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榜題名時
陰雲遮住了星月,一片黑暗中,亮着燭光的窗口格外紮眼,打更人敲着鑼過去,正是三更天。
這個本來應該是睡覺的點,亮着燈的房間裏有人沒睡,不僅沒睡,還衣着整齊的坐在書桌前,一張國字臉上,短胡須修剪整齊,長得端正,表情卻全是陰厲的凝重,跟外面的天色竟然相合,此人就是束陽城知府婁青州。
“怎麽還沒回來?”對面站着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兩條眉毛都快壓到鼻梁上了,焦灼的滿屋子亂轉,“不會出事了吧?時進那小子,聽說好像有點功夫。”
穩坐在太師椅上的婁青州擡眼一橫,語速緩慢又冷硬的說:“慌什麽!不過兩個毛頭小子,天亮之後,你得中解元,明日就前往京城準備明年春闱,京中上下,有你祖父和外祖打點,明年我回京述職留任京中再進一步,介時,束陽城發生的一切都不會有人知道。”
滿屋子亂竄的婁旭岩被他爹一瞪,就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了,再一聽婁青州的話,當即眉飛色舞,拱手道:“還是父親高明!那時進,不過是個流民書童,長得又醜又怪,不過那個柯先生……據說是老太師的徒弟,咱這麽幹,會不會出事啊?”
婁青州卻比他想得多,眼睛一眯,嘴角略動了動,說:“當今三十歲登基,老太師就辭官歸隐,現在就算活着,也是耄耋之年,老太師生死未知,這柯先生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死就死了,還能驚動上頭?就算驚動了,流匪作亂,死了只怪他命不好。倒是你,才多大點事,就這麽沉不住氣,這半年哪兒也不準去,在京城裏只管讀書學習做事,再讓我知道你往勾欄瓦肆裏去,便打斷你的腿!”
婁旭岩戰戰兢兢,一點音都不敢發,更別說辯解了。
和婁知府家的凝重氣氛不同的,就是白龍書院旁的柯藍家,柯藍用兩根繩子把衣袖綁在肩上,正跟時進揮汗如雨的忙活。
地上放着燈籠,燈籠邊是拖過來的黑衣死士。
住的偏僻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在院子裏挖坑也不用怕別人發現。
柯藍停下來看着地上的人,喘了口氣說:“把他衣服扒下來燒了。”
兩個女扮男裝的人,懷着同樣的心思,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233無語說:“你這是什麽提議?”
柯藍讷讷,“衣服燒了,光人埋土裏,三年五載腐爛了,什麽憑證也沒有,保險啊。”
時進扶着手裏的鋤頭,面有難色。
畢竟讓一個大閨女去扒男殺手的衣服,确實過分了點,柯藍咬咬牙,說:“我來,你去把爐子裏的火點着。”
時進猶豫了一下,看看柯藍,又看看地上的屍體,轉身走了。
柯藍眯着眼,借着微弱的燭光,蹲下身艱難的扒了衣服,還喟嘆着:“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不知名男子深夜遇害被扒光,女扮男裝假先生摸黑猥亵裸屍,作為我的輔助系統,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233:“……怎麽這事從你嘴裏說出來,就這麽色-情猥瑣呢?”
柯藍自認是個正經無比的人,這話她不認,當即又問:“閑話少說,你有沒有化屍散高級王水那種東西?”
原來目的在這裏,233明了,“雖然有,但你積分不夠……”
話說到一半就沒音了,柯藍還以為233這話是準備讓她意會,所以自己意會了兩秒,就追問道:“我懂了,你是說準備破例給我一份是吧?拿來別客氣。”
話音一落,緊跟着的就是233設置好的電子音:“連接失敗,請稍後重試。”
柯藍:……被自己的厚顏無恥給氣走了?這麽脆弱的嗎?
幾秒鐘後,柯藍聽見動靜,看着時進從廚房出來,才聽見233說:“可以給你一瓶,賒賬。”
柯藍手裏拿着小瓶子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這麽無理的要求,竟然也要去請示,而且竟然還同意了,看來這任務非常不簡單啊。
時進還沒靠近,腳步聲就停了下來。
柯藍雖然明白是怎麽回事,但她不能表現出來,畢竟明面上,作為文弱柯先生,她并不知道時進是女兒身。
好在給這屍體留了個內褲。
柯藍喊她,“過來搭把手。”
時進從暗處走過來,還說:“先生別見怪,我第一次見死人,有點害怕。”
柯藍:……要不是人就在你手裏死的,我還真信了。
一人擡頭,一人搬腳,地上挖了個半人高的坑,把人曲起來往裏面一丢,柯藍一只手背後,說:“既然你害怕,就把這衣服拿到廚房去燒了。”
時進看看柯藍,又看看坑裏的人,猶豫了一下,撿起地上的衣服走了。
走了兩步,又轉身說:“有事先生就叫我。”
柯藍覺得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好像被戳穿了,估計是披頭散發衣衫不整從櫃子裏鑽出來的那一幕太慫如狗……
等時進走了之後,柯藍才露出手裏的小瓶子,光潔的白瓶上沒有一絲花紋,還隐隐閃着光,拿在手裏滲着涼意。
柯藍很小心的把藥水淋上去,她本來是準備多少留點下次用,沒想到小瓶子剛一傾倒,裏面的東西就違背重力,不受她控制一樣自己流了出來,柯藍這才發現,發光的不是瓶子,而是瓶子裏這仿佛液體一樣的東西。
坑裏的屍體連同內褲,一沾到這東西,就消失的幹幹淨淨,只留下一股十分刺鼻又惡臭的味道。
效果好得出奇,柯藍寶貝似的看着手裏瓶子,不知道灌點水涮涮能不能當稀釋了的用……
想法剛一冒出來,手裏的瓶子瞬間就消失了。
233說:“水賒賬,包裝回收。”
柯藍:……
趁着時進沒出來,柯藍飛快的把挖出來的土又重新填上,還上去蹦了蹦,确認填的嚴嚴實實。
天亮之後,整個束陽城的人都在等着放榜。
柯藍跟時進也不例外,她倆早早的就到了府衙外等着,一看見她倆出現,府衙的人立刻回傳,婁青州父子等了一夜,一聽下人說柯藍在門外,臉色瞬間就變了。
困頓的婁旭岩瞬間就吓醒了,臉色蒼白看着婁青州,結結巴巴道:“鬧……鬧鬼了?”
婁青州沒顧得上理會這不争氣的兒子,匆忙理了理衣服就趕了出去。
柯藍跟婁青州在府衙門口打了個照面,婁青州臉色不太好看,卻依舊得體的笑問:“柯先生也來看放榜?”
柯藍怕時進年紀小憋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行了一禮,笑着說:“是啊,學生們參加鄉試的不少,我來看看。”
知府表情有些晦暗,眼神從柯藍身上挪到了她身後的時進身上,“你這小童,也參加考試了?”
柯藍餘光不自覺的往時進身上一瞥,點頭笑說:“她天資聰穎,求學入仕是正路,人人讀書修身以報陛下,是盛世清明之兆啊。。”
時進低頭垂眼站在後面一言不發。
婁青州笑容有些僵硬,點頭敷衍道:“是極。”
等人走了之後,柯藍松了口氣,聽見時進問:“先生真這麽想嗎?”
柯藍一愣,說:“是啊,讀書進學是好事,你現在離學而優則仕還有些距離,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才是你前進的方向,別妄自菲薄。”
這個任務目标是幫助女主金榜題名,所以這麽說肯定沒錯。
果然,聽柯藍這麽說,時進愉悅展眉。
到了時辰,知府裏有官差擡着皇榜出來,張貼在外牆上,周圍等候的人蜂擁而上。
柯藍憑借先生的身份站在最前面,從頭一名看起,解元竟然是婁青州的兒子婁旭岩,柯藍就皺起了眉,她飛快掃過下面五六個名字,竟然沒有時進。
不應該啊,這次考題對時進來說并沒有什麽難度,一半都是她押對的題目,提前都有準備,就算不是解元,怎麽着也得前三甲吧?
她還沒看完,時進就在旁邊說:“先生,走吧。”
柯藍心裏一轉,從人群裏出來,板臉皺眉,又問時進:“這次考試究竟如何?”
時進蓋在袖子裏的手緊握着,也是疑惑,“考試結束回來,所有考題與我的回答,我都重寫過一份給先生,絕對沒錯。”
柯藍一甩袖子,轉身就說:“走!我們上京。”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暗算!沒想到有人膽子這麽大,竟然敢對鄉試秋闱下手,混淆科舉!
本來這次如果能中舉,有人推薦就有機會弄個一官半職,明年春天再一考試,十拿九穩的完成任務,沒想到,被人半路截胡!
時進擡頭看着柯藍,遲疑道:“上京能行嗎?”
柯藍嘴角挂着笑,“怎麽不行?我倒要看看,一個小小束陽城知府,能不能動我的人!”
和我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