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今天是謝章與謝勳第一天去書院,這兩人出了何事,竟讓一向穩若泰山的聞管家如此焦急?
聞終看着父親翻身下馬,即便人已老了,可動作依舊利索。
他走到沈默跟前,行禮道:“大人,謝章與謝勳在書院與人打架,老奴來找您時大司馬與陸國公府的二夫人正往書院那邊趕去。”
陸國公府的二夫人?
沈默眼梢輕擡,看了眼陸鳶,陸鳶黛眉微微擰起,眉眼間還有未褪去的傷色。
羅韶也過去了,想來與那兩位孩童打架的也有陸盞。
“聞管家,你将他們送到哪座書院了?”
沈默彈了彈鶴氅上落下的雪沫,擡眸看向立于對面的聞管家。
聞管家恭聲道:“回大人,老奴将兩位小公子送到了京都城最大的京府書院,那裏的夫子都是西涼國頂好的。”
“去京府書院。”
沈默走上馬車,聞管家駕馬跟在馬車旁邊,把今日将兩個孩子送去京府書院的事細數說了一遍。
原來聞管家怕兩個孩子為她招來麻煩,便隐瞞了他們出自将軍府的事,是以,書院的人都不知這兩孩子來自哪座府邸。
京府書院是京都城最大的書院,裏面的學子都是世家大族的嫡子,一些有地位的庶子也會送進裏面學習。
而陸家身為世家大族,其庶子也都在京府書院就讀。
沈默慵懶的靠在車壁上,手中把玩着青盞,潔白圓潤的指腹仔細描繪着青盞的邊沿。
看着馬車逐漸遠離視線,陸鳶這才收了視線,對一旁的果兒道:“我們也去京府書院。”
果兒一怔,“小姐,那是二房的事,與咱們大房無關,咱們就別去湊熱鬧了。”
“我到要去看看将軍府哪裏來的兩個孩子,竟讓沈将軍這般在意,不惜親自出馬。”
陸鳶踩着車櫈走上馬車,迫不及待的打開馬車門坐進去,“快走!”
她愛慕了沈默兩年之久,将軍府有哪些人她也是知曉的,唯獨不知這兩個孩子是從哪裏來的。
往日寧靜祥和的京府書院裏此時聚滿了不少人,學子們都在學堂裏面,一個個伸出小腦袋看向前方荷花庭院的空地。
大司馬戴夅帶了數十名士兵,士兵腰間佩刀,在左側站成一排,左手均握在刀柄上。
陸國公府的二夫人羅韶則帶了十名侍衛,亦是腰間佩刀,在右側站成一排。
羅韶已年至三十,仍風韻猶存,穿着鮮麗的绛紅色羅裙,外罩大狐裘,梳着精致繁瑣的發髻,發髻上插/着金貴的珠釵,随着她走路的動作,發出極輕的低響。
陸盞年八歲,見到羅韶過來,撲在她懷裏,指着被四名侍衛押着的謝章與謝勳道:“娘,他們打我和戴厷呈,把我們兩個摁在地上打!”
“是啊爹,你看他們兩個把我們打的。”
戴厷呈與陸盞兩人紛紛撸起袖子,露出烏青的傷痕,看的羅韶心疼壞了。
陸盞又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與肚子,繼續告狀,“還有這裏,這裏,都是他們兩個打的!”
陸盞是羅韶在國公府唯一的兒子,打小就是在羅韶的呵護下長大的,從未受過任何委屈,更別提挨打了。
她還指望好好把陸盞養大,讓他日後考取功名,壓過大房的陸戟,好順利襲爵,讓她能翻過身将大夫人壓在腳下。
戴厷呈是戴夅的老來得子,打出生就寶貝着呢,沒成想今日竟在書院被旁人給欺負了。
他來時查過了,這兩個小子是今天才送到書院的,兩人姓謝,京都城的世家大族裏沒有姓謝的,想來應是家人花了大銀子送進來的,所以他才敢大張旗鼓的來為兒子撐腰。
謝章與謝勳被四名侍衛壓着跪在地上,兩人身上也多多少少落了一些傷,謝勳臉上的傷更重些。
羅韶将陸盞交給一旁的綠瑩照看,她走向謝章他們跟前,低頭冷冷的看着他們,“是誰給你們的勇氣敢動我的兒子?”
戴夅也将戴厷呈交給一旁的手下,走過去對着羅韶行了一禮,她雖是婦人家,可到底是陸國公的二夫人,随意在陸國公耳邊吹吹風都夠他喝一壺的。
行完禮,他也看向謝章二人,臉色黑沉,怒道:“我看你們兩個臭小子是活膩了,今日我就讓你們嘗嘗欺負陸家公子與我兒的後果!”
“來人,将他們都帶到走。”戴夅剛吩咐完,羅韶便止了他的話,“大司馬,就在這處置吧,我也懶得再去別處了。”
戴夅颔首:“那就聽二夫人的。”
戴夅沉聲道:“他們二人公然擾亂學堂秩序,打架鬥毆,品性頑劣,罰十杖!”
十杖?!
一直站在廊檐下的老夫子眉心陡然緊擰,這其中的緣由他最清楚,官家的事他沒資格插手,可這兩個孩子到底是他的學子,而且身板又小,十杖下去,豈不是要了他們的命嗎?
謝勳有些怕了,擔心的看向謝章,卻見他自始至終都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章,你怕嗎?”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害怕的薄顫。
大人昨日才将他帶回将軍府,為他治傷,送他去書院,可他來的第一天就為大人惹了麻煩。
謝章偏頭看了眼謝勳,他的眸黑如深淵裏望不見底的陰冷,看的謝勳從心底裏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既然敢打,就別認慫。”
謝章說完繼續低下頭。
比十杖更狠的打他都挨過來了,不過經過此事,那位沈将軍應該會丢棄掉他們。
畢竟他們給他惹了麻煩。
謝勳閉了閉眼,緊咬着牙關,被侍衛架着按在長凳上,等待木杖降落。
戴厷呈與陸盞站在邊上興奮的看着,揮着小拳頭在一旁煽風點火,“打,使勁地打!”
陸盞揉了揉疼痛的肩膀,就謝章下手最狠,将他壓在身上狠狠的打,五六個學子都沒能拉動他。
“慢着!”
就在木杖準備舉起落下時,老夫子從廊檐下快步走來,對着戴夅道:“大司馬,他們兩個還是孩子,十杖未免太重了些。”
“怎麽?”羅韶偏頭看向老夫子,冷笑道:“夫子是想與陸國公府作對嗎?”
老夫子一噎,臉漲得青紫。
羅韶冷哼一聲,沉聲道:“動手!”
侍衛高高擡起木杖,随即狠狠的打向謝章與謝勳的臀部,可就在木杖落下的那一瞬間,木杖驟然被一股外力擊落墜地,斷成兩截。
而侍衛也“哎喲”一聲,狼狽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是誰?!”
羅韶與戴夅皆是臉色微變,轉身朝書院大門的方向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