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聞管家一早便候在府外,時不時的讓下人去拐角口子處瞧一眼,看看有沒有馬車回來。

聞管家在原地着急踱步,雙手搓磨着,擡頭瞧了眼灰蒙蒙的天,這天瞧着像是要下雪了。

快到午時時,下人急慌慌的從遠處的拐角口子跑過來,邊跑邊喊,“大管家,大人他們回來了,回來了!”

聞管家聽到後,焦急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意,小跑着走下臺階,前方的拐角已經行駛來了三輛馬車,緩緩地停在将軍府的門外。

“爹。”聞終朝聞管家喊了一聲,父子分別三年,都甚是想念。

聞管家激動的抹了把眼角的濕潤,“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馬車門打開,聞管家看着沈默走下馬車,三年未見,他成熟了許多,比三年前多了幾分成年男子的氣概。

大人長的像夫人,尤其是柔和的臉頰輪廓簡直與夫人神似。

聞管家躬身行了一禮,“老奴見過大人。”

沈默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淡然淺笑,“聞叔不必多禮。”

她擡頭看向眼前巍峨的将軍府,臉上淡然輕松的笑意逐漸斂去,眉眼處添了幾分煩亂。

三年過的可真快,若是可以,她真想待在渝懷城不再回來。

後面的馬車上,謝章與謝勳一前一後走下馬車。

聞管家轉頭看向他們二人,三年未見,他們二人成長了許多,尤其是兩人的個頭竄了一截,已然從當初的小孩長成了一個小少年。

謝章與謝勳走到沈默右側,二人齊齊對着聞管家行了一禮。

“謝章見過聞管家。”

“謝勳見過聞管家。”

聞管家看了眼謝勳,他已經褪去了三年前的純真可愛,眉眼裏多了些小少年該有的恣意風發的氣概。

不僅他變化很大,謝章的變化更大,三年前的他渾身處處透着防備,待人說話時,都帶着一種謹慎與敵意,而現在,舉手投足間都透着一股子溫潤如玉的氣質。

聞管家不禁感嘆,一切都變得好快。

天愈發的黑沉,鵝毛大雪翩然而至,一片片墜落在沈默雪青色的大氅上,最後都消融于水。

沈默伸出手,看着飄落在掌心的雪花,自喉間發出一聲極淺的輕嘆。

“聞叔,你們先進去吧,我要進宮一趟。”

聞管家點頭,“老奴讓下人備了飯菜,等大人回來,熱一熱就能開飯了。”

“好。”

沈默颔首,轉身看了眼謝勳與謝章,“你們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讓聞叔送你們去京府書院繼續上學,學習的事一日也不可耽擱。”

“是。”

二人齊齊應聲,複而擡頭,看着沈默走上馬車與聞終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謝章收回視線,垂眸看着別再腰間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大人送他的,他帶了三年,在大人身邊也待了三年,他從未想過,真的會有人這麽心善對待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悉心照顧,供他上學堂,授他武功。

而且,在渝懷城這三年裏,大人将他畢生所學的兵法傾囊相授。

聞管家看了好一會才發現少了一個人,“咦,長孫史沒有回來嗎?”

謝勳道:“長孫師父有事離開了,過幾日才回來。”

聞管家了然點頭,忙帶着謝章與謝勳走進府中,一邊走一邊情不自禁的笑着,“行君閣裏已經燒上了炭盆,裏面暖和的很,你們兩快回去沐浴,再換身幹淨衣裳,等大人回來咱們一起用膳。”

“好。”三人相攜朝着行君閣而去。

雪越下越大,不多時地上已經落了一層白。

沈默從金殿出來,快走到南門時,肩上已經落了雪,潔白的雪襯得她的烏發愈發的黑。

南門外緩緩駛進來一輛馬車,馬車華貴不凡,能駕馬車進皇宮的,除了當今天子,也只有東宮了。

馬車的車窗從裏面拉開,一只手臂從車窗伸出來,女子纖細潔白的手掌平攤,任由雪花落在掌心。

馬車從沈默身邊經過,駕馬車的奴才看到沈默時,停下馬車,恭聲道了一句,“奴才見過沈将軍。”

沈默并不想駐足,但一道驚訝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了出來,“沈默?”

沈默腳步頓住,這才轉了個身,看向坐于馬車裏的陸鳶,雙臂身前,雙手前後交覆,行了一禮,“臣沈默見過太子妃。”

他微低着頭,從陸鳶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斂的眉眼與微抿的唇角,還如三年前一樣,待她冰冷無情。

陸鳶一看見他就想起自己三年前的尊嚴是如何被他踐踏的,當即臉色一沉,冷哼一聲,拉上車窗的車門,喝道:“回宮!”

既然沈默回來了,那她就要好好與他算一算三年前的賬,她要把自己丢失的尊嚴從沈默身上讨回來!

馬車從眼前駛離,沈默放下雙手,并未去看遠走的馬車,轉身繼續朝着南門外走去。

南門外左側的柳樹下停着一輛馬車,馬車外站着兩個人,正是賀五與晉拓洵。

這三年她待在渝懷城,晉拓洵每隔兩個月都會來一次渝懷城,似是怕她不願見他,每每來時,他都站在遠處看着她,從不上前打擾她。

沈默的心每一次都因為他而疼痛,她心疼晉拓洵的癡情,心疼他這個人,可她不能因為心疼而與他相交,那樣只會害了他。

白皚皚的雪在兩人之間一片片飄落,晉拓洵看着沈默走出南門,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而是直接走上馬車,讓聞終駕着馬車離開。

賀五撓了撓後腦勺,實在不明白沈将軍對大公子這般冷落,大公子為何還要這般不求回報的對他好?

圖了什麽?

晉拓洵看着馬車走遠了才收回視線,拂了拂衣袍上的雪,轉身踩着腳蹬走上馬車,對賀五道:“我們回吧。”

“哦。”賀五扭頭收了腳蹬,跳坐在馬車的車轅上,一拉缰繩,駕着馬車離開了皇城。

這場雪連着下了兩日。

浮雲軒內,沈默坐在軟椅上,擡頭看向半開的窗戶,冬日的寒氣吹進來,冷氣吹的炭盆裏的火明滅不定。

“沈愛卿,這三年朕想了很久,是我們酆氏皇族虧欠了你們沈家,不如這樣吧,太子妃又懷了子嗣,等孩子出生後,朕将這孩子過繼到你膝下,讓他姓沈,認你作父,由你撫養,這樣朕心裏也能好受些,沈愛卿覺得如何?”

“臣謹聽陛下安排。”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沈默望着窗外枝頭上的雪,忍不住冷笑。

皇帝就是想控制住她,怕她謀反,怕她威脅到太子将來的君主之位。

她那日若是不答應皇帝,怕是不能安然無恙的走出皇宮。

寒風将外面的雪沫子吹進窗裏,沈默冷的打了個寒顫,她起身走過去正準備關上窗戶,卻見聞管家臉色凝重的從窗外走到門外,似是看到了她站在窗內,又返身走到窗外,着急的連行禮也忘了。

“大人,謝章與謝勳出事了!謝勳被人打傷,從京府書院擡回來了,謝章被東宮的人帶走了,這會也不知怎麽樣了。”

聞終也吓了一跳,他與這兩個孩子朝夕相處了三年,深知他們二人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沈默拿起木架上的大氅披在身上,開門走出去,看着聞管家又急又氣的臉色,擰眉問道:“說說怎麽回事?”

聞管家一邊走一邊說,“老奴也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擡謝勳回來的人是東宮的奴才,那幫奴才說謝章與謝勳冒犯了太子妃,被太子妃的人教訓了,他們把謝勳擡到府外就走了,老奴沒來得及攔住他們。”

太子妃?!

謝章與謝勳待在京府書院,陸鳶在東宮待着,他們二人怎麽會惹着陸鳶的?

呵,八成是有人故意想找茬,只是他們不該拿這兩個孩子開刀。

謝勳被下人擡到了行君閣,大夫正在為他處理傷勢,沈默趕到時,大夫正将謝勳身上的外袍褪去,裏面的裏衣已經被鮮血染紅,他的傷口是一條一條的,倒像是用鞭子抽打的。

每一根鞭子打下去都帶出一道血痕,裏衣也被打的破爛不堪。

謝勳的臉色很白,頭上布滿了冷汗,疼的眉心緊緊的皺在一起,看到沈默過來時,緊皺的眉頭松了一些,“大人……”

他的聲音虛弱無比,僅僅是兩個字就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沈默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心疼的看着他身上的鞭傷,她悉心照料了三年的孩子都沒舍得動一下,到被外人打個半死。

這筆賬她若是不讨回來,都對不起兩個孩子天天恭恭敬敬的喊她一聲大人。

沈默擡手擦去謝勳臉頰上的血痕,輕聲問道:“怎麽回事?”

謝勳閉了閉雙眼,吞了下口水,這才道:“太子妃來京府書院看望陸盞,咳咳……陸盞當着太子妃的面說謝章偷了他的玉佩,污蔑謝章,謝章與她好生解釋清白,她卻說謝章故意頂撞她,我上前……上前幫謝章證明清白,卻被太子妃的人抓起來打了一頓,太子妃命人把謝章抓走了,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謝勳艱難的說了一整件事,因為太疼的原因,還是沒抗住暈了過去。

沈默緊緊握着謝勳的手,急聲問大夫,“他傷的怎麽樣?!”

大夫道:“回大将軍,謝勳小公子受的都是皮外傷,是因為失血過多,又因傷口太疼才暈過去的,大将軍莫要擔心。”

“給他用最好的藥。”沈默将謝勳額頭上淩亂的碎發別致而後,複而起身走到外面,“聞終,帶上兩支軍隊去陸家将陸盞帶到東宮,本将親自去東宮會一會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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