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的城市
梁夏是被秦天天裹成一個粽子帶上飛機的,她非常郁悶地從厚圍巾中探出頭問:“我到底為什麽要穿這麽多啊?”
秦天天呼嚕了一把她的頭發:“等下了飛機你就知道東北的嚴寒有多可怕了,乖乖聽話啊。”
梁夏不服氣地又扯了扯他身上的衛衣:“那你穿這麽少?”
“我身強體壯的,不怕。”秦天天驕傲地揚揚下巴。這次出門,他一路上都表現得格外激動,也許是因為梁夏終于答應了他念叨多年的“一起回老家”。其實梁夏的心情和他差不多,只是在激動之餘更添了幾分緊張。緊張的情緒時不時壓制着澎湃的激動,導致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反倒平靜如水。
“我真是一個心深似海的女人”——梁夏.面無表情.JPG
飛機包裹在厚厚的雲層中不斷穿行,這一秒與下一秒的天空如同複制。梁夏倚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回頭。秦天天看出了她的無聊,從背包裏掏出iPad:“要不要看電影?”
“電影”兩個字似乎提醒了梁夏,她的眼睛亮了一瞬,也從包裏拿出一個掌上電腦:“看我的吧。”
兩人靜靜地等待電腦開機,梁夏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得甜美,秦天天卻隐約有種不祥的預感。直到他看見播放器裏顯示的片名,背後瞬間有無形的冷汗流下。
那不是電影,而是一部電視劇。大約兩年前由他主演,演技非常青澀,劇情也極其狗血傻白甜。
就連片名都很羞恥——《騎士的初戀》。
“這個,這個...”秦天天尴尬得舌頭都繞在了一起:“你怎麽會想看這個啊?都是老片子了...”
梁夏聽見他嘟嘟囔囔的就覺得非常可愛,靠在座椅上悠然自得地點了一集播放:“我以前沒看過啊,而且還挺好看的。”
秦天看了她一眼,不再掙紮,乖乖地放低身子與她靠在一起。只是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卻一直萦繞在他耳邊,揮之不去。
秦天天還記得自己當初接到這個劇本,立刻被滿篇肉麻的臺詞吓到拒絕。陸如蘇把劇本卷成一個圓筒,恨鐵不成鋼地敲他的頭:“你懂什麽?這種故事女孩子都可喜歡看了呢。”
他的心就因為這句話松動了,荒唐而天真地想,那梁夏會不會喜歡?
如果她在電視上看到他,會不會有一秒鐘覺得想念?
後來電視劇播出,收視率節節飙升,梁夏自然也在電視裏看過宣傳片。只是那時候她視“秦天天”三個字為洪水猛獸,他的名字一出現,她立刻就把電視關了。直到現在才開始用一個普通觀衆的身份,把他過去演的片子統統拾撿起來觀看,看着屏幕裏秦天天一點一滴成熟的變化,就像她陪在他身邊,從未缺席。
秦天天聽着劇裏的對白,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梁夏身上。他突然覺得有些委屈,他背了那麽多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臺詞,還要為根本理解不了的情節故做深情,結果到頭來,這個令他煞費苦心的人居然一集也沒有看過。
不過...他看着梁夏咬着手指津津有味的表情,現在自己陪着她補也不錯。這條路他們雖然各自走得艱難,但最後還是殊途同歸,功德圓滿。
秦天天笑着去握梁夏的手,剛觸及到她手背的皮膚卻猛然頓住。屏幕裏自己扮演的“騎士”慕承澤正俯下身來,準備擁吻女主角。
他突然很想回到過去給兩年前的自己一個嘴巴子。就算你想拍戲引起女朋友的注意,也不用拍一部有吻戲的言情劇啊!
這腦子怕不是缺根弦而是缺張琴了!
秦天天一面在大腦裏地瘋狂刷彈幕一面小心翼翼地觀察梁夏的反應。梁夏卻只是一副沉浸在劇情中的樣子,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片尾曲在吻戲之後緩緩響起,秦天天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見梁夏還要去點下一集,忙按住她的手:“別看了,休息一下眼睛吧。”
梁夏嘴角噙着笑,像是已經看穿了他的內心活動,卻還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關了電腦,靠在他肩上閉目養神。
秦天天盯着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心裏就像被睫毛掠過一樣泛着癢,忍不住自己往槍口上撞:“你看見我剛才這樣...不吃醋嗎?”
“有什麽好吃醋的?”梁夏閉着眼睛也還是一臉傲嬌:“你和她做的事情我們不是都做過了嗎?”
沒做的我們也做過了。
後半句話被她生生壓在舌下,皮膚越來越紅,像一只熟透的蘋果,眼睛倒閉得更緊,生怕睜開一條縫就會看見秦天天壞笑的表情。只是她不知道,身邊的人其實也早已變成了一只蘋果。
就在這尴尬的時刻,她突然打了個哈欠。
梁夏聽見秦天天在她耳邊發出細微的笑聲,仿佛是某種小動物才會發出的聲音。他替她理了理圍巾,又在她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蜻蜓點水的吻:“睡一會兒吧,還有好幾個小時呢。”
于是她便一頭紮進深沉的睡夢裏,在羊毛圍巾和秦天天身上散發出的青草香味中渾然不覺地飛過了幾千公裏。
有人在摸她的臉,一下又一下,像給小兔子順毛一般。這感覺雖然奇怪,但也不讨厭。梁夏把臉側過來,輕輕靠在那只手上。
像是受到了鼓舞,那只手的動作突然大膽起來,捏住她臉頰上的肉來回搖晃。這種事情只有一個人對她做過,即便還陷在半夢半醒裏,梁夏依然含含糊糊地叫出那個名字——“秦天天!”
“到!”聲音連同說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酥酥癢癢的,“雖然你這樣很可愛,但是真的要醒醒啦,我們到家了。”
梁夏聽見“到家了”三個字,本能地一激靈,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秦天天已經把包背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再望一望周圍,整個機艙都走空了,只剩下他們兩人。不遠處的空姐臉上似乎還帶着隐隐笑意。
梁夏立刻把羽絨服寬大的帽子戴上,推了推秦天天:“快走,快走。”
踏進機場大廳的那一刻,梁夏終于徹底擺脫了混沌的狀态。從落地窗外慷慨照射進來的陽光似乎為她的心情也鍍上一層明媚。秦天天先去取行李,她跟随着他高大的背影,腦海裏自動循環着BGM——“我來到你的城市~”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發現這樣輕松的心情并不完全是因為陽光。比起在上海他們每一次見面都要像地下黨接頭一樣謹小慎微,在這裏幾乎沒有路人打量的目光,更沒有□□短炮的攝像機。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和秦天天并肩,牽手,真的有一種回家的安心。
“是不是因為你還不夠紅?”梁夏在把心裏的感受告訴秦天天之後,又調皮地加上一句。
秦天天挑了挑眉:“你是不是還期待着幾十家媒體在機場圍追堵截的盛況啊?沒問題,我可以給你安排。”
這邊玩笑還沒開完,他突然舉起手用力地揮了揮。梁夏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圍在外面等着接機的人群,疑惑地問:“誰啊?”
“我爸媽。”秦天天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彎了起來,“我和他們說過不用來接,結果還是來了。”
梁夏的心跳瞬間加速如擂鼓,秦天天捏了捏她的手:“別緊張。”
“我不,不緊張。”她磕磕巴巴地回答,說出來的話卻連自己都不相信。
“跟着我就行。”秦天天再次對她溫柔地囑咐了一句,然後便握着她的手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