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床榻上,謝章瘦小的身子蜷縮在錦被裏,懷裏抱着除夕時她送的匕首,好看清俊的眉緊緊的擰着,唇色也透着病态的蒼白,無助又痛苦的喊着。

顯然是入了夢魇。

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就連晚上睡覺時也要抱着匕首,就連在夢中也是一副孤零的模樣。

沈默心頭微澀,伸手輕拍着他的後背,輕聲安撫,“別怕,我在這裏。”

見他頭上都是冷汗,她捏着袖子擦去他頭上的冷汗,剛收回手時,榻上的人在剎那間滾到裏側,拔出鐵鞘裏的匕首持在手中,暗色的眸狠戾的瞪着她。

沈默這一刻覺得,若是她再敢往前一分,這小子很有可能一刀捅死她。

謝章防備的盯着他,将眸底的狠戾隐匿在暗色中,冷着聲音質問,“大人想做什麽?!”

還是說,他終于露出狐貍尾巴了?

如那些畜生一樣,想對一個孩子下手了嗎?

沈默忽略掉他眸底的防備,看着他緋紅的臉頰,透着一種不正常的紅色。

她站起身,俯身靠近謝章,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額頭,看到謝章手握匕首的手微動,沈默斂眸,冷淡的吐了兩個字。

“別動。”

謝章緊抿着薄唇,冷冷的盯着她,眼裏的狠戾再次浮現,交織着防備與一抹幾不可查的懼意。

他以為沈默會如那些畜生一樣對他下手,可他的手從他的手腕上擦過去,白皙幹淨的手掌覆在了他的額頭上,一股涼意從額頭襲來。

沈默微微擰眉,她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都是寒意,手亦是冰涼的,一時探不出情況。

她将左膝支于榻上,右手撐在榻上,身子前傾,用溫熱的唇去試探他額頭的溫度。

看着近在咫尺,以唇貼着他額頭的沈默,謝章渾身僵住,對方溫熱的鼻息噴薄在他的額頭,軟綿的唇緊貼着他的肌膚。

他活了八年,從未有人這般小心翼翼的待他。

這一刻就像是一場夢,夢魇過後的虛幻,輕輕一碰便散了。

很燙,的确是發燒了。

沈默直起身站在地上,垂眸看着仍舊一副防備姿勢的謝章,她盡量斂去眸底的心疼,冷淡開口,“将軍府戒備森嚴,在這裏你不必擔心有人會傷害你,大可放心入睡。”

“還有,你發燒了,應是昨晚在梅花園染了風寒,我待會讓聞管家請個大夫來為你看看。”

她微整理了下衣襟與衣袖,看着謝章放下匕首,又道:“你先睡,待會大夫來了,會有下人進來侍奉你洗漱。”

沈默在走出去時,看到對面榻上的謝勳還在睡夢中,錦被都踢到了一邊。

她走過去為他蓋好錦被,謝勳揉了揉眼睛,睜開惺忪朦胧的眼睛,疑惑的看着突然出現的沈默。

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休沐,多睡會。”

言罷,她便起身離開房間。

待房門關上時,謝章僵硬的身軀才逐漸松懈,他靠在牆壁上,目光複雜的望着那扇緊閉的房門。

額頭上那抹溫熱的觸感還在,竟有些發燙,燙的他忍不住擡手摸着那一片被沈默的唇碰過的地方。

謝勳掀開錦被,披了一件外袍,穿上鞋子‘噠噠’地跑到謝章榻上,疑惑詢問:“謝章,大人怎麽過來了?”

“咦?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他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觸手滾燙,驚道:“你發燒了!”

謝章揮開他的手,将匕首放在枕邊,嗤了一句,“大驚小怪什麽?又死不了。”

他身上也很燙,在謝章的手揮開他的手腕時,與他接觸的那一剎那,燙得驚人。

僅是過了兩刻鐘的時間,聞管家便帶着大夫進了行君閣,速度快的讓謝章有些驚訝。

在丫鬟的侍奉下穿好衣裳,洗漱完整後才讓大夫進來。

冬日煦暖的太陽在東面的雲霧中映出了縷縷紅光,映的半邊的雲霧透着一片紅色。

沈默躺在一旁的矮榻上,手枕在腦後,偏頭望着被紅霞的光彩映的微亮的雕窗,有些出神。

心髒已經沒有那股陌生的痛意了。

她阖上眼眸,靜谧的房間裏落下一聲嘆息,日後與晉拓洵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

不多時,聞管家在外面禀報:“大人,大夫已經給謝章看過了,他染了風寒,吃上幾副藥就好。”

“知道了,今日用膳不必請我,我補個覺。”

聽着從房間裏傳出慵懶的聲音,聞管家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看他家大人這般閑适的模樣,應是宮裏面沒有什麽大事。

沈默這一覺睡起來已到了晌午用膳的時間,丫鬟打了溫熱的水端進來,伺候她洗漱後,沈默便讓她退下了。

她剛走進落梅堂,便瞧見長孫史從後院的方向走過來,兩人打了個照面,長孫史的眉頭挑了下,“喲,大人這是不能與安平公主成親,心裏難受了?”

沈默撩袍坐在軟椅上,手臂随意的搭在扶手上,“你如何知道我與安平公主的婚事不成的?”

長孫史靠在門框上,食指在酒壺塞子上打着旋,“在下今個去東雅閣打酒的時候,聽裏面那些官員說的,聖上今日在早朝上已經退了大人與安平公主的婚事,又封了丞相府的晉小公子為驸馬,于太子大婚後,他們二人再成親。”

長孫史好奇的問道:“大人,我聽聞管家說您今個一早就進宮了,你告訴在下,聖上怎地改主意了?”

沈默瞧着他賤兮兮的模樣,執起桌上的筷子,冷淡的回了一句,“朝堂之事,你一介江湖人士還是別打聽的為好。”

“得,大人您慢慢吃。”長孫史拔掉塞子仰頭喝了一口酒,臨走時看了一眼正在用膳的沈默,那一眼透着一股諱莫如深的味道。

聞管家候在一側,蔫頭耷腦的。

這幾日為了大人的婚事,他在府裏忙前忙後,甚至高興的在老爺與大公子的牌位前聒噪了好幾次,結果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今日外面已經傳開了,大人與安平公主的婚事黃了,倒是與晉小公子要成婚了。

這其中的緣由沒幾人知曉,聖上只說,大人今早去朝堂請旨,因他常年征戰在外,怕會苦了安平公主,執意要拒這門親事。

聞管家嘆了一聲,今早天不亮聖上就召大人進宮,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沈默看了眼蔫頭耷腦的聞管家,心裏對他頗有些心疼。

若是他知道自己照顧了十九年的小公子是個女兒身,怕是會痛罵自己這一雙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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