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劫

碧靈聖嬰擊碎堵路石塊後，順勢全力發功，把豁口也擴大數倍，踏步穿過，四下眺望，遙見桃仁已逃到東邊山麓，漸行漸遠，背影成為一個黑點，他右拳攥起，冷笑道：“想跑？看你能逃到哪裏？”

正要追去，忽見西南高空有一白衣人迅速飛來，眨眼間已到目前，來人是個女子，容貌溫麗，年紀大概三十上下。

碧靈聖嬰略一打量，笑道：“想不到你竟然現身了？”

白衣女子道：“我早就察覺到界盟中有妖異之氣，只是一直沒找到源頭，所以不動聲色，今日你殺我弟子，露出真面，我豈能再袖手旁觀？”

碧靈聖嬰仰天大笑，笑罷道：“我之所以來界盟，就是為了找機會引你出來，好奪取你的天女貞元，現在你自己走下水晶塔脫離巢穴，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說完最後一字，身子狂抖，右手瞬間延長數丈，靈動如蛇，無數尖刀般的鋸齒向白衣女子砍抓過去，這招出其不意，又快又準，亮光一閃，已到她的面前。

白衣女子面色冷峻，一動不動，身下猛起一陣旋風，把自身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碧靈聖嬰的鋸齒觸手碰觸風障，立時咔啪脆響，紛紛折斷，他盯着手臂斷裂處流下的綠色膿液，通紅巨眼中瞳孔大張，心中驚懼，卻勉強笑道：“看來傳聞不假，你的功力确實比我略強一點，不過，離開了息壤的滋養，你又能堅持多久呢？”

白衣女子道：“那就試試看吧！”雙手往上虛擡，就如舉起重物一樣，天空中頓時出現了幾十丈方圓的巨大光圈，她雙手揮動，光圈便向碧靈聖嬰當頭罩下。

強烈的真氣壓迫而來，碧靈聖嬰頓感呼吸困難，随着光圈接近，它的範圍逐漸縮小，真氣密度卻越來越大。眼看就到頭頂，碧靈聖嬰不敢怠慢，大喝一聲，雙手變大變長，疏展延伸，形成一個綠色巨盾，全力迎擊上去。

兩股巨力相撞，空氣嗡鳴振動，如同投入石塊的湖面一樣，現出陣陣波紋，一圈圈震蕩開去，天上雲朵如青煙般消散，低空處的樹木巨石全部化為粉塵。

等一切寧定之後，碧靈聖嬰已不知去向。

白衣女子落地，檢視被害的幾名弟子屍首，臉現悲戚。

瀾長老從遠處匆忙趕來，近前說道：“盟主，你沒事吧？”

白衣女子點點頭，道：“這妖人狡猾得很，讓他跑了。”

瀾長老道：“哦，那我現在就去追。”

白衣女子道：“算了，那人功力深厚，妖法詭異，你不是對手。我雖然把他震傷，但自己也損耗過大，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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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盟北邊全是連綿起伏的高山，桃仁禦風而行，迅如飛鳥，抱着小白狐連翻了幾個山頭，一氣逃出百餘裏地，這才敢停下來歇息。

他回望身後山頂，見碧靈聖嬰并未追來，心中稍安，放下小白狐，說道：“今天差點沒命了，多虧了你啊小狐！”

小白狐得意的吱吱兩聲。

桃仁道：“咱們在這裏稍微歇會，看情況，如果他不追來，我得再回去，把事情報告給豐谷長老。”

小白狐立時大叫，上前咬住他衣襟不放。

桃仁道：“怎麽？你害怕不願意回去？那咱們再跑遠一點也行，那個螳螂精實在厲害，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會突然出現。”

這時天色突變，大片黑雲飄來，如巨型棉花堆一樣籠罩上空，冷風嗖嗖，雷聲隐隐，小白狐見了依偎到桃仁身邊，瑟瑟發抖。

桃仁道：“怪了，可能要下雪？你怕冷嗎小狐，咱們找個地方避避。”抱起小白狐往東邊山坳奔去，剛走幾步，忽覺頭頂一痛，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跟着就聽啪嗒啪嗒亂響，他愣了一下，才發現并非下雪，而是下起了冰雹，水晶一樣小球從天上嘩啦嘩啦砸落，每個足有指頭肚那麽大，碰到山石上碎成無數塊。

桃仁看到前方不遠處有個山洞，道：“這雹子厲害！咱們到裏面躲一躲再說。”

天上雲層越來越厚，很快遮蔽了整個天空，桃仁帶着小白狐進入洞中，見它抖得厲害，道：“小狐，你怎麽了，別怕！有我在呢。”

桃仁探索一番，洞內還算幹燥，從外面抱了些枯葉幹枝墊在地上，又尋了一根堅實順手的樹幹當作武器，以防野獸侵襲。

他取出火石點火取暖，剛安頓好，忽見遠處一人站在西邊山坡上眺望，跟着就朝這邊飛奔過來。

那人來到近前，很容易就發現桃仁，大笑道：“哈哈！師父說的果然沒錯！跟着上空的濃雲就能找到你。”

他三十來歲年紀，中等身材，尖嘴禿頂，颔下兩撇鼠須，相貌十分猥瑣。

桃仁摸不清他的意圖，不說話。

那人大大咧咧的叉腰說道：“本人名字叫椒，是北海聖嬰門門主，碧靈聖嬰，門下的二弟子，現在我奉師父之命前來抓你，你是乖乖就擒，少吃苦頭呢？還是逼我親自動手？”

桃仁道：“哦，原來你是碧靈聖嬰的徒弟，那個螳螂精？”

椒怒道：“臭小子，快閉嘴！竟敢這樣說我師父！活的不耐煩了！快把偷我師父的東西交出來。”

桃仁道：“我沒偷。”

椒道：“師父說你偷了，你就是偷了，菌人國國王沖天在哪裏？”

這時天上又起變化，原本的一絲微光也已不見，周圍完全黑了下來，濃雲集中在山坳上空，越聚越厚，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雲氣漩渦，雷鳴電閃，似乎在醞釀着什麽。

小白狐不知為何，自從來到洞中就很快昏睡過去，身子不動，桃仁擔憂不已。

椒發現了它，凝視一會，驚叫道：“啊哈！這好像是只九尾狐啊，怪不得師父會派我過來。真是太好了，今天福星降臨，我的好日子終于來了，只要抓到它獻給師父，師父一定會十分高興，說不定大喜之下，立即就會傳授給我最高秘法，哈哈哈哈！”

桃仁手握木棍，擋在小白狐身前。

椒冷笑道：“看來你是冥頑不靈，非得逼我動手，那就看好了。”說着嘴裏念叨起來，猛然噴出大口血水，分別濺到周圍四棵矮樹上，血液滲進樹皮，不多時，樹枝嘩嘩搖晃，竟拔根而起，轟隆隆朝這邊洞口移動過來。

桃仁之前領教過碧靈聖嬰的法術，見此也不奇怪，心道：“又是這種鬼把戲，不過這家夥的功力比起碧靈聖嬰來可差遠了，召喚樹怪不但動作緩慢，還得消耗精血。”

他跳出洞外，揮棍猛擊最前面一個樹怪，咔嚓嚓打斷了它頂部幾根樹枝，樹怪毫無感覺，扭動枝條向桃仁纏繞過來。

桃仁往後退開，棍掃另一具樹怪根部，樹根倒地後，很快又翻滾站起。

另兩具樹怪從他身旁掠過，意圖沖進洞內，桃仁立時回轉，全力運氣，施展天奇長老教的招法，棍風狂掃，帶出一團青光，打得樹枝斷裂，枯葉亂飛，偶爾還有血水濺出，很快把四具樹怪全部打碎。

椒顯然沒料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孩竟會武功，而且功力似乎還不低，驚訝說道：“怪不得師父讓我小心點，原來你也有兩下子，不過，哼！幸好我還留有後招。”說罷從懷中掏出紅黃兩個符篆，口中祝禱一番，望空一抛，符篆驀地燃燒起來，地下起了一陣黑煙，冒出兩個猙獰大鬼。

大鬼一個紅臉，一個黃臉，都是蓬頭亂發，巨口獠牙，尖嘴血眼，軀體籠罩在綿密如絮的煙霧之中，看不見手腳，只有幾只發亮的爪子在霧中來回舞動。

紅臉鬼一出來就使勁嗅了嗅，嘎聲道：“有人生氣，找找吃了！”

黃臉鬼跟着說道：“找找吃了！”

二鬼說完一齊轉頭望向椒，椒慌忙指着桃仁道：“別看我！活人在那邊！”

紅臉鬼見到他立時怒道：“又是你這臭東西！你到底從哪裏偷來的帝君鬼符，屢次傳喚我們五方鬼使？快說！”

黃臉鬼跟着說道：“快說！”

椒吓得結結巴巴的說道：“這個，兩位鬼使千萬別生氣，我這次并非無故戲弄，看這個小孩，”他指着桃仁道：“他修行多年，體內真氣充足，我是特意召喚二位前來享用的。”

紅臉鬼轉頭瞪向桃仁，道：“啊，果然有些修為，值得吃吃！”

黃臉鬼跟着道：“值得吃吃！”

二鬼說完飄飄悠悠向這邊沖來，桃仁從沒見過如此鬼物，吓得頭皮發麻，叫道：“你們站住，千萬別過來！”蹲下拾起一塊石頭扔了過去。

二鬼磔磔怪叫，閃都不閃，石頭徑直從他倆身體中穿過，如入虛空，不留半點痕跡。

桃仁大懼，轉頭想逃，忽然瞥見洞中正在昏睡的小白狐，心道：“它曾救過我的性命，我這時候怎麽能舍它而去獨自逃命呢？太不仗義了！”想罷轉回身來，擡棍向二鬼頭上猛掃，棍頭掃過，卻只見一陣煙霧缥缈，毫無效用。

紅臉鬼大喝道：“竟敢對我們冥界使者出手，膽子真不小！”

黃臉鬼跟着道：“膽子真不小！”

二鬼張口大嚎，四只尖亮爪子向桃仁身上抓來。

椒眼見桃仁立馬就會在鬼爪之下被撕成碎片，心道：“雖然沒把他抓回去，師父可能會怪罪，不過裏面這只九尾狐修為精深，千年難遇，可比他要有價值的多！現在這倆傻鬼還不知道它的存在，過會吃完桃仁，我就把他們送走，九尾狐就會落入我的手中，到時候，哈哈……”正做着白日美夢，忽聽二鬼哇哇大叫，急忙擡頭看去，只見桃仁脖子上有東西閃出耀眼光芒，二鬼恐懼，翻身奔逃。

紅臉鬼邊跑邊吼道：“椒，你這個臭東西，居然想暗害我們！我拼着被帝君重罰，今日也要剝皮剜心，吃幹淨了你。”

黃臉鬼跟着大叫：“吃幹淨了你！”

椒不明就裏，吓得躲到一顆大樹後，喊道：“二位鬼使別急，有話好好說，我召喚二位出來，确實絕無壞心啊！”

紅臉鬼怒道：“放屁！這小孩脖子上帶的是神樹之精，專門克制我們冥界鬼衆，你讓我們去吃它，不是暗害是什麽？”

黃臉鬼跟着道：“不是暗害是什麽？”

椒愕然道：“神樹之精？那是什麽東西？這小子怎麽會有？”

紅臉鬼道：“無知蠢人，你才活了三四十年，懂得個屁！”

黃臉鬼跟着道：“懂得個屁！”

椒使勁點頭道：“對對對，我懂得個屁！我既然什麽也不懂，又怎麽會暗害二位呢？”

黃臉鬼臉上紅眼一閃，道：“是啊大哥，他說的好像挺對。”

紅臉鬼喝道：“放屁！胡說！吃了他！”

黃臉鬼立即跟着道：“吃了他！”

二鬼邊說邊張牙舞爪逼了過來，椒吓得圍着大樹和他們兜圈子，轉了幾圈後，二鬼越追越近，爪子已戳到椒的後背，紅臉鬼張開血盆大口，就要把他吞噬。

椒急道：“二位鬼使饒命，請放過小人，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大秘密。”

紅臉鬼身子不停，喝道：“快說！”

黃臉鬼跟着道：“快說！”

椒咬牙指着洞口說道：“洞裏有只九尾狐，我跟師父學過辨妖之術，可以看得出來，它已經修行數百年，不久之後就會化成人形，不管是誰，只要能得到它的金丹，立即功力大增，最起碼提升一個大的層次。”

紅臉鬼慢慢停下，問道：“真的？”見黃臉鬼還在傻追，一把扯住了它的大牙。

黃臉鬼哦了一聲，立馬停下，跟着道：“真的？”

椒又跑出數丈才停下來，氣喘籲籲的說道：“當然是真的，我要是敢欺騙二位，我就，我就被五雷轟頂而死。”

紅臉鬼道：“什麽五雷轟頂！你敢騙我，我立即生吃了你。”

黃臉鬼跟着道：“立即生吃了你！”

二鬼說完不再理椒，扭頭便往洞中飛去，他倆不敢接近桃仁，到他身邊時繞了個彎，進入洞中抓起昏睡的小白狐就跑。

這二鬼身體沒有實質，倏忽如風，桃仁根本來不及阻擋，眼見它們帶着小白狐飛往西邊，只能立即跟上，在後面大喊大叫，盡力追去。

椒大叫道：“你小子給我站住，咱倆的事還沒完呢。”

這時天上雲層中隆隆震響，一個大霹靂咔嚓打了下來，刺眼的閃電如銀龍狂舞，瞬間照亮了整個天地。

霹靂落地，正巧打在紅臉鬼身上，它連叫都沒叫出聲來，就化成一陣黑煙消散，只留下一塊三寸來長的紫紅色水晶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黃臉鬼見了嘶聲大嚎，扔下小白狐，抓起水晶便往西奔去，轉眼間消失無蹤。

椒頓時愣住，站立當地喃喃自語道：“這雷怎麽打得這麽巧！”

桃仁跑過去查看小白狐，見它身子冰冷，氣息微弱，大是擔心。

這時只聽身後嗚嗚怪叫，原來椒趁他不備之時，又召喚出五六個樹怪，向這邊圍攻過來。

桃仁要保護小白狐，難以展開反擊，正焦急之時，只見天空閃電不絕，疾雷一個個接連落下，就打在他身周四五尺之處，這幾個樹怪立時全被擊中，焦黑冒煙，當場燃起火來。

椒見了大懼，心道：“難道這小子竟會五雷轟頂之術，不可能吧？那可是通天級的法術！哎呀！不妙不妙！我剛才還發過五雷轟頂的毒誓，可千萬不要應驗才好。”想到此處，不敢再待在附近，調頭就逃。

桃仁帶着小白狐回到剛才山洞躲避，閃電好像長了眼睛一樣，一路跟着他打來，幸好每次都差了尺許。

他安然回到洞中，再看小白狐時，雙目緊閉，連氣息都感覺不到了，桃仁輕聲呼喚，也沒有回聲，他心中傷悲，一下坐到地上，伸手緊緊把它抱在懷裏。

外面的閃電霹靂已經在洞口周圍形成了一道白色光網，把他倆徹底困在了裏面。

大地震顫，冰雹猖狂，飓風吹來，樹木被連根拔起，枯枝碎石亂飛，碰在山壁上嘩嘩亂響。

此情此景極為罕見，桃仁以為世界末日已經來臨，心中暗暗祝禱，希望他和小白狐能平安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