的臨時召喚。可能抽屜拉的太開,居然關上時被卡到,怎麽用力推擠都沒用。既然關不上,索性就把它一把拽了出來,原來邊緣卡到了個紙盒袋子。
看着這袋子,孫萱軒回憶了半天終于想起來,這是年前還是年初的時候慕澄天扔給自己的勞務費,一直放着都忘了這玩意的存在。打開紙袋,拿出禮盒,本想斯文地慢慢帶着驚喜之情打開,可發現有時候太矯情的斯文也是種累贅。用力掀開後,一條銀白色項鏈赫然呈現在眼前,長形的吊墜上面有幾顆鑽,孫萱軒摸了摸,這水鑽做工不錯,款式也相當好看。別人送慕澄天的東西,肯定不會便宜倒哪去,但是估計也不會真貴到哪去,真貴的他慕澄天傻啊才會轉送給她。
行動派永遠都是想到不如做到,要戴就趕緊戴好,雙手繞到脖子後方,虔誠地當挂了個十字架在胸前。收起盒子看了看時間,既然慕澄天還沒回來,也就不能怪她無情無義了。給陌涵打過電話,約好劇院見面後,就毫無留念地下班了。她這鳥人生來做人就不會來事,更怵沒事打個電話跟老板情意綿綿,他自己既然沒有交代,那她也就沒什麽好主動去問的,一切管它呢。
吃過晚飯與陌涵在劇院門口碰面,就已經看到一大塊一大塊烏秧烏秧的人只進不出,有的已經化好了小臉蛋,跟少先隊員表演節目時的妝容一模一樣,臉頰挂着兩坨圓圓的紅燒餅。有的比較潮,熱辣勁兒直逼舞娘,身上零星片兒的衣服遮不住肉體裸露的欲望。也有的走紫霞仙子路線,一身飄逸紫色晚禮服,幹淨通透,在晚風的極盡挑逗之下,妖嬈身軀,若隐若現。
陌涵悶悶地問:“你說這些人怎麽都化成這樣就來了?”
孫萱軒悶悶地回答:“那你希望她們化成什麽樣才來。”
陌涵說:“太影響市容了,可以到劇院裏面化完妝直接上臺啊,影響力應該小一點。”
孫萱軒說:“畢竟是群英荟萃,雜交晚會,主辦方提供不了那麽多化妝師。所以各單位都自力更生了。”
陌涵了然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那我們現在進去嗎?”
孫萱軒拿出萬年不響的手機,看了看說:“現在還沒開始檢票吧,再說畢竟這票來的不是很幹淨,還是等到差不多開場時我們再進去吧。怕萬一老慕打個電話過來要票,我這都擱裏面了,總不太合适。”
陌涵理解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那我們現在幹嘛?”
孫萱軒掌握着兜裏多出來的票,左右看了看,說:“不知道這票賣多少錢一張。”
陌涵也跟着左右看了看,說“售票窗口都關着,不知道具體票價。”
孫萱軒45度望天,憂郁成傷:“難道上天就這樣殘忍地剝奪了我第一次做黃牛的機會?”
陌涵安慰地拍了拍她,道:“要不,我們到前面去蹲着,反正黃牛價都是亂開的,怕什麽。”
孫萱軒正考慮着陌涵的主意可行性到底有幾成,身體卻已經不知不覺地蹲了下去。雖然也有不少人在門口稍作停留,但始終徘徊不走的,目前只有她們兩個。沒幾分鐘,孫萱軒雙腳開始麻木,顯然穿着高跟鞋蹲下,真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掙紮着正要起身時,不知打哪就冒出了個保安,身型長的比較幽默,他看了看孫萱軒,又看了看陌涵。
“你們是來看演出的呀還是來當黃牛黨的?”
利用陌涵的手臂作為支撐,孫萱軒總算是爬起了身,這年紀大就是容易骨質疏松啊。然後裝模作樣地疑問:“怎麽,就今天這樣的晚會還有人做黃牛?”
保安雙手交背,叉着不大一跨步,神情動容地說道:“也是,這晚會如果還有人來做黃牛,那簡直就是個大傻逼。今晚觀看的大部分都是各企業單位的人,估計還是逼不得已才來的。”
孫萱軒和陌涵面面相觑,低頭看鞋,不再說話。
“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裏喝西北風吧,要不上哪溜達下再過來?”
陌涵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孫萱軒看了看時間,離正式演出還有一個小時,應該差不多馬上就要開始檢票了。“來太早也是種罪過啊。”兩個步履蹒跚的身影随即融入華燈初上的光圈裏。
待兩人重新回到劇院門口時,離開場只剩10分鐘,慕澄天依舊沒有音訊。看到檢票處的人員開始收拾自己打算離崗了,她們奮不顧身地沖了過去。
孫萱軒不想招搖地按照VIP票上的數字對號入座,可一進到裏面,看到幾乎坐無虛席的位置,又怎是一個震撼概括的了。與陌涵到處瞎竄一圈後,招來無數人白眼,陌涵故意揚起手中的票指指點點,一副正在忙着找座位的樣子,其實都只不過是想随便找個空位落地生根而已。
實在沒轍了,陌涵死心地說道:“要不我們稍微捂着臉就坐前面去吧,眼觀八方放機靈點,看到老高就趕緊躲。”
孫萱軒靈光一閃,用手指戳了戳身邊最後一排的男同志,輕聲說道:“你好,能不能給你們換兩個位置,我們有上等的VIP票位,在最前面。但我旁邊這同事有遠視眼,坐太近看不清楚,您看,能幫個忙嗎?”
小夥子錯愕地看了眼陌涵,語氣甚是悲戚:“真是不好意思,我們領導就坐在最前面,還是這裏比較安全。”
陌涵怒道:“一大男人怕領導幹嘛。”說完還頗大聲地嘀咕了聲,“沒出息。”
都說現在的都市男女心浮氣躁的緊,動不動就容易發脾氣,因小夥子耳力好的過分,不曾錯聽漏聽最後三字,導致急紅了雙眼。
孫萱軒覺得陌涵這小妮子純粹就一導火線,到哪燒哪。安撫性地說:“你們就當不換位置不相識吧,緣分緣分……。”說完,拉着陌涵弓着腰向前奔去,因為時間已經來不及,主持人都滾上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