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榜題名時

“聽說你昨日跟人去綠玉樓了?”柯藍手裏捏着扇子,本來是輕搖着,說話時往下一壓,板着臉看着時進問:“綠玉樓的酒好還是姑娘好?”

跪坐在她對面的是個穿着靛藍衣袍的少年,頭發束在腦後,只用一根發帶并一根木頭簪子固定,衣服顏色也有些舊,但這都不影響他生的好顏色,濃眉鳳眼,豔陽一般的精神氣,臉頰不那麽豐滿,但線條又不至太硬朗,下颌線透着那麽板正又禁欲。

哦,也不對,不是他,是她。

柯藍這話一說完,就盯着她看,嘿,別說,女主就是好看。

一察覺她這點心思,系統233立馬提醒道:“你只是個女配,這次的任務是幫助女主金榜題名當大官,不許跟女主發展除此之外的感情。”

柯藍本來就是剛下崗的女配系統,感覺自己的職業操守受到了侮辱,當即朝233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我的人生格言:只進入女主的生活,不進入女主的身體。你慌什麽,我作為女配,作為女主的舔狗,舔顏可太正常了。”

有理有據,233沉思一秒,決定相信她。

畢竟時進确實長得好,氣質佳,真正的美人,雌雄同體的那種美。

時進自小在邊關跟父親一起長大,十來歲回家後,也沒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樣拘在家裏,她也常做男孩子裝扮,習了一身武藝,經歷教養讓她顯得英氣挺拔。

一米七五的身量,肩若刀削,站如青松,可惜不符合這個朝代以羸弱為美的審美,無論時進男裝女裝,在別人眼裏都醜出平均線了,所以時進自認沒人能看穿她是女兒身。

“您又知道了。”時進跪坐的挺拔,修長的手指籠着袖口,“知府家婁公子做東,不好推辭,坐了一會兒我就走了。”

柯藍放下扇子,拿了個橘子,剝開給時進分了一半,“那小子,你也別跟他走太近,那是沒什麽正經事兒幹的浪蕩子,還未放榜,就流連綠玉樓吃酒,雖說年少輕狂不是錯處,但你不一樣。”

柯藍定神看了她一眼,時進接過橘子,鎮定垂眸恭敬道:“是,先生。知府大人好像是在打探您的來歷。”

柯藍擺手,笑眯眯的說:“随他打探,別緊張。這次考題都是我教過你的,做好準備參加明年二月春闱要緊。”

給時進上了一年多的課,柯藍不得不承認,女主就是女主,不僅有野心,而且還聰明,一點就透舉一反三,按照這個能力跟主角光環,二月春闱輕輕松松就能過,金榜題名簡直就是小意思。

柯藍給自己捏的身份是皇帝當年的老師隐退後收的弟子,該有的信物書籍錢財一樣不少,所有相關人物被植入記憶,不少人都暗中思量這個突然出現的夫子,畢竟不拐彎的算,她跟皇帝還是師兄弟呢,只是也有不少人懷疑,知府打探這個,也在柯藍意料之中。

對,沒錯,師兄弟,女夫子這個身份可信度不好處理,為了更便捷的完成任務,柯藍對外一直是男裝打扮,但她作為女配系統,絕對不可能給自己捏男人的身體,所以跟233扯皮之後,雙方都做出退讓,柯藍給自己捏了個A杯。

A杯,女配最後的尊嚴。

柯藍倒了杯茶,一本正經的說:“小小年紀,不要流連勾欄煙花之地,讓人看着不好。”

時進擡眼看她,嘴角抽了抽。

時進十八,看起來像二十五。

柯藍二十五,看起來像十六。

也不知道誰才是小小年紀。

“是,謝先生教誨。”

柯藍呷了口茶水,皺眉又說:“何況綠玉樓的酒濁的很,那些歌姬也很一般,等你明年過了春闱,到了京城才知道什麽是繁花似錦。”

那種勾欄花巷,人都眼尖的很,一個不小心當衆揭穿了時進的真身,那才叫完蛋。

時進低頭應允,又看着時進說:“那種地方,我本意也不想去的。”

“嗯,如此甚好。”柯藍裝作老夫子的模樣,欣慰點頭,只是她身量比時進還嬌小,皮膚比時進還白嫩,小臉貓一樣的,板着臉緩慢一點頭,不僅不威嚴,反而有些可愛。

233趁機說:“你是夫子先生,以後那種地方你也不準去了。”

柯藍無語,她就是去喝酒聽曲看美人,這也不行,這系統編號挺可愛,原來是個老古董啊。

柯藍還不知道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有威嚴,還一本正經的看着時進說:“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放榜,我跟你一起去看。”

柯藍遇上時進,是一場策劃好的“英雄”救“英雄”,柯藍遇山賊打劫,時進幹翻山賊,彼時,時進自稱家道中落四海游歷,柯藍是應束陽城白龍書院院長邀請的教書先生,倆人一拍即合,時進跟着柯藍到了白龍書院做書童,其實就是柯藍收的學生。

院長在書院外租了一進一出的房子,不大,但兩個人住足夠,還僻靜。

一個女扮男裝的先生,跟一個女扮男裝的書童,都十分滿意。

月黑風高,柯藍裹着自己的小被子睡得正香,忽然腦子裏響起震耳欲聾的聲音:“有人進來了!”

柯藍差點被233這嗓門吓得厥過去,瞬間就是一個哆嗦睜開了眼,随後眼睛一亮,問:“時進終于忍不住要對美貌無雙的我動手了?如果一會兒發現我是女的,場面會不會太尴尬?嘿嘿,有點刺激。”

233:???!!

233略崩潰,作為文明的系統,它紊亂了幾秒,直奔重點說:“你想多了,有人要殺你。”

柯藍:???!

電光火石的時間,柯藍聽見門上銅鎖扣被金屬刮動的聲音,在列列風聲中不仔細聽都聽不出來,柯藍猛的坐起身來,先飛速裹胸套衣服。

233無語片刻,問:“你是怕等會兒死的時候不體面嗎?”

柯藍已經穿的差不多了,光腳下了床就準備往櫃子裏鑽,木門咯吱一聲,開了條縫,柯藍躲在櫃子裏瞪大了眼睛,腦子轉得飛快卻想不到還有什麽自救的辦法,這裏偏僻,喊叫只會死的更快。

透過櫃門縫往外,只能看見一片漆黑,外面無燈也無月,夜色濃重一片漆黑,柯藍恐慌的心跳跟蹦出胸口一樣,忽然又聽見門口一聲悶哼,跟着當啷一聲,一把匕首落在地上,隐約可見一絲冷光閃了一下。

随着匕首落地,門哐當一下被人從外面砸開,柯藍隐約看見門口站着兩個黑影,身量差不多高,正扭在一起。

柯藍心驚肉跳,問233:“這又是怎麽回事?”

233說:“你出來吧。”

它說的風平浪靜的,那應該就是安全了,柯藍從櫃子裏鑽出來,惴惴不安問:“怎麽回事?”

話音未落,只見門口黑影中的一人身體一軟就向前倒在地上。

柯藍驚得蹦了起來,一步退到床邊。

門口站着的黑影說:“沒事了。”

是時進的聲音。

柯藍松了口氣,點上燈,昏黃的光線慢悠悠的亮起來,柯藍才看見門口躺倒的黑衣人,一臉烏青發紫,渾身上下出了黑都沒第二個色。

時進皺着眉,進來掩上房門,看着柯藍,說:“他死了。”

柯藍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這會兒血液流通了,活泛了,才感覺赤腳踩在青石磚地面上涼森森的,畢竟也是入了秋了。

但她還是擔心緊張的先跑到門口,上下左右的把時進看了一圈,問:“你沒受傷吧?”

時進衣着整齊,倉促中還把頭發胡亂束在頭頂,雖然年幼,但她卻十分鎮定,甚至看着眼前的柯藍,腦子裏還莫名冒出了一句話——燈下看美人。

柯藍長發一散,顯得臉更加小了,巴掌大一點,大大的眼睛裏好像盛着一汪湖水。

時進心裏一慌,倉促低下頭,卻看見柯藍赤着的腳,瑩潤又嬌小,和她這個人一樣。

柯藍等了半天沒聽時進出聲,還忽然臉色一變低下頭,柯藍以為她受傷了呢,趕緊拉着人又仔細看了一遍,着急忙慌的問:“傷哪兒了?”

時進只覺得握着自己的手,柔軟細膩,一時又想起它執筆拿扇的樣子,被柯藍一問,時進才發覺自己好似有點不正常,她趕緊收斂神色,頓了一下,把手抽出來,說:“我沒事,這人怎麽處理?”

柯藍看着地上的屍體,一臉頭大,她苦惱的想了半天,喃喃自語道:“先生我平日裏為人謙遜和睦鄰裏,我也沒有仇家啊,你把他殺了?”

時進搖頭,“我聽見院子裏有動靜,起來就看見這賊人破先生的門,就悄悄過來,擒住了他,沒想到他嘴裏含的有藥,被我抓住就咽下自盡了。”

雖然時進沒說,但柯藍瞬間就明白了,這就是死士啊!

她幹什麽了值得派死士來殺?

柯藍問233:“你查查這死士是什麽來頭。”

233掃描查詢中,柯藍先跑回床上,盤腿坐着把被子往肩上一裹,吸了口氣跟時進說:“你先坐,此事有蹊跷。”

屋裏剛死了個殺手,柯藍也不敢自己獨處,叫上時進好給自己壯個膽。

時進猶豫了一下,過來跪坐在矮幾旁。

兩分鐘後,233查出來了,“這人是知府婁青州派來的。”

柯藍就更不明白了,她跟婁知府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相安無事,也沒有仇怨啊。

時進低聲問:“一般人家是養不起死士的,先生準備怎麽辦?”

柯藍想了想,磨了磨牙,道:“反正是死士,活着無人知,死了也沒多少人惦記,挖坑,埋了!”

再有半年,她這個任務就完成了,這時候,不管是誰節外生枝,都是跟柯藍有不共戴天的仇!這得虧是時進武力值高,不然明天束陽城所有人都得知道白龍書院的柯先生跟書童是女的,還暴斃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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