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陸彎彎的學姐姓鐘, 名叫鐘毓,是江南人。名字取得鐘靈毓秀的意思, 人果然也如她父母期望的那樣, 長得又聰明又漂亮。
對于如何和這樣的學姐扯上關系的, 陸同學始終面頰粉紅扭扭捏捏的不肯透露出一星半點內情。
季汐然暗地裏啧啧不停, 也不逼她再說什麽, 只說你可要想好了。
哪知道高中時不認真不靠譜的陸同學竟然異常堅定的拍一拍胸, 雙眼都能透出一股堅毅的光來, “我當然想好了。我已經帶她回家跟我爸媽說過了, 也去見了她的爸爸媽媽,我也換了工作了,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難得陸同學這麽堅毅,叫季汐然訝異得不得了。
果然談戀愛使人奮進麽,聽她媽說, 原先這丫頭考上了公務員, 她家父母正在高興自家閨女抱上金飯碗的時候, 她後來不知道犯什麽混,竟然辭職進了一家外企。
“你爸沒有打死你啊?”
陸彎彎笑嘻嘻的, “他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兒, 打死我,他往哪找人給他養老?”
說是這麽說,但是季汐然知道她肯定吃了不少苦, 擡手摸摸她的頭,聊做安慰, “彎彎啊,你說你爸媽給你取什麽名字不好,啧啧啧,現在可以說他們是先見之明嗎?”
陸彎彎差點炸毛,“我去你的先見之明,本來他們取得是灣灣好不好!我老家是一道灣口,我是在那生的,誰知道後來警.察辦戶口的時候圖省事給我寫成了彎啊!”
想她因為這個名字吃了多少苦啊,在她還是個筆直筆直的直人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因為她的名字,過來尋她攪姬,她為止多了多少麻煩。
季汐然小蠻腰一扭,及時閃身避開她砸過來的雪球,嘻嘻笑道,“那就是那個警察有先見之明,你應該帶禮物過去謝謝他,感謝他提前做好紅娘了。”
“我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叫陸彎彎!”陸彎彎抄起手裏一大團雪球,憤而朝季汐然丢過去。
兩個人認得很久了,彼此不說心裏都有一股熟悉感。很快就嬉鬧成一團。
相比于她們相處時的熱鬧,被她們帶過來的家屬就沒什麽肆意了。
溫欣妍不是個會和人主動搭讪的人,名叫鐘毓的女孩子也是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
兩個人和雕像似的,在雪地裏筆直站着,像兩棵筆直漂亮的青松一樣,看着那邊的家屬玩的開心,彼此卻沒有什麽話說,氣氛一時尴尬的不行。
溫欣妍覺得這樣不太好,過了二十多分鐘,才勉強和這位在取向上志同道合的女孩子打了聲招呼,“你好,我叫溫欣妍。”
“我認得你。”她有搭話的念頭,鐘毓也轉頭對她溫和笑了笑,擡手将落在面頰的碎發撩到耳畔。
她是典型的江南人,長得很秀氣,骨子裏也帶了江南女子的溫柔婉約,說話輕柔的帶了風一般,“大學組織交流會的時候,我們還坐在一起,你不記得了?”
“啊,你是那個鐘會長?”經她這麽一提醒,溫欣妍也想起來了。
在她大二下學期,學校組織和大學城所有的學校互相友好交流讨論學術,她和外聯部負責對應,那時候恰巧在會場裏遇到一個長得好看的女孩子在幫忙插花,她恰巧也要一起布置會場,就跟她聊了幾句。
那時候只知道她是隔壁女子學院的會長,姓鐘,卻不知道她叫什麽,沒想到竟然這麽巧,在這裏遇見她了。
鐘毓笑着點頭,眼神好奇的望向季汐然的方向,“那時候看見你,覺得你冷漠的很難接近,現在你身上生人勿近的感覺少了很多,是因為那個女孩子嘛?”
溫欣妍微微笑了笑,“不全是。”
那就大半是了。
鐘毓很體貼,笑着說了一句你們很配,就不再詢問她這些事。
兩個人随便聊了一下,頓時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溫欣妍喜歡安靜做的一手好菜,愛工作,也挺喜歡游泳打球健身;鐘毓也不太愛說話,唯一的愛好是做甜點,不喜歡運動,卻挺喜歡跳舞,什麽舞都會。
溫欣妍聽見這句話,偷偷瞄一眼她的腰,雖說穿着厚厚的羽絨服,依舊遮不住好身段,腰細得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一般,的确是非常善舞的樣子,這身段跳起舞來,絕對撩死人。
鐘毓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依舊笑着和她說話,兩人慢慢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彼此相談甚歡。
慢慢的又下起了大雪,蒼穹都是灰色的,世界一片靜谧。
玩雪的兩個不羁的女子鬧騰的累了,彼此攙扶着走回來,各自挽起自己家屬的手臂。
陸同學還不太習慣在人前秀恩愛,但是季汐然對于秀恩愛這一事項,已經輕車熟路了,趴在溫欣妍的肩頭,從背後摟住她,“我好餓啊,溫美人,我們去吃飯好不好啊。”
溫欣妍笑着點頭,陸彎彎被她這聲一撒嬌雷得渾身都是雞皮疙瘩,抱着手無語道,“拜托汐汐,我知道你喜歡溫美人,但咱們能不能別這麽惡心肉麻在別人眼裏秀恩愛成嗎?”
“我哪裏肉麻,這是正常操作好嗎。”季汐然得意洋洋看着她,“我們平常都是這樣說話的,這是日常生活,你羨慕不來的。”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兒讓陸彎彎想打她,哼哼唧唧道,“汐汐你以前也不是這樣兒的啊,你給我等着,看我逮到機會錘不死你。”
“略略略。”季汐然對她比了個鬼臉,陸彎彎氣得冒煙,剛要反駁她,頭頂被鐘毓摸了一下,立即就縮尾巴,安安分分的了。
鐘毓看着她的變化,暗地笑着搖搖頭,對她們笑道,“我知道一個很安靜的家庭餐館,要一起去試試嗎?”
去哪裏吃飯都是吃,其餘幾個人當然沒有意見,結伴到了鐘毓說的那家小餐廳,果然人非常少,正值下午,也很安靜。
選了包間,叫了幾個愛吃的菜,幾個人坐在沙發上任意閑聊。
聊着聊着,鐘毓的電話響了,她拿起來,劃開屏幕,剛看見來電姓名,眉頭就皺得快打結了。
陸彎彎一看就知道是誰打來的,臉也慢慢沉下來。
季汐然正忙着夾花生米吃,旁邊溫欣妍伸胳膊拐了她一下,她好不容易夾起來的花生米就掉落在地上。
哀怨的季狐貍扭頭想讨要賠償,卻見溫金主對她微微搖搖頭,她一愣,立即就發現了不對勁,趕緊放下筷子,扭頭挑眉詢問。
溫欣妍斜斜給了她一個示意往前看的眼神,她下意識看向對面坐着的鐘毓。
她對着手機眉頭皺得都快糾在一塊兒了,顯然這通電話她不想接,但是迫于一些壓力,她不接又不行。
再加上一邊她的死黨也是一臉要死人的表情,季汐然猜,打電話的莫不是這位鐘姑娘的前任?
那電話鈴聲雖然音量适中,但是季汐然在外交學院聽多了錄音,一聽見這些鈴聲頭就疼,咳一聲道,“咳咳…鐘姑娘你是不是不方便接啊…他們都誇我聲音好聽,不然我幫你接一下吧?”
鐘毓猶豫了一下,對面的季汐然态度真誠,雙眼清澈無辜,看起來乖巧的很。
靠着這種讨好賣乖的路數,季小狐貍這麽些年騙到了不少懷有母愛的少女少婦,對她像妹妹一樣,又疼又寵。
鐘毓顯然也逃脫不了季狐貍的賣乖,她有點抱歉的點了點頭,把手機遞給她,“麻煩跟她說,我出國旅游去了,這部手機沒帶在身上。”
季汐然點頭,剛接通,對面就是一個女人嚴厲的質問聲,“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嗯……”季汐然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也沒多想,老老實實的按鐘毓的話重複了一遍。“不好意思你找錯人了,我不是這部手機的主人,她出國旅游去了。”
對面聲音一頓,語氣更嚴重,有點咄咄逼人的感覺,“你又是誰?你怎麽知道她出國旅游去了?”
季汐然揉揉下巴,想了個關系措辭 ,“嗯…我是她朋友。”
陸彎彎比她小幾個月,按理該叫她姐的,那鐘毓也該叫她姐,但是她要是說出她是鐘毓的姐,估計就能被小炮仗陸同學追着幾百條街打。
對于這個解釋,對面根本不買賬,冷漠道,“朋友,什麽朋友,你是不是喜歡她?”
季汐然自認脾氣很好了,但是這位莫名其妙的姐姐是怎麽回事,語氣怎麽那麽讨人厭呢。
她有點忍不住,就冷笑道,“這位姐妹,你平白無故說什麽狗屁話,合着你身邊的朋友都是喜歡你的啊,你還有沒有事,沒事我挂了。”
對面頓了一下,“沒事了,等她回來,你告訴她,十五過去春江一趟,我有事找她。”
話落就挂了電話,季汐然捏着手機,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比吞了蒼蠅還要難受。
“真是對不起。”鐘毓給她低頭道歉,一連彎了好幾次腰。
季汐然無所謂的擺擺手,“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
陸彎彎激動的一把拉住她的手,深情并茂的給她表白,“汐汐,我愛你,謝謝你幫忙。”
“你給我滾一邊去吧。”季汐然一把拍開她的手,嫌棄不已。
“嘻嘻嘻。”陸彎彎同學高興的不得了,眉飛色舞的中了幾百萬大獎一樣。
鐘毓抓住她亂揮的爪子,緊緊握住,繼續道歉,“實在是對不起,我是學設計的,自己辦了個工作室,剛才打電話給我的是我一個客戶。”
俗話說得好,乙方爸爸即上帝,得罪了誰,也不能得罪了上帝。那可是糊口的飯碗啊!
“啧啧…”這下季汐然明白了,“那你的這個客戶也太沒操守了,是不是她看你漂亮,所以想要追你?”
“不全是。”鐘毓嘆氣,“之前我剛畢業一年的時候,想自己單獨弄個工作室出來,卻沒有資金,那時候我剛好遇見她,是她幫我周轉了錢,讓我把工作室辦起來,後來又給了我很多幫助,雖然工作室成立第二年就把錢還給她了,可我很感激她,沒有她也沒有現在的我,但是她……我拒絕了很多次她也不聽,沒辦法,我現在只是躲。”
陸彎彎适時接話,“我跟你說汐汐,你不知道那女人多壞,占有欲又有多強,我現在看見她的名字就想打死她。”
鐘毓抱歉的揉她的手心,低頭不說話。
陸彎彎郁悶的不行,咬牙切齒的說着,忽然想起來似的,道,“對了,她好像也是H大畢業的,比你們大一屆,叫成明詩,你們認得嗎?”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季汐然和溫欣妍對望一眼,然後再一齊轉過來,整齊轉過來,整齊點頭,“認得。”
季汐然說完又打量了一下鐘毓,前凸後翹臉漂亮,不說話的時候神情有一點冷淡,整個人又帶一股柔柔的仙氣,隐約有幾分顏絮的感覺。
啧啧啧,沒想到成學姐過了這麽久,口味也沒怎麽變,還是喜歡這一款啊。
鐘毓并不想多提這件事,嘆了口氣就把話題引到別處,“我們年初三搬家,你們二位要過來吃個飯,幫忙壓壓宅,順便喝杯喜酒嗎?”
溫欣妍聽見這話,心裏一動,下意識往季汐然那邊看。
“喜酒?!”卻見季汐然剛喝了杯茶,聽見這話一口噴出來,坐她對面的陸彎彎眼疾手快的拿袖子擋住,而後嫌棄得差點殺了她,“汐汐你想我搞死你嗎!”
季汐然臉嗆得通紅,擺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不是,咳咳…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喝喜酒吧?”
先還一副俠女樣子的陸同學,一下焉了,跟小媳婦似的,蹭着鐘毓的胳膊,臉紅紅的扭扭捏捏道,“就是你想的那個。”
鐘毓一本正經道,“我們夏天去旅游的時候,順便轉了下籍,拿了個小紅本,挺便宜的,只要九塊九,你值得擁有。”
你夠了啊喂,你當這是做廣告嗎!
季汐然搖頭,痛心疾首道,“你們這樣算是讨紅包,你們知道嗎,還這麽光明正大,我心好痛啊。”
鐘毓對她眨眼笑了笑,“沒關系,你可以不給。”
“她敢不給!”陸彎彎一下來勁了,又變回了聖鬥士,一手拿叉一手拿筷子恨不得跟季汐然同歸于盡似的,“學姐不要被她騙了!這貨從七歲開始就騙我給她買禮物!這麽多年,我要連本帶利的讨回來!”
她這麽殺氣騰騰的,讓季汐然不由得想抹眼淚,哎呀,陸同學長大了,不好騙了,真讓人傷心。
越想越傷心,戲精附體的季小同學就忍不住往一邊家屬的懷裏鑽讨要溫暖,“嘤嘤嘤,溫美人我沒錢,彎彎好兇殘啊,我害怕……”
這做作的演技!
陸彎彎看得眉毛一跳一跳的,溫欣妍已經習慣了,笑着把她攬到懷裏,對鐘毓笑得溫和,“那到時候就麻煩了。”
鐘毓知道她是答應了,把張牙舞爪站起來的陸同學拉着坐下來,若有似無的捏她的手心讓她消停點,餘光瞄見她漲紅的臉,心裏暗笑。
轉臉對溫欣妍她們柔聲笑了道,“不麻煩,人多熱鬧。而且,我跟你很投緣,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很開心。”
一頓午飯吃成了下午茶,一直到四點多幾個人才從餐廳裏離開。
雪還在下,鵝毛飛雪,近處遠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把整個縣城覆蓋住,像是連成一片的雪城。
陸彎彎家裏離餐館比較遠,兩個人打車先回去了,只留她們兩個人。
溫欣妍也想打車,但是季汐然喝了些酒,被酒精一刺激,骨子裏的文藝細胞複蘇了,硬是拽着她的手不讓,一定要兩個人在雪地裏走回去。
溫欣妍拿她沒辦法,只能無奈答應,兩個人并肩在街道走。
冬天的時候,天黑得尤其早,街上已經沒人了,路燈投射出的光照在雪上,泛出柔和的光。
季汐然喝了酒,臉上紅通通的,也不怕冷了,在雪地裏跺跺腳,就讓溫欣妍先走,自己則在後面跟着她。
溫欣妍應一聲,怕她摔了磕着,卻是倒着走,看護着她。
季汐然可能是真的喝醉了,忽然變得好玩起來,她走路不好好走,卻一定要踩在溫欣妍的腳印上走。
左蹦一下,右跳一下,蹦蹦跳跳的像個啄食吃的小黃莺。邊跳,邊對前頭的溫欣妍傻笑,“哈哈,我踩了你的影子和腳印,你長不高了。”
溫欣妍望着她東倒西歪的樣子,無奈極了,“你別摔了。”
季汐然驕傲的挺胸,“才不會摔呢,我站的可穩了。”
禍從口出,剛說完這句話,她腳下就打滑往前撲,溫欣妍早就防着怕她摔了,離她不太遠,見狀趕緊幾步上前把人扶住往懷裏帶。
仔細檢查一下,看見她身上沒有傷才放心了,摟緊她,看着天色說,“汐汐,天黑了,咱們回去吧。”
“嗯,回家。”季汐然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拽住她的胳膊站起來,看見雪落在她身上,頭發上,将她頭發染白,笑着挑起她一绺頭發道,“溫美人,咱們白頭啦。”
她說得是醉話,不知說得話自己有幾分意識,卻叫溫欣妍聽得心動不已。
想起剛才鐘毓和陸彎彎的事,她心裏砰砰直跳,揉揉懷裏醉酒人的臉,小心翼翼道,“汐汐,咱們要不要也去國外領個證?”
說完,心跳的越發紊亂,雖然知道她們已經到了如今這階段,但是她還是緊張的不行。
說完好一會兒,沒聽見季汐然的回答,她心裏的失望逐漸就蔓延開來,“汐汐,你是不願意嗎,還是……汐汐?”
喊着她的名字低頭一看,懷裏的人枕在她肩膀上已經睡着了,臉紅撲撲的,睫毛還在顫。
溫欣妍無奈笑了笑,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秀氣的鼻梁。
語氣纏綿而溫柔,眼眸的愛意如水一般快要溢出來。
“貪睡的小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